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长风又往前蹭了蹭,直到额头轻轻抵在时妍的胸口:“我已经决定好了……小妍,嫁给我吧。”
时妍合上疲倦的眼睛,伸手搂住他毛茸茸的脑袋。
“……好不好?”
“好。”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结婚。”
哪怕只有这一晚上也好,哪怕明天就要一无所有,她也可以骗自己说,此刻他是完全属于她的。
第二天早上起床,阮长风果然把昨晚的决定忘干净了,毛毛躁躁地满屋子乱转,抱怨东西找不着了,飞机赶不上了。
时妍草草洗了把脸,把房卡甩给前台,连早饭都没来及吃,帮他把行李全部清点整理了一遍,打车送他去机场,总算赶上了航班,时间还算富裕,但留给彼此道别的时间已经不多。
阮长风顶着宿醉的昏沉大脑,全程都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眼看排队到安检口了,时妍停下脚步:“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哦……到地方给我发个邮件。”
“啊?”阮长风眉头紧拧:“你再等会,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时妍踮起脚尖凑近他:“是不是忘了道别吻?”
阮长风抱着她的脑袋,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继续苦思冥想。
时妍恋恋不舍地搂住他,什么都没有说,直到登机的时间不容她再挽留:“去吧,该走了。”
阮长风无辜地看着她:“去哪里?”
时妍把登机牌和护照塞到他手上,碎碎念道:“脑子清醒一点啊,你这要是在国外把自己弄丢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阮长风眨眨眼睛,突然一拍脑门:“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我跟你说……”
时妍把他往安检口的方向推:“你昨晚酒喝多了,别乱想了快点走吧……”
他的双脚就像钉在地上似的,向四周环视了一圈,然后转过身,双手按在时妍肩膀上:“我不走了。”
时妍哭笑不得:“你不要闹了,真的来不及了。”
阮长风一伸手,把时妍打横捞起,像公文包一样夹在腋下,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发什么疯呢,”她把尖叫咽回去嗓子眼,手足并用地拍打了他两下:“快点快点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
阮长风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时妍挣扎了一会,体力耗尽,虚弱地问:“你带我去哪里?”
“民政局。”他意气风发地说:“你昨晚答应我的求婚了,这个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最后因为两个人都没带户口本而没有领证成功,但阮长风确实放弃了出国计划,被父母的越洋电话臭骂了一个小时后,灰头土脸地开始准备简历找工作。
他运气不错,赶上了本地银行的最后一批补录,恶补了几周专业课后成功上岸,离时妍学校很近的一家分行,倒也勉强算是专业对口工作体面。
时妍觉得既然有了结婚的打算,也没必要拖太久,加上阮长风现在住在家里每天通勤时间太久,等两个人工作都稳定下来之后,她就开始在单位附近看婚房。很快相中一套格局方正的二手房,面积不算大的三居室,胜在地段优越,两个人住刚刚好。房主急着出手,价格也公道合适。
她一口气掏空积蓄付清了首付,还把阮长风吓了一大跳,这些年虽然见她打工辛苦,也没想过不显山不露水居然攒下这么一大笔钱,这套房子是她在这个城市的底气和凭依,他心中只有敬意,也十分尊重她把这套房子作为婚前财产,过户的写了她自己和奶奶的名字。
房子到手之后又忙着装修,因为时妍不让阮长风家里帮衬,装修只能暂时从简了,把墙刷一刷然后简单添了几样家具,甚至因为资金紧张,他们搬进去的时候主卧连张床都没有,他们暂时睡在次卧前任房主留下的小床上。
因为这段时间,时妍已经把生活成本压缩到了极致,所以当阮长风某个周五下班回家,看到时妍居然买了一大堆鸡鸭鱼肉,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宝贝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培训好辛苦啊?”
“不好意思,是因为晚上请客吃饭。”时妍举着锅铲说:“最近很辛苦是吗?还有什么想吃的?”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一直不请季唯来参观……”
“不是小唯哦,是和我一个办公室的程老师。”
阮长风突然发现时妍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季唯了,她结婚后好像突然就从时妍的生活里面淡去了。
“你在学校里面教到新朋友了吗,”阮长风有点感动:“这位姐姐喜欢什么东西,我要好好感谢她。”
“朋友么……”时妍有点迟疑:“程老师毕竟比我多这些年工作经验,教学水平也不错,和她搞好关系也是应该的……不过主要还是因为她老公。”
“嗯?她老公怎么啦。”
时妍叹气:“你们同事在一起都不聊领导的私事么?”
阮长风懵懂地摇摇头:“是有人喜欢八卦,我不爱凑这个热闹。”
“连我都知道,你们王行长前年丧偶,去年再婚了。”时妍笑笑:“新太太就是我们程老师。”
“喔,那还是挺巧的。”
“我知道以后也觉得好巧啊,”时妍说:“也难得有机会邀请他们夫妻俩来家吃饭,你帮我看着点锅,我去把地板拖一下。”
阮长风莫名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我宁愿她不是我们行长的老婆,只是你认识的新朋友。”
时妍在围裙上擦擦手,心中默念,就算是为了你,也要和程老师好好相处。
好在程老师夫妻俩都是挺好相处的人,时妍的厨艺又太加分,这一顿饭吃得很愉快,新人阮长风给行长留了个好印象,甚至还约好了下一次来蹭饭的时间。
把客人送走后,阮长风想帮忙收拾碗筷,又被时妍赶去客厅:“你不是培训很累么,早点休息吧,放着我来收拾就行。”
即使阮长风再怎么惫懒,也觉得这样有点不妥了:“宝贝,你这会不会太过于……贤惠了点?”
