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抿了几口热水,才把那股痛感压下去。
施浮年回到酒店后就吞了两片药,收拾行李时,准备站起来放衣服,肠胃却像被人打了个结,用力拧在一起。
她蹲在桌子旁,左手探到桌面拿手机,指节一时无力,手机重重掉在地毯上。
有人在敲门,高声喊道:「浮年,你收拾得怎么样了?可以走了吗?快到时间了。」
施浮年虚撑着墙壁,咬着唇走到玄关,打开门,还没看清奚云潇的脸,便径直晕了过去。
燕庆。
谢淙开完会走回办公室,任助理看谢淙最近心情不错,连带着员工也少受言语折磨。
已经临近下班时间,谢淙准备拿上钥匙去高铁站接施浮年回家。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施浮年打来的电话,谢淙接通,问:「到燕庆了吗……」
话音未落,插入一道陌生的女声:「你好,你是施浮年的家人吗?」
谢淙眉心一皱,「嗯,我是她丈夫。」
「她在B省突发了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你方便来一趟吗?」
车程三小时,谢淙从未觉得三小时是度秒如年般漫长。
他手心出了很多汗,小臂肌肉也骤然发紧。
B省人民医院三楼的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谢淙走到手术室前,闪烁着的消毒灯刺得他眼睛疼。
「您是……」奚云潇在一旁试探问道。
谢淙的脸上提不起表情,「我是施浮年的丈夫,谢谢你把她送到医院。」
「没事……」奚云潇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把施浮年的包递给他,「哦对了,还有这个。」
谢淙接过,看着掌心里那枚被摘下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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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情线进度条已经拉到90%啦,两个人还需要一点磨合[摊手]
很快就100%~
第44章
奚云潇见他一直盯着戒指, 说:「医生让把首饰都卸掉。」
「她进手术室多久了?」
「没多久。」奚云潇看了眼手表,「半小时?术前准备花了不少时间,好在她前八小时都没吃过饭, 不需要再等八小时。」
谢淙收起戒指,「好, 谢谢你把她送到医院,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没事。」
等奚云潇走后,谢淙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前。
她喜欢用容量大的包, 可以装很多东西, 但也经常忘记拿出不重要的物品,导致包越来越沉。
谢淙在包里取出她的杯子和眼镜盒,她的度数在二三百左右,但不常戴眼镜,嫌鼻托总是压得鼻梁痛。
谢淙想起大一的高数课, 她经常坐在第一排,每次他卡点进教室, 都能看到施浮年一只手撑着下巴, 微微瞇起眼睛看黑板上的课前习题。
那时的她还没有戴眼镜, 谢淙想,坐第一排也许不仅是想多加一点平时分,更是因为她那时还舍不得花钱去配一副眼镜。
大二下学期的外语期末考试, 施浮年原本在安静做题,前后桌偷偷拿着橡皮传答案, 橡皮在空中飞来飞去,直接砸中她的脑袋,她微微一怔, 没管,继续写卷子。
周围的同学都被两个作弊的人吵得不耐烦,谢淙坐在他们的斜后方,翻试卷的时候也忍不住看他们一眼。
直到那枚黄色橡皮砸中施浮年放在桌子上的眼镜,匡当一声,银边眼镜掉在地上,镜片从镜框中掉出来。
施浮年一抽试卷和答题卡,捡起眼镜,盯着那两个人,语气里是一腔怒火,「有完没完?」
她走去讲台,把答题卡和试卷交给老师,拿上包直接离开考场。
那是施浮年第一次提前交卷,往常她总爱检查许多遍答案和填涂情况,这次却被作弊的两个人逼到破例。
考试结束后,谢淙看监考老师记下那两人的学号。
班长和学委帮老师整理答题卡,谢淙把试卷放到讲台左上角,听两个监考老师说:「这也太不象样子了,还干扰别人做题。」
「对啊,必须上报学校记过,真不象话。」
谢淙走出考场,准备去考下一门理论力学,忽然想起刚才用的中性笔没了水,他拐进教学楼旁边的一家文具店买一支笔,出来时瞥了眼旁边的眼镜店。
她背着包,手里拿着那副镜框,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真的不能修好吗?」
