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瑞贝卡,病历上的诊断是重度妄想症,可是当她哭着把安雅抱进怀里的时候,没有人会怀疑她不是安雅的妈妈。
凯文院长最近不在,不知道他回来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5月25日
瑞贝卡小姐真的和其他病人不一样,她不是来治病的,倒是像来玩的,这几天都带着安雅到处玩。
不知道为什么,明娜最近心情很差,我好像很久没见过她笑了。
6月1日
今天院长回来了,看到瑞贝卡小姐,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收她入院的那个医生开除了,并且定了个新的规矩,以后病人无论收治还是出院都要经过他的同意。
凯文院长和瑞贝卡小姐在房间里面单独谈了一会,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安雅就从楼上摔下去了。
她头被磕破了,失血过多,当时就没意识了。
我的血型匹配,本来要献血,最后居然被肖冉拦住,他亲自卷起袖子给安雅献血,我以前没见过他这么有爱心的一面。
今天又是儿童节了,我和明娜都已经不是过节的年纪了,可是安雅好像一直是童年的状态,我们也都还当她是曾经的小妹妹,她能找到妈妈真是太好了。
6月23日
我应该是岛上第一个发现时老师的记忆力问题开始严重的人。
今天做检查的时候,我帮她把胸口挂着的那个六角螺母摘下来放在一旁,可是做完检查她直接穿衣服走了,这是以前从来不会发生的事情。
她明明说过送她这个东西的人会来接她的。
我把那个螺母拿给明娜看,她还是很平静,说会找个机会还给她的。
这个螺母显然和阮长风有关,她曾经叮嘱我如果忘记了一定要提醒她,可是最后,我什么都没说。
我宁愿她忘记那个男人,也不希望她被回忆折磨得那样痛苦了。
第470章 西奥罗的日记(7) 那些让人不安的小……
7月17日
最近让人不安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今天跟着鲁大夫问诊的时候,墙上的警报器突然响了,而且是院长办公室的呼叫。
我作为凯文院长的学生, 肯定得冲在最前面的。
院长办公室里面, 我看到瑞贝卡小姐用一支削尖的铅笔抵在院长的脖子上。
她看上去非常激动,要求给岛外面的一个朋友打电话, 她说那个人能够证明她没有疯, 她只是来接女儿的,那个人早就应该来接她走了。
院长用眼神示意我把电话交给她。
瑞贝卡小姐念出一串电话号码,我帮她拨号,等了很久之后, 电话接通了,瑞贝卡小姐接过电话听了一会, 脸色就白了。
她对那个人的描述很具体, 看起来不像是编的,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证明那位托马斯先生的存在。
“瑞贝卡小姐,你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院长怜悯地说:“不仅幻想安雅是你的女儿,现在还虚构了一个不存在的朋友。”
瑞贝卡小姐一直说她没有疯, 安雅就是她的女儿, 安雅生下来腰上就有一块粉色的胎记。
可她的表情看起来确实是疯了,她的头发是以前金光灿灿的,现在像一把枯萎的杂草。
我带安雅去海里游泳的时候, 确实见过她身上的胎记。
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她势单力薄,而我们所有人都清楚, 疯子是没办法证明自己没有疯的。
“我只是想带走安雅,”她哭着说:“她应该过正常的生活,她应该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
可惜现在没有人会相信瑞贝卡了,明娜悄悄从窗户爬进办公室,闪身到在瑞贝卡小姐的背后,一记手刀敲晕了她。
院长办公室也不算特别高,也就五层楼,只是明娜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
凯文院长把瑞贝卡小姐关进禁闭室,然后找到她的病历和资料,点火烧了。
“以后天堂岛上没有这个人了。”他交待我:“把你看到的都忘记吧。”
我看到门外有一个小小的影子闪了过去,是安雅。
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追上她……她跑的实在太快了,我怕她摔跤才拽住她的,可是安雅已经开始尖叫了。
从她的叫声里面,我依稀听到了“妈妈”这两个字。
可是瑞贝卡小姐已经听不到了。
9月10日
我现在怀疑时老师可能在筹划一个逃跑计划,因为最近我带她散步之后,她又开始认真学游泳了。
凯文院长从来不吝啬给模范病人一些奖励,只要她不想着逃走就行,而靠着游泳离开这座岛肯定是不行的,没有人的体能可以支撑这样的长途游泳。
训练结束之后时老师坐在沙滩上,明娜在旁边低头捡她头发里的沙子,我发现时老师的头发已经白了好多。
她的眼角也有皱纹了。
“明娜呀,”她对明娜说:“我人生最好的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什么都没有做成。”
“……如果有一天我想走,你不要拦我。”时老师又看向我:“让我走吧,我这辈子没做过坏事。”
我觉得心里好难受,只能向时老师保证,肯定不会阻拦她逃跑。
即使我知道,她练习游泳恐怕不是为了横渡太平洋,到达某个终点,而只是为了当她力竭沉入大海的时候,已经游出去足够远,远到不会有人追上来捞她。
