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原的母亲默默回到病房,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张毯子。
走到近前时,女人突然用力攥住姜煦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要活活抠出一个洞了。
对视无声,一切已不言而喻。
照顾好他。
得到姜煦坚定地点头回复后,她两眼含泪地给赵原盖上毛毯,然后回到房间去,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没想到赵原这次在家真的待到了正月十五,中间好几次闹翻,气得他即刻要打包走人,还是被姜煦劝下。
倒成了他成年后在家待地最久的一次。
拖到父亲出院回家休养,姜煦的游戏即将上线,这次是不得不走了。
赵原在家收拾东西,他自己的行李倒是不多,但就像天下所有返乡的游子一样,两手空空回家去,离开时必定会拖着一个塞爆的行李箱。
姜煦把车停在家附近的路边,因为迟迟等不到赵原下楼,就下车在街角的小花园里溜达一下。
这里以前是个长满杂草的小土坡,他和赵原小时候会在这抓蚂蚱。
如今架了些简易的健身器械,地面也铺了砖块,又是新一代孩童的乐园。
姜煦站在单杠底下,抬头看了看,突然一时兴起,跳起来抓住单杠,开始做引体向上。
做了十五个后微微见喘,但自我感觉还算满意,年纪渐渐大了,体能总算没有下降太多。
继续吊在上面,姜煦一低头,看到了单杠下站着的男孩。
熟悉到让人心生恐惧的五官,漆黑清澈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姜煦手一松,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大哥哥你吊单杠好厉害。”男孩对他说:“能教教我吗。”
姜煦只觉得心中情绪翻滚,微微哽咽,很久说不出话来。
“你好,”他俯下身去和男孩握手“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姜阳,生姜的姜,阳光的阳。”
“姜阳你好,我叫……”他顿了顿:“我叫言衡。”
他轻轻托住男孩的腋下,把他举起来,让姜阳伸手抓住单杠。
“抓紧了吗?”
“抓紧了。”
“接下来我会松手,但是不要怕,”姜煦眼角闪烁着细碎的晶莹泪光:“我会保护你的。”
“谢谢你,”姜阳背对着姜煦,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只有低微的声音传来:“哥哥。”
赵原抱着一个大号保温桶,完成了他的最后一趟搬运工作。
“这什么呀?”姜煦艰难地合上后备箱。
“一整只老鸭你敢信?”赵原打开盖子给他看:“里面居然还有汤,我得一路抱回去。”
姜煦瞄了一眼,怪道:“这是一只鸭?怎么会有四条腿?”
“可能我妈额外又多加了两条吧。”赵原随口说:“正好你喜欢吃鸭腿。”
姜煦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发动了汽车。
“是啊,”他低声道:“小时候在你家蹭了不晓得多少顿饭。”
车子上了高速,赵原抱着热乎乎的保温桶,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日景色,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这一趟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解决啊,还连累你跟着折腾一大圈。”
“小原,”姜煦说:“我知道有很多事情,我们现在仍然没办法很妥善地处理好。改变别人的想法是非常困难的,为人子女也很难真正去怨恨父母,和家庭决裂的。”
“那我们不妨先放一放,不要急着一口气把所有事情都搞定。”
十多年前如过街老鼠般仓皇逃离故乡的时候,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与他重逢。可因缘际会,即使在虚拟世界里,彼此都扮演着别人的角色,心之所向处,仍会悄悄靠近。
“把问题交给时间,再等等,或许就会有新的转机。”
赵原用力点点头,把车窗开了一条缝。
“小心风很冷哦。”姜煦提醒他。
赵原把两根手指伸出窗外,感受着飞速掠过之间的风,眯起眼睛,笑道:“很快就不冷了。”
一路向南,就是宁州。
他们的家里已经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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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单元最后能写这么长真是出乎意料啊……而且前期的网游部分我超不擅长、大家也不爱看,但还是硬着头皮写完了,真是感谢各位读者小天使的包容啦
在这个单元连载的过程中,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不太平,把我困在小小的书斋里闷头写作。即使这样也发生了签约、入V、改名等一系列大事,新人写手磕磕碰碰摸黑前进,如今每三千字大概能稳定赚个十块钱(虽然改名后收藏量就基本没涨过了o(╥﹏╥)o,生日愿望是今年收藏过万果然只是个愿望啊)
但人还是要知足嘛,这个开局算是很不错啦,估计到本文完结都是一千多个收藏了。这阵子每天凌晨发出来一章之后,早上睁开眼看大家的评论,实在是我起床应付实习的动力
再次感谢屏幕那一头的你
那么,准备好进入下一个单元了吗?
