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慈看了眼还亮着灯的洗手间,轻轻呼了口气,笑眯眯地回应:“没事儿啊,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我回家了,今天刚到。”
“……”
“沈爻年,我挣了很多钱。我也成为我们村的万元户了。”
徐青慈的喜悦透过听筒已经传到了沈爻年的耳朵,听到她娇俏又兴奋的声音,沈爻年的唇角也不自觉地翘了几分。
他今天也谈了个大单,本来没觉得有多高兴,这会儿被徐青慈的心情感染,他也忍不住为她骄傲、自豪。
“我在火车上碰到了一个大哥,对方也是做服装生意的,不过是做边贸,主要卖皮夹克和羊毛衫什么的,他还在百货商场那边有自己的档口……下火车前我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以后要是有机会合作,我希望我的货也能进百货商场。”
“……”
徐青慈自己也不清楚她哪儿来这么多话要说,可是面对沈爻年,她总是忍不住地将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告诉沈爻年。
大概是因为沈爻年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因为他从不贬低她,也从不打击她的自信。
徐青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沈爻年就是想插一嘴都没机会。
好不容易等徐青慈安静下来,沈爻年连忙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徐老板,你做得很棒。”
徐青慈听到这句话,小脸蹭地一下红了。
眼见洗手间的水流声停止了,徐青慈握紧手机,着急忙慌地同电话里的人说了句:“沈爻年,谢谢你。”
“南南出来了,我先挂了。”
沈爻年还没来及说话,徐青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沈爻年,我很想你,希望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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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红包!!!!!!
第80章
“沈爻年,我很想你,希望你也是。”
徐青慈这个人在某些方面保守到令人头大,有些时候又直抒胸臆到让人猝不及防。
譬如此刻,沈爻年完全没料到徐青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充满想念与遐想的话语。
他先是愣了愣,而后嘴角下陷的弧度慢慢大了几分。
北京这两天刮大风,天气冷得人犯懒,此刻沈爻年却降下车窗,任由刺骨的x寒风无情地刮进车厢,灌进他没有遮挡的脖子。
吹了阵冷风后,沈爻年感觉自己胸腔里快要燃烧起来的那把火终于被浇灭。
他扯掉勒得他脖子酸的领带,肩头抵在身后的皮椅,手拿着手机,脑海中回荡了一遍徐青慈那句令人牵肠挂肚的想念,夹杂着笑意回应:“我也是。”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回复,嘴角的笑意骤然扩大,她抑制不住地嗯哼一声,趁乔南吹头发的间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了通话。
晚上躺在招待所的单人床上,徐青慈的脑子里填满了对某个人的想象。
黑暗中,乔南察觉到徐青慈的异常,好奇询问:“姐,你怎么了?”
徐青慈怕被乔南发现,连忙捂住嘴巴,等情绪稳定了才胡乱找了个理由解释:“有点认床。”
不等乔南发问,徐青慈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南南,你后面一个人住招待所能行吗?”
乔南翻了个身,很肯定地回答:“姐,我可以。”
徐青慈想了想,说:“你等我回去打听一下村里的情况,要是没事儿了,你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家姐也不逼你。”
乔南知道徐青慈是在安慰她,她其实对那个家早就失望了,所以并不觉得难过。
她要是真回了村,她爸妈一定会将她留在村里继续找个「好人家」卖了。
现在的乔南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也见识到了很多优秀、令她向往的人,所以她不会再向之前那样任父母摆布,她希望她的人生由她自己做主和选择。
想到这,乔南语气坚定道:“姐,我不会回去的。我要等他们彻底忘了我这个女儿,或者等到我可以轻易反抗他们那天再回去。”
“我才不要做他们赚钱的摇钱树,我要为我自己做主。”
徐青慈听到乔南的回答,心口微微一热,她攥了攥被子,郑重其事地支持乔南:“南南,姐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
乔南腼腆地笑了笑,“姐,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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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慈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天都大亮了。
赶路这几天徐青慈一直没睡好,昨晚在嘈杂又简陋的招待所竟然睡了个好觉。
醒来手机里多了好几个未接电话,徐青慈打开一看,全是家里打的。
怕家里人担心,徐青慈连忙回了个电话,跟家里人说好她坐下午的班车回家后,徐青慈爬起来收拾行李。
乔南今天不用收拾,她起来洗了把脸,等徐青慈收拾行李的功夫,下楼买了几个包子当早餐。
徐青慈坐在床上跟乔南吃完早餐,想着还有两个多小时,打算去楼下的步行街给家里人买点衣服。
乔南没事做,也打算陪徐青慈下楼转转。
跟广州相比,县城落后得不止一星半点,徐青慈要是没去过广州和察布尔,一定会觉得县城是她认知里最繁华的地方。
如今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徐青慈心里已经有了一杆秤。
虽然知道县城落后广州至少二十年,但是徐青慈没想到县城最繁华的步行街卖衣服的店这么少,且款式这么老旧。
这年头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出门打工的概念,很多人都是在家里务农或者做点微不足道的小生意,徐青慈算是村里第一批出远门打工的年轻人。
冬天的县城倒是多了不少闲人,只是大家的娱乐方式有限,大多中老年人都是聚在广场一起打牌,年轻人偶尔去看一场电影。
徐青慈逛了整条街都没找到合适的衣服,最后没办法,只能给家里人每人随便买了两身。
为了不引人注意,徐青慈特意换了把零钱,又把那些整数塞进了衣服内兜。
新衣服塞进她刚买的牛仔背包里,徐青慈又背着包去车站买票。
为了不耽误时间,徐青慈让乔南回招待所帮她拿行李,她去车站抢票。
要是去迟了,可能买不到下午的车票。
徐青慈没想到会在车站碰到李二,车站人挤人,徐青慈背着一大包东西,好不容易挤进队伍,结果差点被一个彪形大汉给推倒在地。
快要摔倒在地时,徐青慈连忙抓住前面那个人的衣服,这才逃过一劫。
只是徐青慈没想到,她竟然抓了个熟人的衣服。
男人回过头的间隙,徐青慈看清那张熟悉又骇人的面孔,徐青慈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这人不是别人,是乔南之前逃婚的未婚夫李二,李二身边还跟了个年轻姑娘,这姑娘穿着桃粉色的棉布袄子,后脑勺梳着一条麻花辫,看起来年纪特别小。
小姑娘样貌、身高都不错,就腿有点跛。
在村里这属于残疾了,一旦残了的姑娘就「不值钱」了,父母养到一定年龄就会将残了的姑娘找个条件相对来说不错的人嫁了,也不管姑娘愿不愿意。
李二也认出了徐青慈,他先是将徐青慈从头到脚地打量一番,而后故作热情地打招呼:“徐青慈,怎么是你?你打工回来了?”
