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突然跑回房间,拿着时老师的吉他回来,然后从窗户的缝隙把吉他塞了进去。
我没有听到木头和琴弦落地摔坏的声音,那把吉他被里面的人轻轻接住了。
11月13日
今天下雨,希望芙芙不要被雨淋湿,不要感冒。
希望芙芙在外面能找到吃的。
时老师的禁闭期还是没有结束,我问凯文院长,她还要这样一个人待多久?
院长说时候到了她自然会出来的,她的错误触及底线。
我和安雅隔着门窗向里面说话,安雅会把她的小零食从禁闭室的门缝塞进去。
禁闭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没有光,没有人讲话,我从来没听说有人在里面待这么久。
时老师始终没有跟我们讲话,但我偶尔能听见她轻轻拨一下吉他的琴弦,断断续续的,好像在弹什么曲子。
她以前说对音乐完全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天赋,可她现在弹出来的旋律非常空旷,好像在思念什么无限久远的过往。
11月14日
雨停了之后,我还是一大早就进山,终于发现了刻着芙芙名字的小木牌,是我亲手做的,不会认错的。
我往下挖了挖,找到了芙芙早就开始腐烂的身体。
芙芙是淹死的,有人把他埋在了山里,这几天大雨,把牌子冲出来了。
芙芙旁边还摆了几个他最喜欢的玩具——只有明娜知道他平时最喜欢玩什么。
明娜这么做,一定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可我还是很气,芙芙只是一只小猫而已,能做错什么事情呢?
可是回到山下,当明娜问我为什么眼眶红了,我也什么都没说。
明娜肯定什么都明白,但她没有解释,只是突然拥抱了我,然后我就在心里悄悄原谅她了。
她肯定有万不得已的地方。
只是我们再也不能提芙芙这两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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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多朋友问小江老师是谁,放心你的记忆没有出错,确实是本单元出场的新角色啦,但以后还会有个喜剧风格的番外讲到她。
第468章 西奥罗的日记(5) 需要与被需要……
11月20日
今天守卫大叔终于打开门, 把时老师放了出来。
她的状态很糟糕,被抬出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她已经死了。
我从她手里接住吉他, 看到琴弦都被染成了红色。
肖冉的脸色很差, 是不是遗憾于时老师还活着?
可是我又想起明娜说过,如果时老师真的不在了, 肖冉的存在也会被抹除。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时老师的声音很沙哑,对肖冉说:“我还没有疯。”
然后肖冉冷笑了一声:“那就再来三个月如何?”
我记得差点跳起来,明娜按住我,示意我别急。
果然, 鲁大夫先开始骂人了,他说孟家现在需要一个活泼健康的少奶奶, 你这样只会得到一具尸体。
“孟家……需要我?”
“不止如此呢, ”肖冉笑着说:“是需要你亲自出席的场合哦,你早就想回宁州了不是?你看,这机会不就来了么。”
我看到时老师的手在颤抖。
“西奥罗,明娜,”肖冉看向我们,语气开心极了:“你们俩也一起去。”
11月23日
真是太丢脸了, 我第一次坐飞机就吐到明娜身上了。
为什么其他人都这么淡定呀, 这可是在天上飞,而且脚底下就是大海啊。
明娜紧紧捂住我的耳朵,说这样会舒服一点。
她手上的老茧比以前更多了, 比我经常下地干活的手更粗糙,但是温暖又有力,我觉得确实舒服了不少
时老师刚结束那么长时间的禁闭, 身体很精神非常衰弱,本来是不能远行的,凯文院长又给她开了很多药,进一步伤害她的神经,她现在像一具行尸走肉,只能对外界的刺激作出一些非常基础的反应。
飞机正常飞的时候还好,但是落地的时候非常可怕,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紧紧握住明娜的手。
降落到宁州之后,又上来好多人,围着时老师给她换衣服和化妆打扮。
那些人看过我们俩,然后七手八脚地围着时老师,很快就把她打扮成了我没见过的样子,肖冉在她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时老师站了起来,一下子连眼神都变了。
我一直以为她已经非常漂亮了,可是知道那一刻她散发出来的魅力和光彩,竟然像是要燃烧生命一样,周围的阳光在她身边都显得黯淡了。
“季唯啊,季唯,”肖冉伸手摸时老师的脸,他笑的时候,口水从缺损的嘴唇边上流淌下来:“真是完美的作品,像,实在太像了。”
时老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神空空的,好像人偶在等待主人的进一步命令。
我心里难受,就从飞机的舷窗往下看,有个老先生在停机坪上等她,看到时老师走下飞机,他一直盯着时老师的脸。
“孟先生,还满意么?”肖冉在旁边搓手,谄媚地问他。
“只见其形,不得其神。”那位孟先生平淡地说。
时老师之前一直低着头,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挑了一下眉毛,只是这一眼,我发现她又变得很不一样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如果以前还是漂亮,现在已经有点恐怖了,那种强大的支配力,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吸引。