糖已经发完了,现在手里只剩下刀了。
算是主线故事,老规矩给您预警一下
下一篇比较短,但黑化值大概相当于三个洪晓妆,全篇一个好人都没有
所以心情好的时候就别看了吧(?ω?)
第84章 积善之家(1) 他说他是个侦探。……
序章
宁州已经好几天没有出太阳了, 又刚刚下过雪,便是这个城市一年中最冷的时节。
她筋疲力尽地回到了家。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个老式居民楼里用隔板分出来的小单间, 只能放下一张小床和一张小小的桌子, 狭窄局促到几乎无法转身,还要和十几个男女共用卫生间和厨房。
她关上门, 把刚买的碳倒进一个搪瓷脸盆里——这些木炭花掉了她身上最后一点钱。
可惜啊, 本来还以为能剩点钱买瓶啤酒的。
她已经有十多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又冷又饿,躺在床上,被子潮湿沉重, 带着终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她睁着眼睛和头顶的日光灯对视,这个小单间没有窗户, 通风全靠头顶一个换气扇。
这时候她听到一声门响, 女孩的高跟鞋踩在廉价木地板上,随着打电话的嬉笑声渐渐远去。
她知道这是隔壁的邻居出门上班了,每天傍晚才上班,直到下半夜才带着浓重的酒气回家,常醉酒,一喝醉就独自大哭大闹。
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和生活, 可走到这一步的自己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人家呢?
又躺了一会, 她稍稍恢复了点力气,找了点卫生纸丢进脸盆里,用打火机点燃。
卫生纸一点就着, 木炭却很不容易烧起来,她烧了大半卷卫生纸才把炭烧起来。
然后她关了灯和排气扇,躺回床上。
漆黑的房间里, 炭火的光线照亮她憔悴惨淡的脸,她轻轻抚摸枕边日记本硬壳的封皮,翻开来想写点什么,还是作罢。
她没有什么话要留给这个世界的。
木炭燃烧的烟很大,她被呛得连声咳嗽。
快结束了。
几年前满怀憧憬地走下火车,仰头看着气派热闹的宁州火车站时,哪里想到会有这一天?
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独自死在出租屋里。
炭火的光线是温暖的橘红色,火光在她死寂的双眸中跳动。
她想起了小时候在家中,大雪封山后的夜晚,一家人围在火炉边烤火取暖,还会烤几个红薯,味道软糯香甜如蜜。
月亮照在雪地上,松树林摇晃着风声,放眼望去一片素白。
今晚的月色也该很美吧?可惜她的房间没有窗户。
炭火渐渐熄灭,漆黑的房间里只剩浓浓的烟尘。
意识渐渐模糊,她低声念道:“妈妈,我想回家……”
涂着豆蔻的手指轻轻抚落梅花上的残雪,李白茶身披猩红色斗篷,回眸对着镜头嫣然一笑。
单反相机咔嚓一声轻响,昂贵厚重的专业镜头记录下了年轻姑娘的倩影。
徐晨安笑道:“这张特别好。”
“是吗,给我看看……”李白茶跳过去,披风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徐晨安把相机屏幕紧紧捂住:“现在还不行,我回去处理一下后期。”
李白茶不算美人,单眼皮薄嘴唇,脸型偏长,寡淡的长相在色彩艳丽的汉服的映衬下愈发显得乏味无趣——徐晨安是绝对不敢把没p过的照片给她看的。
“哎……”李白茶拖长嗓音:“好吧。”
“还要拍吗?”
李白茶搓搓冻得发红的手:“不拍啦不拍啦,冷死了,咱回去吧。”
徐晨安恋恋不舍地看着李家后花园里的这一大片梅花,嫣红的花瓣在残雪中若隐若现,地上只有几个零星的脚印,画面显得很干净。
明天天气就该回暖了,一觉醒来,不知道这难得的雪景还剩下几分姿色。
“你先回去,”徐晨安调整着镜头的焦距:“我再拍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