“我前两天还在街上碰到你大哥了,你今年回来得有点晚啊。出去挣大钱了吧?”
“你说你一个女人出去打什么工?在外面奔波多累啊,好好在家带孩子不行?”
“乔青阳要没死,也许我们还能成为好兄弟呢。”
徐青慈为了方便和舒适,今日穿的是徐母给她做的花棉袄,她也没装扮自己,此刻背着个大牛仔包,其实挺狼狈的。
李二说这些话其实就是故意埋汰徐青慈,徐青慈也听懂了李二话里的不屑,她故作淡定地笑笑,又扭头看了眼车站口。
没看到乔南的身影,徐青慈在心里默默祈祷乔南现在可千万别出现,否则李二看到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车站人来人往,李二握住跛脚姑娘的手,冷不丁地朝徐青慈问:“徐妹妹,你知道乔南跑哪儿去了吗?我听村里人说,她跑之前去找过你?”
徐青慈听到这话,背后猛然爬上一层冷汗,她咽了咽口水,抬头对上李二审视、犀利的眼神,故作镇定地否认:“你听错了吧,她怎么会来找我。”
“你又不是不知道乔家人有多恨我,乔南怎么可能跟我有联系。”
徐青慈这话倒不是假话,毕竟在村里人看来,乔家人确实因为乔青阳的死算在了徐青慈头上,且恨她恨得入骨。
李二听徐青慈这么一说,倒是相信了。
想到徐青慈之前的遭遇,李二假惺惺地安慰一句:“妹子,哥也不是故意揭你伤疤。实在是乔南让我丢了好大一个面子,我这口气堵在胸口过不去啊。”
“她乔南要是敢回来,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乔家人真不是东西,女儿跑了却不肯退我彩礼钱。妹子你说这笔账我该不该算乔南头上?”
徐青慈紧张得脊背发凉,她余光一直留意着车站口,生怕一个不注意,乔南就闯进了李二的视线。
乔南要是被李二抓到,日子一定不好过。
李二也不在意徐青慈搭不搭理,他揽住跛脚姑娘的肩头,满脸得意地跟徐青慈介绍:“对了,忘了介绍,这是我新娶的媳妇儿杨丽。”
“妹子如何,我这媳妇儿长得不比乔南差吧?年龄还比乔南小两岁呢。”
“我老丈人对我那是相当满意,不仅没要彩礼还给了不少陪嫁。”
说到这,李二脸上露出鄙夷、恼怒:“我迟早要那姓乔的付出代价,要不是有他那。村长弟弟护着,你看我弄不弄死他。”
“还有乔南那个贱蹄子——”
李二话音未落,徐青慈突然叫了一声。
她这一嗓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周围人全都看了过来。
李二的话也被徐青慈这一嗓子堵在喉咙里,他皱眉看了眼大惊小怪的徐青慈,表情阴森道:“徐妹子,怎么了?”
徐青慈拍了拍后脑勺,懊恼道:“我想起我东西忘拿了。”
“李二哥,你们先排着,我出去拿东西。”
李二被徐青慈这句哥叫得满脸得意,他连忙摆手,让徐青慈去拿东西,他待会顺带给徐青慈买张票。
徐青慈敷衍地道了声谢,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挤出人群。
等出了车站,徐青慈找到躲在隔壁筒子楼中间楼道的乔南,骤然长舒一口气。
她拍了拍心律不齐的胸口,伸手抓住因为害怕而肩头不停颤抖的乔南,低声安慰:“南南别怕,姐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徐青慈刚刚在车站喊那一嗓子就是因为看到乔南进车站了,怕被李二撞见,又怕乔南没认出李二,徐青慈这才突兀地叫了一声,提醒乔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