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心肝【下】(25) 红白事
后台休息室里, 安知帮孟珂吹头发卸妆,孟珂换了衣服,懒洋洋地摊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突然打了个喷嚏, 几乎要让人以为她睡着了。
安知去把空调温度调高,孟珂才嚷嚷起来:“没事, 不冷, 热。”
“可是你手很凉。”
“可我就是热嘛。”孟珂在椅子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开始挑烤肉店:“你想吃哪家店?”
“随便。”安知又拿起梳子帮她梳头发,突然看到几缕细细的白发,没声张, 小心藏到黑发之间:“我不饿。”
“这可不行啊宝贝,你晚饭都没吃。”
“你不是也没吃么。”
“那不一样, 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已经到了多吃一碗饭就塞不进去这件演出服的年纪了。”孟珂仰起头和她对视,卸妆之后的孟珂眼角满是细细的皱纹,但言笑晏晏,仍然美得惊心动魄,非常清瘦,绝不可能像她说的那样塞不进演出服。
“就吃你上次看到的那个菌子火锅?”安知提议。
“听你的, 小公主。”孟珂笑道:“还真是, 这么有名气的本地特产,一直没带你去吃过。”
“那家店还挺远的,我们明天再去吧。”安知给孟珂扎了个简单的辫子:“今天好晚了, 早点回去?”
“明天一定带你去。”孟珂懒洋洋地伸出小拇指和她勾了勾。
此时休息室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马老板捧着玫瑰花,腆着笑脸挤了进来:“孟小姐?有空啊。”
“就要走了。”
“还好我赶上了啊, 808包厢的那位李先生,今天又来了。”马老板的脸上洋溢着财气:“这是送给孟小姐的花。”
“哦,谢谢。”
“那……李先生想请孟小姐上去喝一杯?”
孟珂凉薄一笑:“我是魔术师,不是陪酒的。”
“说什么陪酒这样难听,哪能让孟小姐这样的贵客陪酒呢?就是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而已啦。”马老板的笑脸越凑越近:“孟小姐,人家李先生都来一个星期了,你也别让我太难办嘛。”
如果这是在宁州,有哪家店的老板敢让孟珂去陪酒,人会怎么样姑且不好说,但店肯定是开不下去了,可是这里离宁州千里之遥,孟珂只能含笑推脱:“我身体实在不舒服,而且已经卸妆了,改日吧。”
马老板再迈出一步堵住门口,孟珂便收敛了笑容,对安知说:“你先回去睡觉吧。”
安知很听话地出去了。
阮长风曾经评价过安知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最直观的体现大概就是她已经过早地失去了好奇心,明白成年人的世界自有其规则与无奈,她能做的只有不添乱而已。
孟珂租的房子并不远,出了会所之后过一条马路,走几步就到了。
这时已经十一点多,虽然这条路上没多少车,安知还是等红灯变绿才从人行道上走过去,余光瞥见身后不远处似乎站了个人,夜晚路人大多行色匆匆,那个人却比她晚了几步才开始过马路。
安知警觉地加快脚步,直到拐进自己家的小巷子里,影影约约还是觉得有人跟着,回头却又看不见人影。
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最近看的电视节目里有相似的情节……安知心跳如雷,一路小跑回到家中,紧紧锁上房门。
她蹬掉鞋子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安知记得以前自己不是这样胆小的人,她都敢深夜一个人去季唯的旧屋里探险,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吓成这样。
躲在被子里缓了一会,心跳渐渐平复,安知终于感觉到饿了,可又不敢下楼找饭吃,最后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刚睡了一会就听见撞门的声音,安知如惊弓之鸟般跃起:“谁?”
“是我,”孟珂又敲了敲门:“安知,开门。”
安知刚打开房门,满身酒气的孟珂就一头栽进了屋子。
“你没事吧?”安知探出头去,确定孟珂身后没有跟踪者,立刻关上门。
孟珂艰难地打了个酒嗝,刚要站起来,冲进卫生间吐了。
伴随着孟珂痛苦的呕吐声,安知像得了强迫症似的,反复开关窗帘,一遍遍确认门窗有没有锁好。
浪迹天涯听起来是个很浪漫的表达,但其间的种种辛苦,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孟珂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总算洗去一身酒气,安知怕她出事,竖起耳朵留意听动静,也没敢再睡。
她们租的是个民宅小单间,只有张一米二的小床——孟珂大概这辈子没睡过这么小的床,每天都嚷嚷着等赚到钱了要换张大床,而安知默默忍受着她糟糕的睡姿,一直想在地上打地铺,直到一只明目张胆从她脚背上窜过去的蟑螂中止了这个计划。
孟珂踢掉拖鞋上床睡觉,安知感觉自己被甩了一脸的水,便知道她肯定又没吹头发。
如果孟珂还是那个宁州阔少,不吹头发当然不是问题,她只管休息,自然会有人帮她把秀发打理清爽,可是现在……安知摸了摸孟珂还在滴水的发丝,如果放任她这样睡去,明天肯定会发烧到三十九度。
而且她作为最后一个上床的人,居然没关灯,安知看着头顶明晃晃的日光灯管,叹了口气。
“我不吹头发,以前被吹风机烫到过。”孟珂嘟嘟囔囔地说:“没事的,我擦干了。”
安知认命地把她扶起来,给她吹了头发,又喂了水,又确认了一遍房门有没有锁好,才关上灯回到她身边躺下。
孟珂翻了个身,和她面对面:“安知,我以前从来没有跑出来这么远。”
因为你根本照顾不好自己吧……安知腹诽,肯定没几天就要把自己弄得贫病交加,然后再被孟家或者徐莫野捡回宁州。
“安知,谢谢你照顾我。”孟珂挠挠头:“本来应该我照顾你的。”
“嗯,”安知轻声说:“谢谢你辛苦赚钱养活我。”
“其实咱俩这样还挺不错的,对吧?”