时妍看了他一眼,羞赧一笑,还是那三个字:“我乐意。”
“问题是我明明装了洗碗机,你为啥还要手洗?”
“统共也没几个碗,洗碗机还要洗一个多小时,又废水费电。”
“住着你的房子,吃你做的饭,穿你洗的衣服,居然连碗都不用我洗……”阮长风趴在桌子上碎碎念:“这什么神仙日子啊,小心我真的变成废人噢。”
“嗯……”时妍想了想:“因为这些家务我都做习惯了,效率会比你高很多,所以我更希望你能把时间精力放在有意义的事情上……以后家里面肯定还会有很多事情,我一个人搞不定,会需要你帮忙的。”
“比如给主卧打个床!”阮长风一拍脑门:“我明天就去找人借木工工具。”
时妍其实心里面想的是生小孩,但他说做木床也算是相关的劳动,就笑笑:“你真要自己做张一米八的床啊。”
“在这个时代,男人亲手为新娘做一张婚床……不觉得有种复古的浪漫吗。”阮长风坐在椅子上伸懒腰,最后还是承认了:“哎,其实主要是好玩。”
“好吧好吧,这个光荣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时妍说:“反正结婚还早,你可以慢慢做,只要不塌就行。”
“你才这么点要求吗?”阮长风坏笑:“我对床的结实程度要求还挺高的来着。”
时妍听他语气就知道在想什么,故意不接他话茬,而是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感觉好久没见到小唯了啊,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这个名字就像两人之间的制冷剂,阮长风瞬间风骚不起来了,撇撇嘴:“豪门富太太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能有什么不好。”
时妍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无知是福,看向窗外的灯火,还是把牵挂压在了心底。
“我以为我会很放不下她的,”时妍陷入深思:“其实大部分时间我都想不起来她……好像忘了这个人似的。”
阮长风心中暗暗窃喜,却故意露出惋惜的神色:“那个……毕业了嘛,大家各奔东西很正常,我也好久没联系张小冰了。”
“是哦,”时妍慢吞吞地问:“张小冰现在做什么?”
她其实对张小冰并不感兴趣,但很想让这场对话看起来像是“随意聊起老同学的近况”,从而掩盖她对于季唯特别的关心,这会让她有些轻微心虚的感觉。
“好像开了一家户外用品商店吧,”阮长风说:“他还说欢迎我们再去借帐篷出去露营来着。”
说到露营,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上次露营的经历,各自回味起那晚星空下无限的甜蜜和酸楚,默契地终止了谈话,时妍洗完最后一个碗,阮长风摊开报纸看文学版,时光这样静美悠长,最好能永远暂停在这里。
第417章 宁州往事(48) 污名
时妍再接到季唯的电话, 是秋天的深夜。
因为当了班主任,学校是要求手机24小时开机的,又幸好一贯浅眠, 她成功赶在阮长风被铃声吵醒之前捂住了扬声器, 连拖鞋都没来及穿,蹑手蹑脚地捧着手机溜到阳台上。
确定阳台门完全拉好之后, 时妍才敢接通电话:“小唯?”
季唯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对不起……这个时间打过来, 我以为你不会接。”
“本来是挺不想接的,”时妍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揉揉昏沉的头脑:“必须得考虑最极端的情况,万一你现在被人绑架了, 用手机最后1%的电量向我打电话求救的话……这个电话还是要接的。”
“情况没有那么紧急……”季唯吞吞吐吐地说:“不过也差不远了。”
时妍焦虑地用拳头敲脑壳:“什么事情?”
季唯欲言又止。
“是不是你和孟怀远之前的事情被人发现了?”这是时妍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最危险的事情。
“嗯……也不完全是这样,只是苏绫她……”
“苏绫起疑心了?”时妍下意识抓头发。
“那个……”季唯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又怀孕了……可能都快生了。”
时妍直接把电话挂了, 关机, 回房间睡觉。
因为实在气恼,时妍回到床上也不可能睡着,怕惊动阮长风,又不敢乱动,只能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躺着。
这么躺了一会自己都觉得委屈,想想花这么多钱买三居室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两人能有各自独立调节情绪的空间么。一念及此, 时妍再次下床,一个人跑到空空荡荡的主卧里面待着。
因为几个的柜子都没有打好,时妍还剩一小部分行李堆在主卧角落, 时妍待了一会觉得有点冷了,去行李里翻毛毯,不小心从里面掉出来一个大袋子。
时妍拿起来看了一眼, 顿时觉得头皮隐隐发麻,重新打开手机,给季唯打电话。
“你还有一袋子礼物在我这里,”她发现自己的语气已经不太客气:“什么时候拿回去?”
季唯很久都没说话,只有轻轻的呼吸声:“……你别生气,对不起。”
这个时候生气没有用,时妍再清楚不过,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现在你那边的情况糟糕到了什么程度?孟珂呢?”
“这几个月一直在国外,苏绫之前陪着他的……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回国了,然后我这次孕反真的很严重,月份太大了……”
她明显是真的慌了,说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时妍也只是勉强听明白了,忍住再挂一次电话的冲动:“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这几天她看我的眼神一直怪怪的……小妍,帮帮我吧。”
时妍犯难地看着手边的一大包东西:“要不你跟苏绫自首承认错误?”
“她会杀了我的!”季唯尖叫。
“呃,那就只好流产一次?”时妍听着直挠头:“这个一回生二回熟的,你应该知道吃什么药了吧?”
“现在孩子已经很大了,恐怕没办法……”季唯说:“我在这个家里什么依仗都没有,这次我真的想把孩子留下来。”
“那孟家有没有司机园丁之类的,愿意帮你背这个锅?”
“不存在,我能接触到的人都是女的。”季唯绝望的说:“现在让我从哪里找一个情人出来啊。”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