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二楼都是她的办公室。”
“我这就去把她办公室门口的垃圾桶烧了!”
“你别学我呀!”时妍羞赧地直跺脚:“这件事我后悔了好多年。”
“嗯?为什么要后悔。”想起往事,阮长风拍手大笑:“快意恩仇,多爽啊。”
“别再说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走到僻静处,时妍依旧愁眉不展:“我们怎么逃得掉呀。”
阮长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没有信号:“啧,这些人平时上班真的很像坐牢。”
时妍心中十分焦急,但也知道他能找到这里必定是竭尽全力,未必能有余力给彼此再安排退路,而这一切的灾难从来不是阮长风的责任,他并不是非要救她不可。
倒不如说,能做到现在这一步,早已超越普通人能力的极限了。
心念及此,反而不再惊慌,时妍默默把头埋在他颈窝里,感受他在身边给她带来的片刻安全感。
“唔,我研究一下这个东西怎么用。”阮长风又掏出个笨重的卫星电话,对着说明书研究拨号:“张小冰跟我说打电话之前要先按这里,然后再按这个……”
“你提前算到了普通手机没信号了啊。”时妍惊喜地说。
“你男人我算无遗策,”阮长风悄悄揉了揉剧痛的肋骨,就这么个硬邦邦的大家伙,刚才在飞机上差点把他骨头咯断了:“这才哪到哪呀。”
“那张小冰会来救我们嘛?”
阮长风摇摇头:“这孙子怂了。”
“大家同学一场而已,他能帮一把已经很不容易了。”
阮长风终于把电话打了出去:“……季老师,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是季老师呀,”时妍惊喜交加:“季老师肯定没问题的!”
“一切顺利。”季识荆言简意赅地说。
“我给你发的坐标收到了没有?”
“嗯,你想办法再等个十分钟,飞机会来的。”
“鲁健呢?”
“睡得很香。”季识荆问:“你找到小妍了么?”
时妍激动地凑近电话听筒,像远行的游子给家中长辈报平安:“季老师,是我!”
“嗯,小妍。”季识荆轻声说:“你好。”
“季老师你还好吗?阿姨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你做这些会不会有危险?”
“我这边……”
季识荆还没来及说完,阮长风突然挂断了电话。
时妍迷茫地抬起眼睛。
“有人朝这边来了。”阮长风又侧耳听了一会,确定脚步声越来越近,的确是向着他们藏身的方向走过来的,拉起时妍就跑。
只要再逃十分钟就可以了,这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可惜阮长风骨折的小腿有其他想法,只勉强跑出去两三步远,剧烈的疼痛便击穿了神经,他的动作变形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时妍试图搀扶他,也被一并拽得摔倒在地上。
“唔……”时妍痛哼一声:“我背你。”
阮长风绝望地看着自己不争气的腿,经过刚才这么惊天动地的一摔,已经弯折成了扭曲的角度,显然不可能再奔跑了,他把电话塞给时妍:“小妍,往山上跑。”
“别闹了。”时妍擦掉他眼角疼出来的眼泪:“我们肯定是要一起走的。”
“嗯,一起走,不过你得先藏起来。”阮长风温柔地注视她:“相信我。”
第461章 迷途(33) 林花谢了春红
李静医生在离阮长风五步远的地方, 还没看清他的脸,先看到了他胸前挂着的工作牌。
“你是谁?为什么会有小健的工牌?”她柳眉倒竖,严厉地问。
“我是鲁健的朋友。”阮长风摊开手, 示意自己并无敌意:“阿姨你别激动, 我腿断了,跑不了的……天哪你这个地方真难找。”
“小健在哪里?”
“在宁州。”
“都说好了他今天要来琅嬛山的, ”因为不知道时妍出逃的消息, 李静还没反应过来,思路就被阮长风瞬间带跑了,皱眉问道:“我这里很需要他。”
“鲁健托我给您带个信,”阮长风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确实是有急事走不开, 又联系不上你。”
“他能有什么急事啊。”李静心怀戒备,犹豫着不愿靠近。
“具体我也不清楚, 可能和女人有关吧, 我问他也不肯说。”阮长风的表情像个标准的狐朋狗友:“之前跟他酒喝多了,听他一直念叨小唯小唯的,愁得很呐……阿姨,你认识她吗?”
听到季唯这两个字,李静脸色大变,大步走过来:“你把这事忘了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阮长风静候她走进, 在李静的手在接触到信件的下一秒,阮长风手腕一翻,露出指缝间的锐利针头, 毫不犹豫地抬手一针扎在她脖子上。
“你……”李静还没来及反应,阮长风已经捂住她的嘴,扣住她的脖子把人翻倒了。
阮长风松开手, 纸和针头一起落到地上——那是一张卫星电话的使用说明书。
这间疗养院大概经常要面对不配合的病人,药房里随手可得的强力麻药见效极快,几秒钟后李静就瘫软在地上。
时妍从躲藏的柱子后面钻出来,心有余悸地说:“你刚才就想到会有人追出来么?”
