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长风回以呵呵冷笑。
赵原索性闭嘴。
反正世人皆有过去。
但老城区道路斗折蛇行,阮长风熟练如斯,显然是常来的。
次日除夕,赵原在睡梦中就听到阮长风在剁肉馅,然后炸肉圆子的香味飘进房门,他再也无法装睡下去。
蹑手蹑脚地钻进厨房,魔爪伸向一锅刚炸好的圆子,被阮长风一巴掌拍开:“洗手再吃,这是季安知的。”
赵原这才知道昨天见那小姑娘叫季安知。
炸了圆子,阮长风用剩下的一半肉馅和馅包了饺子。赵原也洗了手来帮忙,包出来的饺子歪七扭八,只好留下来自己吃了。
然后阮长风用两个特大号塑料盒分别装了饺子和炸肉圆子,捧着出门了。
赵原给小米发信息:“你知道季安知不?住在河溪路香林花园。”
小米很快回复:“你见到季安知了?老板带你去香林花园了?”
“所以季安知是老板的……?”
“私生女。”
赵原一口水喷在屏幕上。
“不可能吧……长得不像啊!老板要想生出季安知这么漂亮的女儿,那她妈妈还是地球人吗?”
小米估计现在只恨不能顺着网线过来打他:“咱老板很帅了好吧,不要拿你那个煦哥的颜值来要求普通人……呸被你带偏了。”
“真是私生女?”
“我瞎说的,小赵,这事你别管了。”小米语气有点严肃。
“以后没事也别去香林花园了……那毕竟是老板的私事。”
赵原估计小米也不知道什么,就暂时把神秘的小姑娘放下了。
趁着阮长风不在,他把事务所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窗帘都拆下来洗了。
擦干净玻璃和纱窗上的灰尘,觉得心情都随着房间明亮了一点。
都是背负着过往踽踽独行的人,在这偌大的尘世间数着年华流转,不必谈什么救赎一类的宏大命题,能把日子这样安稳地过下去,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除夕夜,两人吃了顿丰盛的年夜饭,阮长风没有守岁的习惯,还是早早睡了。
赵原掐着时间点登陆《长安》,平时熙熙攘攘的频道不如往常热闹,毕竟年三十晚上玩游戏是一件很难被家人接受的事情。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窗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烟花,游戏里,长安城同样燃起了焰火,更是璀璨夺目。
他赶在零点给醉太平歌发去信息。
【解红】:老大,新年快乐。
原本打了很多字,说了很多骚话,但最后删删改改还是只剩下简简单单的一句问候。
这句话,他应该很久才会看到吧?淹没在山一样的祝福里毫不起眼,石璋那样的人,家庭美满,父母双全,现在是不是只需要为了催婚烦恼?
游戏只占那个人生活中很小的一部分,游戏之外,他还有更精彩的生活。
赵原也觉得有些累了,正要退出,听到叮咚一声轻响。
【醉太平歌】:谢谢,新年快乐,解红。
赵原端着鼠标,久久凝视着屏幕。
【醉太平歌】:年年岁岁,愿你平安喜乐。
根本没有越线的话,最多也就是亲密一点的祝福语,赵原看着看着,突然一甩鼠标,扑倒在床上,不安分地滚来滚去。
他把脸深深埋进松软的枕头里,闻着刚刚洗过的洗衣粉气味。
坏了坏了,这次……是真的要喜欢上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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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先生的马甲(12) 世人爱美色,肤浅……
年后,晓妆从老家回到宁州的第二天,阮长风就继续了训练计划。
他和小米在因为过年而显得空寂的公园里等晓妆。
女孩顶着一张憔悴浮肿的脸出现在二人面前。
“怎么过个年把自己搞这么难受?”小米倒吸一口冷气。
“体重如何?”阮长风关注现实问题。
“那个……还行吧,没涨。”晓妆勉强笑笑:“热身吧。”
运动完阮长风拉着晓妆回事务所,给她下了十几个韭菜饺子:“看你体力下降地厉害,千万别不吃东西啊。”
饺子是阮长风过年时闲得无聊包的,个个皮薄馅大,晓妆连吃了十几个。
阮长风以为她是过年把自己饿坏了,还问要不要再吃点。周小米用眼神制止了他。
晓妆吃完饺子,默默进了洗手间。
“食量似乎变大了?”阮长风征求小米的意见。
“按照年前她的状态来讲,最多吃六个。”小米目光沉沉:“老板你看到晓妆的右手没?”
