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刚跑到我学校闹过。”时妍无奈地耸耸肩:“这就是我今天没有上班的原因。”
“简直太胡闹了,这怎么能牵扯到你身上的。”孟怀远一边皱眉,一边拿起电话:“你们学校校长是谁?”
时妍心想本来就是你们家给自己惹出来的麻烦,确实有必要让他帮忙解决,也没刻意隐瞒,这件事情自己来处理肯定要费很多工夫,而他打几个电话就摆平了。
打完电话后孟怀远站起来向时妍道歉:“真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家事,影响到你,你需要什么样的补偿,尽管提。”
时妍摇摇头,甚至不想多看见他一秒:“我希望不会再有孟家的事情打扰我。”
“当然,我会处理的。”孟怀远没想到她走得这么突兀,便试探着问:“我太太……看上去情绪怎么样?”
时妍此时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闻言,回头微笑着说:“她看上去准备杀人。”
这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以至于时妍晚上回家做饭的时候心神不宁,居然罕见地切到手。
虽然收刀及时,但也削下来半片指甲,她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扔,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最近也太倒霉了。
阮长风帮她包扎手指的时候还在说闲话:“你知道吗,今天我们行长临下班的时候找我了。”
“嗯。”
“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说要把他远方表妹介绍给我,”阮长风皱着眉:“他不是来我们家吃过饭了么?”
“那你怎么说的?”
“就实话实说呗,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你上次还夸她厨艺好来着。”阮长风摇摇头:“然后他就用那种……嗯,那种特别可怜的奇怪眼神看着我。”
时妍心想大概率是程老师回去后跟行长嚼了舌根,自己虽然已经正常回归了工作岗位,但这样狭小的圈子,人言可畏……这场风波不会这么容易平息。
何况她最后确实是靠孟怀远才得以自证,在某些人眼中,他放下身段亲自下场澄清,恐怕反而是在某种意义上坐实了传言。
季唯啊季唯……时妍能理解季唯为了自保祸水东引,但她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会给自己造成多大的麻烦,给阮长风带来多少不堪?
“表情好严肃。”阮长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还有心情在时妍指尖的创口贴上用红笔画了个复杂的符号:“给你画个精灵族的治疗符咒好不好?”
“嗯,谢谢。”时妍吹了吹手指:“真有效,一点都不疼了。”
“你心情不好啊?”
“没有,只是担心晚饭。”
“手受伤了就不做了呗,我带你出去吃……你不是说附近有家川菜馆,是你同事的弟弟开的么?我们俩过去吃饭她给不给打折?”
那位同事今天也在场,时妍一听就发憷:“算了算了,菜都准备好了,就在家里吃。”
“既然这样,只好我来做了。”他把围裙从时妍身上脱下来给自己穿上:“准备做什么菜?”
“肉丝已经切一半了,冰箱里面有豆角和胡萝卜,你随便炒两个菜,”时妍想了想:“你只要弄熟就行。”
“对我要求这么低吗?”他顿时被激起了好胜心:“两个菜怎么够啦,今晚必须独立完成四菜一汤。”
“做这么多吃不掉吧……”
“吃不掉喊奶奶过来吃。”
“老人家年纪大了你折腾她了……你随意吧。”
阮长风信心满满地打开冰箱门,看了一眼,有些迟疑地问她:“呃,哪个是豆角来着?”
“长长的绿色的那种……等等你拿的是四季豆,算了就这样吧,也挺好的。”
阮长风从冰箱里面拿出菜,摆在操作台上,无从下手地看了一会,老老实实地认输:“对不起,可能还是需要你在旁边指导一下的。”
时妍搬了张椅子在灶台边上坐着,教他腌肉,择菜,洗菜,切菜。
阮长风从来不觉得做饭很难,但跟着一步一步坐下来,发现还是有挺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最后起油锅炒菜,抽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铲在铁锅里小心翼翼地划拉,偶尔还是会有几根自由的菜飞出去。就在这时,阮长风突然感觉被从悄悄身后抱了一下。
“我爱你。”她小声说。
“你说什么?”阮长风抬手把抽油烟机关上,她太腼腆羞涩,很少会主动有亲密的举动,他相信发生了什么。
时妍轻轻仰起头,认真地说:“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相信我爱你。”
第419章 宁州往事(50) 妙计?
如此深情的告白, 阮长风却很久都没有回头,时妍在忐忑中仰起头,发现阮长风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锅铲, 肩膀微微上下抽动。
“……?”
“哎, 真是的,突然说这个搞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用左手胡乱擦着眼角,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他不想承认自己居然会因为一句告白破防:“嗯……是辣椒,真的好辣,哇眼睛太疼了。”
“切了辣椒之后就算洗了手也不能摸眼睛的呀, ”时妍看他双眼通红,急忙从冰箱里拿出冰水给他冲洗:“记住记住, 也不可以上厕所哦, 最好带手套或者找人帮忙。”
阮长风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跺脚道:“生活常识过于丰富了啊!”
时妍臊得面红耳赤,只能指着冒烟的锅大叫:“快快快翻一下,肉要糊了!”
阮长风赶紧回头抢救食物,鸡飞狗跳的厨房里,全是热闹的人间烟火。
露娜把手从冰水盆里拿出来, 用毛巾擦干手后贴在耳朵上, 感觉还是有点热,又一次重新在水里泡了泡,直到每一个手指关节都冻得发红, 才再次仔细擦干手,走到苏绫身后帮她轻轻按摩头部。
孕妇的体温比常人高,而苏绫喜欢被凉手按摩, 觉得能镇定心神,所以即使天气已经转凉了,即使明知可能对孩子不好,露娜还是要把手冻到冰冷,才能让主人有个舒适的按摩体验。
苏绫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这一天对她来说同样艰难,她昨天晚上回国,带回了孟珂产子的消息,她刚当上外婆,甫一见到孟怀远,就在他身上看到了别的女人的痕迹。
她自以为忠贞不渝的完美丈夫,在她们结婚三十年后,有了个情人。
“几点了?”
