“刚刚看到那位……”阮长风的视线落在关宁之前做的桌子前面:“好像是个什么老板吧?”
“喔你说关先生啊,他是大老板咯,”老板娘得意地一笑:“这么有钱的大老板,也还是离不开我家的包子嘛。”
阮长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佩和赞同:“他来很多年了吧?”
“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吧……”老板娘沉吟。
“可您这点都开了十几年了,老顾客肯定不少。”阮长风若有若无地提醒她。
老板娘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给阮长风打胡辣汤时心不在焉,往里面加了两大把香菜,全然忘了阮长风的嘱托。
阮长风强忍着反胃,装着极喜欢的样子,一口口喝完。
眼见着今天大概要无功而返,老板娘突然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我这店刚开的时候他也来过几次!”
等的就是这个!阮长风把汤勺放下,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得好多年前喽,那时候关老板还是个小屁孩吧?”
老板娘徐娘半老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点红晕:“那么好看的小男孩,见了就不会忘……”
那里刚才还想半天。阮长风腹诽。
“不过那时候他也就来了几次吧,再然后就好几年没来了。”老板娘托着腮思考:“再来就是关老板了,我都忘了他之前来过,今天被你提醒才想起来。”
关宁没来的那几年,应该是出国读书了。阮长风默默估算着时间。
“他那么小就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吃饭了?”
老板娘一笑:“不是哦,那时候有个四中的小姑娘陪他一起吃的。”
这个世界里的路人记忆力真是了不起啊,阮长风继续用眼神鼓励老板娘多说一些:“看样子是初恋了?”
“应该不是,”老板娘却摇摇头:“我记得那时候两人吃包子都是那个女生付的钱。有一次男生要掏钱还被女生骂了一顿。”
阮长风很满意今天收获的情报,但也察觉出老板娘的狐疑态度,但连吃了一个月的包子让他有底气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后来那个女孩有来过么?”
“再也没来过了。”
“我们之前居然漏了这么重要的情报,不可思议。”Eros事务所里,阮长风扼腕:“初恋可是会影响一个男人恋爱观的。”
赵原也很无奈:“关宁是什么人,从小读的都是最好的贵族中学,又一路学霸……谁能想到会和四中这么烂的学校有牵扯?他高中的同学朋友没一个人知道他谈恋爱,我们又从何查起。”
“四中不算烂好吧?”周小米总是能从对话中抓出最不重要的点。
“倒是忘了你也是四中的……”赵原拢了拢自己油光锃亮的头发:“那就麻烦你,从十四年前四中的一千五百名在校女生中找出脾气特别暴、自尊心特别强的那个。”
“在一句话里面掺很多数字并不能显得你很聪明。”
眼看着两个下属又要掐起来,阮长风轻轻咳了一声:“没那么难,就找那些转学的、发生意外的、英年早逝的。”
这其中的道理实在太过简单易懂,若那个女孩顺顺利利毕业,平平安安长大,即使最后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和关宁终成眷属,关宁又怎么会一直通过吃包子来缅怀一个唾手可得的人?
“就不能是关宁特别爱吃包子么……非得有什么狗血的原因?”赵原挠挠头。
“其实我比较在意的是……为什么一定是周二下午?”周小米的思路依然清奇:“作为总裁,平时应该很忙吧?但关宁总是尽量把周二下午的时间空出来。”
“不要转移话题,”赵原说:“把这个姑娘的下落找出来必须是你的活儿啊。”
“这事也不难办,”阮长风支招:“给你高中班主任打电话问候一下,为自己年少时不懂事向他诚恳道歉,然后找他要你们学校的档案管理员的联系方式。”
“然后呢?”
“说你在做一份四中史上最全的毕业同学录,需要近十五年的学生入学和毕业信息……”
“比对一千五百份资料的工作量会不会有点大?”周小米冷汗直冒。
她只担心工作量,却丝毫没有担忧管理员凭什么会把几千份档案给自己看,这就是身为美女的自信了。
“所以在兴师动众之前,我们先看看赵原能找到什么。”
赵原这时候已经完成了漫长的检索工作:“喏,我以‘四中’‘女生’‘意外事件’检索十五年前的报道,不多,有四篇新闻。”
打印机开始运作,吐出四张新闻报告的扫描档。
“啧,四中当年不太平啊……你看这些女孩,车祸死亡的,街头斗殴的,离家出走的,哦终于有一篇正面报道了,是见义勇为。”
“一个喜欢在街头斗殴的女孩,见义勇为救了个男神,为他离家出走,最后因为车祸而意外死亡?”周小米脑洞大开。
赵原和阮长风异口同声地说:“笔给你,你来写吧!”