好乱,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这么多年来,时老师一直在扮演一个叫季唯的人,直到今天我才确定了这件事情。
孟先生肯定是见过那位季唯小姐的,从他颤抖的手来看,我觉得时老师的扮演很成功。
我想这应该是一场很重要的会议吧,需要时老师亲自出席,会议室外面的地板上全都铺着厚厚的红色的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觉得脚掌要陷下去了。
天堂岛上只有院长的房间里面铺了一小块地毯,这里铺了好大的一片,我站在窗户边上,看到外面的街道,有好多车和很高很高的楼。
好多玻璃反射太阳光,刺眼。
每个路过的人都会看我,明娜会狠狠地瞪他们。
我们没有资格进去会议室,肖冉带着明娜出去玩了,他不想带我出去玩,让我去旁边一个小房间里面待着。
房间里面放了很多我没见过的饮料,肖冉说我可以随便喝。我每样都喝了一点点,然后突然觉得很困,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门被打开了,有个人走到我身边坐下,一只很柔软的手摸了摸我的脸。
阿姆死后再没有人这么温柔地抚摸我。
我模模糊糊地听见她说:好孩子……谢谢你……请继续写下去……请替我照顾好她。
我想睁眼看看她,但实在太困了,用尽全身力气,也只看清一个模糊的人影。
等我终于醒过来,屋子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等明娜回来,我跟她说起这件事,明娜非常肯定这是个梦。
又等了几个小时之后,会议室的门开了,孟先生带着时老师走出来,时老师看上去已经非常疲惫,但是后背挺得很直。
千里迢迢来宁州,就这样?明娜问肖冉。
就这样。肖冉耸耸肩,接下来我们得把她带回去。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直到我们路过一面临街的玻璃窗,一直平静到麻木的时老师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冲到窗户边上,开始疯狂砸玻璃。
肖冉一伸手就把她扣住,紧紧捂住她的嘴,用眼神示意我拿麻醉剂。
我已经很久看到她有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大颗大颗的眼泪滴下来,呜咽着求我们说,我看到他了,你们让我看他一眼,让我看看他。
她看上去完全不像季唯了,又变回我熟悉的时老师了。
只是……整个人好像被撕碎了一样。
“他早就忘记你,开始新生活了,”我听到肖冉一边用力勒住她,同时在她耳朵边上低声说:“你看看这花花世界迷人眼,多少你没见过的好东西——这么些年都过去了,你觉得他凭什么要救你?”
也不知道是我的那一针麻醉剂生效了,还是肖冉勒得太狠,反正时老师很快就晕了过去。
我看向外面的大街,路人行色匆忙,根本没有人往里面观察,这扇窗户应该是单面的。
她要等待的人,大概已经走远了吧。
我难过地抬头看了眼明娜,她脸上的表情还是冷冷的,最后视线落在那位孟先生身上。
12月20日
自从上次从宁州回来之后,时老师的病情又加重了,她每天都睡很长时间。
我觉得宁州并不好玩,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让我觉得不舒服。
肖冉呢,因为他的表现出色,得到了孟先生的奖励——一个月的假期,所以他最近都不在岛上。
这真是太不公平了,我始终觉得,人不应该依靠损害别人而获利。
我还坚持白天按时叫时老师起床,晚上按时关掉她房间里面的灯。可是她并不会睡觉,在黑暗中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肖冉说的话起了作用,可是如果时老师一直在等的人真的已经忘记她了,或者已经死了,那岂不是意味着再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了,远离亲人和朋友,她最后只能在这个巴掌大点的小岛上孤独终老?
我只是这样想一下,就觉得快要窒息了,可她默默承受着一切,从来没有抱怨过。
今天散步的时候我问她日子会不会很难熬,她却说看着我和明娜长大,有时候还挺幸福的。
可是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孩子在长大,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她从来不认识我们。
1月20日
据说在时老师的故乡,时节已经快要“过年”了,鲁大夫今天早上也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贴了一个红色的“福”字,不过岛上说中文的中国人都没几个,没有人给他们准备什么。
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情,凯文院长把我叫到一楼的房间里面,她今天要和远方的家人视频通话。
这是岛上最好的房间,时老师只有视频通话的时候假装住在这间屋子,平时她都住在半地下室里面。
这件事情似乎很重要,以前都是肖冉看管的,可是最近肖冉和明娜都不在,凯文院长看不懂中文,所以需要我在旁边翻译。
我现在已经知道时老师在扮演另外一个人,那么电话那头的父母……究竟是她自己的父母,还是季唯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