「姑娘,你看你这镜片都缺了一块儿,修不好的。」
施浮年攥了攥拳,试探性地问:「那……一个镜片多少钱?」
「你只换一个镜片?我这里没有和你原来那个配对的,你要换的话就换一对镜片,看在你是学生的份上,我也不多收你钱,给我八十就行。」
施浮年抿了抿唇,像是在纠结,最后肩膀一沉,取出钱包,找了一张一百块递给老板,「要修多久?」
「你在旁边椅子上坐一会儿,很快,我顺便帮你清洗一下眼镜。」
「好,谢谢您。」施浮年放下包,坐在椅子上发呆。
正值酷暑,她被热得脸颊很红,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坐在眼镜店的空调下吹凉,贴在脸侧的头发被冷风轻轻卷起。
有人撞一下谢淙的肩膀,「哎,谢淙,不到五分钟就开考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嗯,马上走。」谢淙移开视线,转身迈进教学楼。
施浮年听到对话声,她微微抬眼,只看到黑色衣角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施浮年很珍惜她的新眼镜,有时谢淙在体育馆碰到她上羽毛球课,见她只在老师讲动作时才戴上眼镜,一到练习便摘下来。
她不太擅长打球,在没练好一个动作前不会找搭档对打,或者说,施浮年没什么运动细胞。
每次学院同级的女生一起测八百,她总是跑在最后一个梯队。
大三开学后,叶甄找他聊留学的事情,说到一半,施浮年敲门进办公室。
叶甄招呼她,「浮年,来,我和你们一起说。」
谢淙扫过她手中一些英国大学的数据,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她听得很专注,在谢淙的记忆里,施浮年好像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谢淙,你准备申美国吗?」
谢淙回过神,「嗯。」
叶甄看着他们两个说:「那不太巧了……」
处理完事情,叶甄请他们两个去教工餐厅吃饭,谢淙踱着步子在后面慢慢走,谢津明打来一通电话让他回家吃饭,他和叶甄简单解释一下,走出校门打车。
回到老宅,吃午餐时易青兰照例问他上午都做了什么,谢淙说找导员说出国的事。
「你们院还有没有和你一样要出国的同学?」
「有,今天碰上一个。」
易青兰说:「也是去美国吗?」
「应该是英国。」
「有其他要去美国的同学吗?你们可以结伴……」
谢淙言简意赅,「不认识。」
谢淙除了上课以外,很少待在学校,没事就会回家,他认识的人也不是太多,印象比较深的同学里,施浮年算一个。
再后来,大外和高数结课,两个班再没有一起上课的机会,谢淙会在叶甄办公室碰到戴着新镜片旧镜框,专心填资料的施浮年。
那次叶甄临时找他有事,接到电话时正在排球馆打球,谢淙擦掉一手的灰,「老师?」
「谢淙,去我办公室一趟。」
叶甄催得很急,他到学院楼时电梯正在维修,拐进楼梯间上五楼,停在辅导员办公室前,他抬手敲一下门。
开门的是施浮年。
她的眼型很漂亮,眼尾上扬,不做表情时带着一些攻击性和疏离感,瞳孔干净透亮,像一对黑曜石。
「找叶老师吗?」施浮年主动问他。
谢淙看了眼她身后空无一人的办公桌,「嗯。」
「叶老师去开会了。」
谢淙把书包挂到一把椅子上,说:「那我等一会儿。」
办公室里有一张共享的大办公桌,学生可以坐在这里填数据。
谢淙坐在她旁边,视线不经意一晃,看到她手中表格的标题,助学金申请表。
字迹娟秀整齐,压着表格的手沾上一些笔墨,磨得手侧有点发灰,眼睛专注地盯着表格。
谢淙想起之前在咖啡馆碰到她,也是认真地看着收银台,连街头的地痞流氓靠近都没有察觉,直到被人递了张纸条。
咖啡馆有点闷,谢淙想出去透点气,坐在旁边的同学以为他要去点单,说:「给我捎一杯美式。」
「我要澳白。」
「冰茶。」
「拿铁,温的,谢了!一会儿给你转钱。」
谢淙顺路走到收银台,看那个黄发流氓要闯进去,谢淙抬手拽住黄毛的衣领,他力气大,瘦得和个小鸡仔似的黄毛被他扯得动弹不得。
谢淙的目光探向施浮年,见她还没从刚才的慌乱中缓过来,脸色依旧有点白。
他把黄毛拎出咖啡馆,黄毛又是破口大骂,「你他妈谁?」
「没看出她不想搭理你?」谢淙站在昏暗街道前,眉心微微拧着。
混社会的小流氓向来欺软怕硬,特别是碰上谢淙这种个头高力气大的,呛两句就不敢再吱声,怕被揍成肉饼。
黄毛低声嘟囔两句,谢淙皱眉,「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