9月28日
肖冉今天让我带时老师去地下室,凯文院长也在边上。
除了上次搬运工作,我后来又去过几次那间地下室,每次都不是好事,但时老师问我去哪里的时候,我却说就带她随便转转。
肖冉仍然坚持认为时老师的失忆是装的,我跟他争论,把那颗螺母拿给他看,我说时老师如果还记得,不可能随便放弃这个的。
可是肖冉完全不在乎我说什么,只是让我把时老师绑在床上。
我不敢看她的表情。
然后肖冉在她头上戴了一套很复杂的设备,然后开始连接电线,然后拉下电闸。
时老师抽搐着拼命挣扎,他们带着手套的手死死按住她,我不敢想象那会有多痛。
我问凯文院长,这样的“治疗方案”是科学的吗?院长没说话,在电脑上面记录数据。
肖冉猖狂的怪笑了一声,以前还是很尊重凯文院长的,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渐渐的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又去找鲁大夫,可是肖冉基本上不听他的。
虽然肖冉嘴上说他会注意分寸,可是一直在加大电流,我在旁边都闻到焦糊味了,他居然还在反反复复念叨说,你怎么可能会忘了?时妍你不要再装了,你忘不掉他们的。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肖冉喊她时妍,而不是病历上面那个让人讨厌的名字。
如果明娜在这里,一定再抄起管钳跟肖冉打一架?可是我不敢,我连拉电闸都不敢,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把时老师送回病房后她直接把我赶出去了,一定是对我非常失望。
我偶尔也会产生这样的疑惑,以前和明娜讨论过,与其像这样受苦,是不是应该让时老师早些解脱会更好?
“这样得不到自由的,她只会死,”明娜揪住我的衣领,凶恶地说:“如果以后真到了她求死不得的那天,我亲手送她上路——但不应该是现在!”
不过明娜后来又对自己的态度道歉了,还对我说,时老师以后一定能离开这里,人不会一直这样苦下去的,最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可是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10月2日
今天时老师突然送了我几本书,我怀疑她最近会逃走。
明娜说她会想办法支开肖冉,只要解决肖冉,其他的事情都好办。
如果时老师真的要走,那今天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时机,好就好在它足够平静和无聊,不太热也不太冷,就是很平常的一天,院子里的守卫好多都在打盹。
我整天都和时老师待在一起,她精神不错,没有服药,下了床坐在书桌前看书写字。
本以为今天就要这样过去,一直等到傍晚都没有动静,结果明娜突然推门进来,在时老师耳边说了几句话。
我很少见到明娜步伐这么匆忙的样子,眉毛皱得紧紧的。
时老师很平静地点点头,说去海边。
我们陪她走到海边,我目送她慢慢向深水区走过去,心里仍然觉得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只靠游泳是不可能逃走的。
“西奥罗,”她站在水里面回头看我:“不要追。”
这时候肖冉已经从后面追上来了,他竟然来的这么快,看到我们后,突然狠狠扇了明娜一巴掌,他的眼神好像在喷火,都要把我们点燃了。
他的动作好快好快,明娜被他打倒在地上,又让他几脚重重踢在肚子上。我连他的动作都看不清,更别说阻止他了,明娜勉强护住自己的要害。
还好,肖冉不准备在这里打死我们,他教训了明娜,就拿出了船坞钥匙去开船了。
我难过地问明娜:“你不是说能拖住他么?”
明娜摇摇头,捂着肚子大口呕吐,身子因为痛苦完全蜷缩起来,我想扶她坐起来,明娜推开我,指了指大海的方向。
我就像被催眠一样,立刻就脱掉鞋追上去了。
我要去把时老师救回来。这是一场注定要失败的越狱行动,凭借人力无法跨越大海,而且肖冉已经上了船,时老师就更加不可能跑得掉了。
我要比肖冉更早找到时老师,他这些年一直努力想逼疯时老师,眼见终于有了无人空隙,离开我们的视线后,我害怕他干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我直到现在才听懂明娜之前说的,肖冉在等的机会是什么。
肖冉开船很快就要追上她了,我在后面拼命游,游了好长时间,手脚都是麻木的,我讨厌我身体,为什么不能游快一点。
好不容易扒到船舷,看到浑身湿透的肖冉已经把时老师拎到船上了,他用手掐住了时老师的脖子,时老师的脸色已经泛青了。
“你永远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的,除非化成灰……”肖冉咬牙切齿地说:“我送你一程。”
我悄悄爬上甲板,然后在船舱里面找了块旧木头,然后从后面敲他的脑袋。
肖冉直接被我砸晕过去了,时老师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现在怎么办?”我等待时老师的安排。
“谢谢你,西奥罗。”时老师说:“以你的水性,游回去应该没问题吧?”
我说我不可能这样走掉啊,我带你走好不好?我带你去找阮长风,他一定还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