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想被操控,谁都在反抗,谁都在不经意间控制别人。
时妍兴意阑珊地抬起头:“小唯,我们以后多给彼此留一些空间吧。”
“你说什么!”季唯正在发脾气,听到这话语调骤然抬高,便显得尖锐起来:“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你说的都对,我应该信任你的能力,”时妍觉得此刻阳光无比刺眼:“我不该干涉你交新朋友,也不该在你的生活你占据太多的……嗯,存在感吧。”
人怎么就这样不自量力呢?她有些苦涩地想,女主角的闺蜜要是不能掌握好自己的戏份,抢戏太多的话,可就只有黑化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她觉得已经表达地很清楚了,可季唯硬是听不懂,捧着滚烫的脸颊反复念叨:“你不想要我了,你要抛弃我跟别人好了……”
时妍心想,完蛋,串词了,她怎么尽抢我的台词啊。
手臂上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时妍的胳膊被太阳一晒又觉得火烧火燎地疼,实在不想多待,正焦灼间,就见阮长风远远走过来。
今天是怎么回事,野骨乐队要来孟氏集团楼下团建不成?
“你怎么了,”他关切地看着时妍:“脸色好差。”
时妍表情僵硬地摇摇头。
谁知季唯突然爆发,指着阮长风大吼大叫:“都怪你都怪你!小妍变了都是因为你!”
阮长风完全被她骂懵了,一头雾水地说:“你……注意点形象?”
季唯这才发现周围人都在看她,顿时面红耳赤,哀嚎一声,捂着脸往一旁的巷子里跑掉了。
“你这手怎么回事?”阮长风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手臂,端起来一看,倒抽一口凉气:“在哪里烫到了吗,怎么起这么多水泡!”
时妍扫了一眼,红肿异常的皮肤上果然亮晶晶的一大串水泡。
“衣服裤子也湿了,”他神色凝重:“身上也有受伤吗?”
人的感受就是这样微妙的,刚才忙着吵架撂狠话,倒没觉得多疼,现在突然被关注到了,就觉得疼得受不了了。
时妍的情绪汹涌而来,积压的委屈和彷徨,借着身体的疼痛骤然宣泄出来,捂住嘴哭出了声:“呜呜呜她都没注意到我被烫到了,她一句话都没问……你送我的相机也摔坏了……”
下一瞬间,时妍感觉双脚轻轻脱离地面,还没来及反应,已经被阮长风打横抱了起来。
她全身的血液都冲向头顶,忘了挣扎,捂住脸声音微弱:“你干嘛你干嘛?”
“带你去医院。”他眉头紧锁:“腿上也疼吧?我隔老远就看到你走路不对劲了。”
时妍羞赧地不敢睁眼,偷偷睁开一条细缝,正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不是特别棱角分明的那种骨相,弧度线条温柔地恰到好处,微微冒出来一点点胡茬。
“你们俩吵架啦?”
“嗯。”时妍又有点委屈了,隔着衣服听到他稳健的心跳声,小小声控诉:“她一点都不心疼我。”
“没事,”他轻声说:“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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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也心疼。
第397章 宁州往事(28) 说服
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处理还算及时正确,时妍的烫伤不严重,去医院挑了水泡敷了药就没事了。
阮长风把时妍送回宿舍, 路上两人都有点尴尬, 谁都没说话。
“那什么,”眼看到楼下了, 他清清嗓子:“回去好好休息吧。”
“对不起啊。”
“你咋又道歉了?”
“今天去找孟先生, 本来想求他能不能把音乐节延期,或者改一下出场次序……”
阮长风惊异地问:“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有钱的亲戚。”
“那确实是没有哈。”时妍一摊手:“所以失败了。”
“肯定成不了啊,”阮长风耸耸肩:“求他还不如去求蒋叔。”
“蒋叔也求过了,”她惨兮兮地说:“对不住, 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阮长风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泛起无限爱怜:“嗨, 人不能太贪心, 总归是有舍有得的嘛。”
“可是你真的很想去蒋叔那边啊。”
“没办法,谁让我们是一个团队呢,总不能我自己跑过去,然后把大家都晾着了啊。”阮长风平和地笑笑:“今天晚上开会,我尽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吧。”
“在活动室吗?我去帮你!”
“行啦你就别去了,伤员就好好在宿舍躺着吧。”阮长风拍拍她的头:“看我巧舌如簧舌灿莲花, 一准能说服大家集体弃赛。”
他在时妍面前表现得自信满满, 其实心里完全没有底气,大概已经预料到了今晚的场面很尴尬很糟心,所以就不让时妍伤神了。
结果当晚的场面比他预想中更难看, 几乎是一边倒的态势。
可惜不是阮长风大杀四方,而是大家一边倒地说服他,甚至这次连张小冰都没站在他这边了:“对不起长风, 我还是想去音乐节。”
“你们为什么会想去那种过家家一样的商业化演出啊?”他看了眼季唯:“恐怕连名次都已经提前定好了吧?”