“有备无患罢了。”
“你小心别把她闷死了……”
“我怕她乱喊。”阮长风的手仍然用力捂住她的口鼻:“要不我再找块布吧。”
“她喊不出来,这种麻药很强的,我试过好几次了。”
阮长风默默松手,把李静推到旁边:“下次说这种事情能不能别这么淡定啊,感觉更惨了。”
时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总不能边哭边说吧。”
“小健在哪里……”李静犹不死心,用气音问他。
“在宁州,人没事。”阮长风烦躁地说:“借他身份用一下而已。”
“不行,你不能走……”李静看向时妍:“你的脸还没完成……不,我的研究……”
“你的研究就是帮那些帮罪犯改头换面?把无辜的人绑在手术台上,违背她自己的意愿……恶人的救世主?”
“你知不知道我努力了多少年,才当上院长……我终于能靠自己……”
阮长风拿起空了的针头在她面前晃了晃:“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理想,但你应该知道往静脉里注射空气的后果吧?”
李静默默闭上眼:“想杀我的人太多了,但小健没做过坏事,你放过他。”
“哎哎哎别急着闭眼啊,”阮长风强行扒开她的眼睛,锋利的针尖缓缓靠近颤抖的眼球:“死多轻松呀,报仇哪有那么容易的,总要先讨点利息——你试过这个么?”
“眼球表面没有神经,应该不会痛的……你哆嗦什么呀。”阮长风凝神刺下针头:“我看这个针也蛮细的,不怕不怕,一瞬间就结束了……”
时妍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角:“长风……”
阮长风第一反应是有点不耐烦:“你别打断我。”
直到时妍又喊了他一声,尾音已经带上了惊恐的颤抖,阮长风怔怔回头,从时妍含泪的眸光中看到了自己,才恍然发现他正在做什么。
他当着时妍的面,打着为她复仇的名义,试图为了泄愤而戳瞎一个女人眼睛。
“对不起……”他丢下针管,伸手想要抱住她:“我刚才鬼迷心窍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吓唬吓唬她。”
时妍没有推开她,她从来不会这样做,只是身躯有些僵硬,肩膀还在微微颤抖,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你刚才的表情有点吓到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想着以后再也不会见到她,也没机会报仇了。”阮长风痴迷地亲吻她雪白的脖颈:“求求你,别害怕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永远不会害怕你,”时妍郑重地说:“我以前说过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如既往的爱你。”
她爱初见时那个狡黠灵动的浪漫少年,也爱陪她一同成长风雨同舟的青年,即使如今他的身心已被风霜摧残,被迫变得冷漠残忍,她的爱不会改变。
“这段时间你不在,我简直像条丧家犬一样……”
“我明白的,我全都明白,长风,我四岁没了爹妈,我知道这个世界是怎样痛打落水狗的。”时妍用自己全部的柔软拥抱接纳他:“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当远方出现直升机的影子时,阮长风手里的卫星电话响了。
“驾驶员说停机坪太招摇了,”季识荆说:“你们俩先去房顶吧。”
“其实现在动静已经很大了……”阮长风无奈地看着地上的李静:“你确定要上去吗?”
“嗯,抓紧时间吧。”
时妍试着搀扶起阮长风:“你的腿……”
“没事。”其实骨折更严重的是后背的烫伤,因为缺乏及时处理,阮长风觉得五脏六腑都有种烧灼的痛感:“能走。”
哪怕就此落下终身残疾,可曙光近在咫尺,只是区区的三层楼而已,他爬也要爬上去。
走进楼梯间,向上攀爬,每一步平时轻视的楼梯,都如天堑般难以逾越,阮长风早已是强弩之末,最后几乎是时妍把他一级一级拖上去的。
“你们到了吗?”季识荆问。
“很快很快,”时妍焦急地说:“季老师你让飞行员等一等,我只差半层了。”
“别急,他会等的。”季识荆幽幽地说,电话那头风声呼啸,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季老师,你在哪里?”时妍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我在医院,楼顶天台。”
“怎么,你也想体验一下我们虎口脱险的感觉?”阮长风苦中作乐,不忘开玩笑。
“我站在十九楼的楼顶天台边上,”季识荆深吸一口气:“准备跳下去。”
“季老师??!!”时妍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因为你很快就要得救了啊……”季识荆悲哀地说:“我的小唯再也无法得救了。”
时妍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检查结果刚才出来,脑子里面长了个乒乓球大小的肿瘤,就在主动脉边上。”季识荆苦笑:“我甚至没办法替她复仇。”
“季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