露娜冰冷的手指按摩她的太阳穴:“九点半了,夫人。”
“他还没回家?”
“……没有。”
苏绫轻轻一笑:“我猜他在那个小贱人家里。”
露娜已经知道苏绫去过时妍的学校了,作为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想到时妍凭空受了这么大污蔑,今天下午还想着帮她解围,不禁心中恻隐:“夫人……其实,未必是她。”
“我知道,大概不是她。”苏绫却悠悠地说:“太丑了,他看不上的。”
露娜看了一眼旁边的镜子,自己平淡的面容因为怀孕而浮肿,眼角微微抽搐……她突然想明白,当年能够得以从一众女仆中得到提拔,大概不是因为能力出众,而是因为长得不好看,性格老实木讷,还能衬托女主人的如花美貌。
“那夫人为什么……”
苏绫闭着眼睛,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总要敲打敲打他的……也不一定有用,但要让他知道我很在乎这件事情,之前几个月我不在,过去了也就算了,可现在我回国了,他不能再胡闹了。”
只是为了敲打一下丈夫,就要让一个无辜的女孩失去工作和名誉么……露娜心中一阵恶寒,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也觉得奇怪对不对?”苏绫以为她和自己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从那条项链看,他们已经在一起好多年了……再说小唯也没必要骗我啊,她闺蜜的事情她肯定清楚的啊,可看时妍那个反应又感觉不像……”
露娜觉得,其实真相已经到苏绫嘴边了,可季唯平时是个太乖巧温顺的儿媳妇,苏绫站在视角盲区中,居然看不穿眼皮子底下的奸情。
露娜心事重重,手下没有控制好力量,揉得苏绫有点疼了,她不满地坐直身子,瞪了露娜一眼。
女仆尴尬地僵立片刻,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轻声说:“老爷回来了。”
苏绫不仅没有起身迎接,反而躺了回去:“你接着按,我不让你停就别停。”
孟怀远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才回家的,不知道会迎接怎么的狂风骤雨,可一进门就看到老婆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做按摩,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除了感叹她涵养修行见长之外,心里还是你捏了把汗。
“我给你带了花。”他把一束粉玫瑰放在桌上:“露娜,待会插瓶里。”
“嗯。”
“小珂状态怎么样?”
“还可以,医生说很快就能继续下一阶段手术了。”
“辛苦你了,我以为你会把孩子也带回来。”
“早产,小珂又是那个身体状况,底子太虚弱了,根本离不开保温箱。”
“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大。”
“必须能长大!”苏绫蓦然睁大眼睛,激动地说:“这可是孟家第三代最后一个男丁了!”
露娜悄悄咬住嘴唇,心说这可未必,季唯肚子里那个更是纯血……不过那个可能是第二代?
“你别激动,”孟怀远说:“孩子起名了么?”
“起了,小珂说既然是晚上生出来的,那就叫夜来。”
“真难听。”孟怀远忍不住吐槽:“孟夜来……像妓女的名字,一点志气都没有。”
“算啦算啦,他受了这么多苦,就这么点心愿,满足他吧。”苏绫又问:“都这么长时间了,那个姓徐的小子,还没放弃么?”
“没有,各种明里暗里的。”孟怀远说起来也觉得头疼:“整个宁州都快被他翻了一遍。”
夫妻俩相顾无言。
“不能让徐家抢走夜来啊。”苏绫叹了口气。
“当然,不过只要小珂回国……”他摇摇头:“总不能把夜来藏一辈子。”
“所以我们不该藏。”苏绫转头微笑着看向门口,季唯托着明显隆起的肚子,正款款走来。
“来小唯,转一圈我看看。”苏绫满意地说:“真像啊,神态气韵都很对,已经有准妈妈的感觉了。”
孟怀远一颗心都被揪紧了,紧张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爸,妈。”她在椅子上坐下,礼貌问好:“晚上好。”
“所以我决定让小唯和孟珂同时‘怀孕’,过几天我再带小唯去圈子里面晃一圈,这样小唯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孩子妈妈了。”苏绫洋洋得意地说:“神不知鬼不觉,妙吧?”
虽然当初娶季唯进门确实是这个打算,但如今季唯真怀孕冒充假怀孕,剧情抓马至此……连见多识广的孟怀远都觉得离奇,一旁的露娜更是没想到事情还能峰回路转,看着是盘死棋居然眼看着要盘活了。接下来季唯只要瞒住苏绫就行,就算偶尔有露马脚的地方,也可以解释成入戏太深,等孩子生下来就送走,里里外外都有个周全交代。
“你们是什么时候……”
“就是今天早上才决定的。”季唯低眉顺眼地说:“我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成为妈妈了呢。”
“是啊,”苏绫看起来满意极了:“我一看到小唯,就知道肯定能当个好妈妈。”
孟怀远仔细审视着季唯,这个他一直以为能轻松看透的年轻姑娘,纤纤素手在他的后院里翻云覆雨,走出的每一步竟然都能出乎他意料。
季唯从容镇定地迎上了他的视线,只是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手指也攥得隐隐发青。
她的余生都将在权势的夹缝里辗转求生,可她原本不需要走上这条路。
这一切究竟是否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