“那你又为什么想去那家又小又破的livehouse?”张小冰反问他。
“我一开始就讲过了吧,是有我老师的关系在里面。”
“所以呢?”
“老师已经不在了,”阮长风遗憾地说:“蒋叔告诉我因为房租的问题,酒吧下周要搬走了……我以前没机会跟她合奏,现在想去她生前的舞台上演一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长风,那是你的老师,不是我们的。”张小冰认真地说:“你不应该为了满足你自己的遗憾,拿整个乐队的前途开玩笑。”
宁乐在旁边小声嘀咕:“就是自私呗。”
阮长风低下头:“我会尽我一切可能,补偿大家的。”
“可是不管你从什么方面补偿,这个机会错过了也就没有了啊。”
“其实,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季唯突然拍了拍巴掌,门外走来一个高瘦的青年,她重新向他介绍道:“阮长风,这是音乐学院的史师,弹吉他人家是专业选手。”
看到史师,阮长风整个愣住了。
“我看不如这样,周三的时候你去蒋叔那边,史师加入我们去音乐节,事情不久解决了吗?”
张小兵和宁乐对季唯的命令历来是百分百服从的,交口称赞,说这样真真是个极其完美的好办法。
史师朝他眨眨眼睛:“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说过吧?我是来取代你的。”
阮长风看着史师得意的面孔,气得牙痒痒:“这算个屁的好主意?我一个人上台演个鬼啊。”
“啊?原来不行的吗?”季唯表情夸张地问:“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阮长风咬紧牙关:“你别侮辱我了。”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季唯脑子里的某个开关,她突然朝其他人挥挥手:“你们出去一下,我劝劝他。”
留下季唯和阮长风在活动教室里独处。
“换个话题,”阮长风疲惫地坐到椅子上:“今天上午你和小妍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季唯突然抬起脚,高高踹在阮长风肩膀上,他还没坐稳,连人带椅子摔了个四仰八叉。
“我可以让史师走,”她俯视着阮长风:“我也可以说服大家一起退赛去你那个什么告别演出。”
阮长风刚才倒地的时候磕了一下后脑勺,现在整个人晕乎乎的:“嗯?”
“……但你得按我说的做。”
“哦……”他勉强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路:“行,你说吧,要怎么羞辱我才解气。”
季唯一脚踩在阮长风胸口,尖锐的鞋跟陷入柔软的腹部,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你谋杀啊!”
“羞辱?”季唯冷笑:“是你羞辱我才对吧。”
“……”
季唯看着被他踩在脚下的阮长风,恼怒地啐了一口:“我的初吻怎么给了你这个废物。”
阮长风本来已经快要忘记那个仓促慌乱的亲吻了,这一刻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懊悔地直捶地板:“喂那也是我的初吻好不好!”
“你给我学狗叫!”季唯加重了脚下的力道,踩得阮长风喘不上来气。
“卧槽大姐你认真的?”阮长风瞬间炸了:“你脑子有病吧?”
“我就当养了条不识抬举的狗吧。”季唯眼神冷厉睥睨,容貌却绝丽到极盛处,有种凛冽的威仪:“叫到我满意为止。”
“季唯,”他绝望地看着季唯:“咱俩完蛋了。”
不单单是爱情完蛋了,那个东西根本没有存在过,而是他们之间的一切关系都彻底完了。
“三声狗叫,喊完我就去退赛。”
“……汪。”
老师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蓦然回首,朝他幽幽地笑了笑。
“汪。”
老师你为什么永远不开心?用自己最心爱的吉他的琴弦一点点勒死自己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汪。”
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尊严不复存在,他只庆幸时妍不在,这副倒霉的光景永远不能让她看到。
季唯突然放声大笑,纤长眼睫上却沾满泪水,悔痛至极:“但凡你之前能稍微识相一点点……”
这种情绪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随机被汹涌的、几乎于孩子气的破坏欲取代。
“说,你是我养的一条狗。”
阮长风闭上眼睛,无奈地重复:“我是狗,你养的。”
“答应我,你以后会离小妍远远的。”季唯缓缓说:“除非有我在场,你再不能见她。”
阮长风突然把脑袋歪向一边,轻轻笑出了声:“不好意思,你说的这个……做不到。”
季唯神色大变,后退一步:“你连狗叫都敢学,却连糊弄一下我都不肯么!”
阮长风终于挣脱,从地上爬起来,按着被踩得生疼的胸口,忍不住咳嗽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