“这种短小的豆腐块,本来就容易延伸出剧情嘛。”周小米不满地嘟囔道:“这家报社也太有良心了,为了保护未成年人居然连姓氏也不给一个……值得当代自媒体学习啊。
“至少我们又有了一个方向,”阮长风指着报纸上唯一的名字:“让我们期待这个世界的记者拥有和包子店老板娘一样的最强大脑吧!”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灰姑娘养成记(4) 正所谓万事俱备,……
然而并不是每个记者都能记住十五年前的事情,就算是车祸这种大事,也就剩下点朦朦胧胧的印象了。
何况纸媒不景气,当年的记者大多已经转行,甚至离开了这个城市,仅仅找到他们就已经不容易。
阮长风在外面奔波了半个多月,林林总总的信息汇聚起来,也只是模模糊糊知道,当年那场车祸,那个四中的女生“似乎”是为了推开另外一个男孩,才被卷入车轮下的。
阮长风本来以为,毕竟是有人去世的大事,资料应该不难收集。可谁知死者的资料少得出奇,阮长风和赵原手段用尽,也只得到一个名字:苏离臻。
还有一页纸的死亡证明。
阮长风甚至找到了苏离臻当年的旧居,也早已拆迁,变成了一座写字楼。
一个因为意外事件而死亡的年轻生命,就这么悄然湮灭,无人知晓。那个也许被救了的男生就更不知道下落了。
这让一向自负的赵原备受打击,阮长风也是满腔郁闷无处发泄,就每天跑去检查宋兰心的读书进度,逼着小姑娘从《孟子》背到《唐诗三百首》。
宋兰心早就受够了断网的日子,也不再贪恋小别墅里的衣食起居,刚能从轮椅上站起来,就闹着要搬回自己的小公寓去。
她这么一闹,居然无心插柳,把关宁闹来了。
常看小说的朋友们都知道,在霸道总裁的若干绝技中,“瞬间移动”是不得不提的一项技能,具体表现为:“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在她耳边轻声问,‘在干什么呢?’”。
宋兰心就活生生体验了一把。
还好阮老师给布置的课业重,她正在乖乖看《放翁集》。
女孩的面容比初见时更加苍白(一直捂着不晒太阳),眼下有淡淡的憔悴(熬夜背书),轮椅在窗边不知停了多久,她时而低头看两页书,时而静静凝望窗外的绿色。关宁一走进屋子,就看到了这样一幅静女其姝的美好图景。
在她身边连呼吸都忍不住温柔了几分。
却不知道阮长风为了防备关宁突然袭击,已经把宋兰心的生活简化到不读书就只能发呆的地步了。
宋兰心现在没办法寻求场外援助,只好全靠自己临场发挥。
只见她慢慢回过头,看向关宁,眉眼间三分清淡的哀愁:“江头月底,新诗旧梦,孤恨清香。”
手轻轻拢了拢耳畔的发丝,接通了耳麦里和阮长风的紧急通信。
片刻后,阮长风的声音传来:“别再背了,关宁当年语文不及格,也不喜欢文艺女青年叽叽歪歪那一挂的。”
于是宋兰心“啪”地一声合上书,对关宁甜甜笑道:“关先生居然想起来看我来了~”
阮长风的叮咛如影随形:“适当抱怨一下可以,但千万!不要指责他冷落了你。”
关宁也从短暂的无所适从中恢复过来,重新找回节奏:“最近确实太忙了,都没抽出时间来看你……听李阿姨说你要搬出去?”
周小米在频道里吐槽:“忙着跟小明星传绯闻,带神秘美女出游,果然忙到没时间看你。”
宋兰心现在已经修炼到八风不动:“我的伤好差不多了,怎么好意思一直住着。”
“你那个小区不是没有电梯?这样子又没法爬楼梯……”
宋兰心已经强撑着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你看,我已经可以走啦。”
但她的腿显然不是这么说的,宋兰心摇晃了一下,就向着关宁的怀里扑过去。
阮长风惊叫:“你自己稳住别让他扶!现在太急了!”
他毕竟不在现场,反应还是慢了半拍,宋兰心已经惊呼出声,向关宁怀里避无可避地倒了下去。
想象中温暖而充满男子气概的怀抱并没有到来。
关宁居然……向后退了半步。
宋兰心扑倒在关宁脚边。
静默了许久后,耳麦里传来很有节奏的“咚、咚、咚”的声音。
然后是小米的凄厉的喊声:“赵原!快拉住老板,别让他撞墙啦!!”
阮长风如何撞墙尚可不论,但现实不是电影,不能在尴尬的地方把镜头移走,所以宋兰心不能在地上一直趴下去。
关宁大概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上来搀扶她,被宋兰心恶狠狠地拒绝:“别扶我!”
关宁挑挑眉毛,在宋兰心腋下轻轻一托,就把她放回到轮椅上,笑眯眯地问:“怎么样,现在不想搬家了吧?”
宋兰心恼羞成怒,被阮长风耳提面命了两个月的仪态教养全部抛到九霄云外:“搬!这破地方我一天也不想住了!”
“好,”没想到关宁一口应允:“那就如你所愿。”
简单问候了几句后,关宁便起身告辞了。这时候阮长风已经缓过神来,虽然心灰意冷,但还是出于职业操守而尽力挣扎一下。
“告诉他,你救他并无所求。”
这时候关宁已经走到门口,宋兰心的话也追上来:“关宁,我救你不是为了求你报答。”
关宁回头,深深地看了轮椅上的女孩一眼,低声说:“我宁愿你有所求。”
三天后,关宁身边最得力的陈秘书亲自来帮宋兰心搬家。
回到自己一直租住的老旧小区,陈秘书却没有送她上楼,而是掏出钥匙打开了单元楼一楼的房门。
“关先生已经买下了一楼,宋小姐,这是加急办下来的房产证。”
不愧是地产大亨,老房子在短短三天里整修一新,到处都修了坡道,保证她通行无碍。
宋兰心翻开房本,看到上面端端正正地印着自己的名字,昭示着她对这间一百多平房屋的合法占有。
“宋小姐之前的保姆还是会每天过来给您做饭打扫的,”陈秘书帮她安置好后,温言道:“这是我的电话,您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轮椅上的姑娘却扬起头,表情认真而执着:“陈秘书,我以后都见不到他了,是么?”
陈秘书笑的时候,眼角有深深的皱纹,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患得患失的晚辈:“宋小姐,别看我这样,平时也是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