小米指着自己食指和手背连接的皮肤:“这里,有红印子。眼熟不?”
阮长风瞬间了然,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捂住脸:“我提议减肥反害了她!”
小米道:“别急,她也是刚开始,还来得及。”
等晓妆从洗手间里出来,就看到阮长风和周小米在沙发上并排正襟危坐。
“晓妆,你……催吐了么?”小米眼神凝重地盯着女孩微红的双眼。
“没有啊。”下意识说谎。
“你以为厕所里的韭菜味有那么容易散?”
“我……”晓妆羞的满脸通红。
“来你先坐下,别着急慢慢说。”阮长风拉着晓妆在凳子上做好,给她热了杯牛奶:“对不起,是不是我逼你太紧了?”
晓妆看着阮长风满脸真诚的歉意,心中有愧:“不是……是我真的不想运动了,又实在控制不住,太想吃东西了。”
来自地狱的饿死鬼攥住了她的肠胃,身体每时每刻都在渴望着食物带来的热量和卡路里。
她疯狂地想吃火锅麻辣烫串串香芝士蛋糕等等,每至深夜无法入睡,独坐时眼中燃着对食物的欲念之火。
“我早就跟你说过啊……渴望高热量的食物是你大脑在进化中的自我保护,因为你长时间损失体重,大脑怕你把自己饿死了——想吃东西又不丢人。”
“我知道。”晓妆看着阮长风,眼中盈盈闪过泪光:“可我不想运动,想吃东西,又想瘦,抽脂怕疼又没用……我只剩下催吐这一条路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读过那么多书,难道不知道催吐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危害?”阮长风道:“我以为我们至少达成了健康减肥的共识吧。”
“我知道啊。”晓妆掰着手指头数:“脸会变大,胃酸倒流腐蚀食道和声带,身体缺钾,四肢无力……暴食症和进食障碍是精神疾病,严重可危及生命。”
她读懂阮长风眼神中无声的温柔责备。
他在说孩子你明明什么都懂,还自己往绝路上走。
这种眼神让她心头无名火起。
你们懂什么呢?
像阮长风和周小米这种生下来就瘦的人,怎么懂得胖子活在这个世界上要受多少歧视?
长到二十几岁,明明温柔善良,却从没得到过一个男孩的倾慕,凭什么?
合唱比赛永远站在最后一排,买衣服不看漂不漂亮只看能不能穿得上,凭什么?
她教导自己聪慧,强大,勇敢,善良,有趣,温柔,为什么这样的灵魂还比不上一副清瘦的好皮囊?
最可笑的是为什么那么多人义正言辞地说,一味标榜内在而忽视外在,也是一种肤浅?
为什么那些从没有胖过的人可以横加指责说,你胖,意味着你懒惰、你搀、你不自律,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生活习惯不健康,是应该被进化淘汰掉的劣等人群?
他们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呢?
世人爱美色,肤浅如斯,脂肪又是如此顽固,与食欲战斗的困难无异于第二次高考。
人们批评她催吐不健康,极端方法不可取时,就不曾想过,是谁把她逼到这一步的?
晓妆垂下眼皮时想了很多,抬起眼睛时,却已经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站起身,走出事务所,只留下一句话:“你们别管了,等我减肥成功了再回来找你们。”
小米在公交站前面追上了女孩。
“晓妆……”她欲言又止。
“我说了,别管我。”晓妆指着开过来的公交车:“我车到了。”
小米跟着她上了公交:“这班车到你学校八个站,你听我讲个故事。”
第49章 先生的马甲(13) 她想发光发亮。 ……
小米跟着她上了公交:“这班车到你学校八个站,你听我讲个故事。”
晓妆默默看着她。
“我有个朋友,仗着自己长得漂亮,从来不肯好好学习……高中是宁州四中的,因为和校草约定要一起上大学,高三才狠下心来念书。”
“然后也没考好,就随便上了个北方的垃圾二本的垃圾专业……结果校草没考好,复读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家,学校课很宽松,爸妈怕在外面受委屈,给的生活费也富裕——没处花,就整天到处找东西吃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