安知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能否算是不错,因为她看到孟珂的脖子上有个明显的齿痕,好像刚被什么人咬过。
“你说这个啊,”孟珂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应该问咬我的人现在在哪里。”
“我们是不是很快又要搬家了。”
“怎么,你不舍得这里?”
“不会,搬家挺好的。”安知没有说今天疑似被跟踪的事情,孟珂已经有很多事情需要烦恼了。
“快了吧,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孟珂闭上眼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等我拿到钱咱们就撤。”
安知摸了摸自己因为饥饿隐隐作痛的胃,孟珂连自己的生活都安排不明白,当然没有余力去关心她到现在还没吃上晚饭。
何况孟珂的梦话里还在念叨夜来。
饿着肚子当然睡不踏实,但大清早就被厨房爆炸声吵醒还是有点太过分了。
安知掀开被子坐起来,看孟珂的手忙脚乱的动作就知道她又把鸡蛋放进微波炉了。
“我……”孟珂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看着她:“是的,你已经教过我不能这样做了。”
安知穿鞋下床:“你觉得熟的鸡蛋就不会爆炸哦?”
“嘿……我想做点好吃的给你当早餐。”
没有人能对这样天真简单的笑脸发脾气,安知拿起抹布去收拾微波炉,孟珂打了个哈欠,回到温暖的被窝里去睡回笼觉了。
等安知收拾了鸡蛋的残骸,重新热了两个包子和一杯牛奶给孟珂端过去,她又歪在床上看手机了,捏着包子啃了一口。
“你至少坐起来吃吧。”安知有点嫌弃:“我算是知道那么多蟑螂怎么来的了。”
孟珂把半个包子放回盘子里,翻个身继续看手机——索性不吃了。
安知这是真的生气了:“你在看什么?”
“呃……”孟珂小声解释道:“看夜来的葬礼直播?”
安知看清她手机屏幕上的新闻画面,千里之外许多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那些本应该是她们的家人,如今又显得格外陌生了。
“我都差点忘了,”孟珂苦笑着把手机丢到一边,闭上眼睛:“原来今天是我儿子的葬礼啊。”
第510章 心肝【下】(26) 大聪明
其实孟珂没去葬礼未必就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因为后来人们总结的时候发现,这场持续了三天的盛大葬礼实在给宁州人民带来了无穷的乐子。
毫无疑问,现场最大的乐子来自苏绫。
“啪。”众目睽睽之下, 随着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突然炸响, 连现场演奏哀乐的乐队都停了停。
众人看过来的时候,小柳端着托盘稳稳站在苏绫面前, 如果不是脸上徐徐浮现出的红掌印, 甚至无法说明发生了什么。
“今天是什么日子?”苏绫端起茶喝了一口,淡淡地问小柳。
“是夜来少爷的葬礼。”
“那你在干什么?”
小柳想了想:“端茶倒水?”
苏绫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只有这个?”
小柳翻了个白眼,索性不说话了。
苏绫气得要炸,又想伸手去打她, 被小柳两步避了过去。
“哎呀阿绫,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苏绫姐妹团今天悉数到场, 阔太太们反应过来, 七嘴八舌地安慰起苏绫:“好端端的,怎么为一个小丫头片子生这么大的气。”
“我的手镯。”苏绫朝小柳伸出手:“现在交出来,然后自己向阿远辞职,我就不报警了。”
“我没拿夫人的手镯。”
“你当我瞎?”苏绫气极反笑:“我把镯子摘下来放那边抽屉里,一会功夫就不见了,除了你去过那边还有谁?我看得清清楚楚呐!”
“我没拿, ”小柳小手一摊:“家里人多手杂, 夫人看漏了吧。”
苏绫气得直拍桌子,仰在椅子上说不出话,直嚷嚷着心口疼, 旁边的贵夫人团有人帮腔指责小柳,有人说没必要和下人置气,也有人忙着喂水扇风, 会客厅里乱作一团,小柳平静地站在旁边,余光瞥见孟怀远过来了,才憋了口气,眼眶浮现出一抹委屈的红色。
“怎么这么吵?”孟怀远神色不悦:“我们在隔壁谈事情。”
“她偷我手镯子,”苏绫这次显然是准备新仇旧恨一起清算了,委屈巴巴地抬起头:“阿远,她偷我东西啊。”
孟怀远面色铁青,问小柳:“你怎么说。”
小柳这时候显得格外老实沉默,低眉敛目,只是摇了摇头。
“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她把镯子揣兜里了!”苏绫咬牙切齿:“阿远,你怎么处理?”
孟怀远想了想,随手点了两个旁边乐队里拉小提琴的年轻女孩,让她们给小柳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