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喝太多,她胃难受得厉害,一直拉肚子。
徐青慈打电话时曾跟沈爻年吐槽过,说什么应酬为什么非得喝咖啡、喝酒,喝点中国茶不好吗?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十足,沈爻年一时间不知道该夸她有爱国情怀,还是该说她有点聪明劲全使他身上了。
这话落徐青慈耳朵里跟诅咒似的,她本来就不满沈爻年刚刚骗她的事,这会儿听到沈爻年的提醒,她下意识反驳:“你管我,又不要你付钱。”
沈爻年难得噎住,他抬眸瞧了瞧还在气头上的徐青慈,一脸无奈地解释:“真不是我成心逗你。之前我跟那位赵总确实约的不是察布尔大酒店,是他刚刚临时改了地点。”
“谁知道这么凑巧,竟然被你撞到了。”
徐青慈故意曲解沈爻年的意思:“你这是怪我发现了你撒谎?”
沈爻年:“……”
得,说不清了。
沈爻年不想再纠结这没什么意义的争论,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见差不多五点,沈爻年笑着道歉:“是我错了,下次一定注意。”
“为了向徐老板表达鄙人的歉意,能否请徐老板赏光跟沈某吃个饭?”
沈爻年的态度太过真诚、温和,徐青慈就是想找茬都找不到理由。
徐青慈只能见好就收,抬抬下巴,故意勉为其难道:“行吧,看在你道歉诚恳的份儿上,给你这个机会。”
沈爻年见状,忍俊不禁地握拳咳嗽一下。
两分钟后,徐青慈起身穿上她的皮夹克外套,踩着高跟鞋,跟着沈爻年并肩走出察布尔大酒店。
外人要是瞧见这幕,一定夸赞一句两人走在一块儿真是登对。
沈爻年自己开了车,就停在酒店门口的露天停车场,徐青慈习惯性地爬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静静等待沈爻年启动引擎。
结果等了半天都不见沈爻年有动静,徐青慈耐性耗光,忍不住提出质疑:“怎么不走?”
话音刚落,男人便倾身凑过来,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两下徐青慈的嘴角。
徐青慈被沈爻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头一紧,懵逼中,只觉得唇角被指腹擦过的地方热热的、麻麻的。
沈爻年擦掉徐青慈溢出唇线的口红时,迎面撞上徐青慈浮动着懵逼、紧张的眼神,神色一顿,
他陡然意识到,他刚刚的举动太过暧昧、亲昵,难怪惹得徐青慈误会。
既然都误会了,沈爻年也不介意坐实这个美丽的误会,下一秒,他轻扣住徐青慈的后脑勺,避开她那张画得服帖、漂亮的脸蛋,低头吻在了她的脖子。
亲完,沈爻年才笑着解释:“你刚口红花了。”
脸红成猴屁股的徐青慈:“……”
怎么不早说,故意耍她呢!
去吃饭的路上,徐青慈暂时放下对沈爻年骗她的不满,笑眯眯地询问:“沈爻年,你还有多少事儿是我不知道的?”
沈爻年听到这话,神色自若地瞧了瞧徐青慈,似笑非笑地x反问:“我还有什么事儿你不知道?”
徐青慈切了声,撇嘴道:“当然是赚钱的事啊。”
“你什么时候也带我发发财呗~”
沈爻年:“……”
说来说去都跟钱过不去,钻钱眼里去了是吧。
徐青慈在赚钱这件事上丝毫不怕丢面子,也不介意沈爻年的态度,她伸手扯了扯沈爻年的衣袖,捏着鼻子说:“沈老板,你给个机会嘛~”
沈爻年被她突如其来的撒娇逗笑,他滚了滚喉结,故意回她:“看我心情吧。”
徐青慈:“……”
“想吃什么?”
“心情不好,吃不下去呢。”
沈爻年睨了眼「耍脾气」的某人,忍俊不禁问:“徐老板怎么了?”
徐青慈朝沈爻年翻了个白眼,轻嗤:“你自己清楚。”
沈爻年将车拐进另一条道,欲言又止道:“本来准备给徐老板科普一下广交会的细节,既然徐老板不需要——”
话音未落,徐青慈立马变了副面孔,她朝沈爻年谄媚地绽放笑颜,态度积极道:“吃!现在就去吃饭!”
“沈爻年,这顿饭我请你。你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跟我客气~”
“要不我们去吃西餐?我有钱。”
沈爻年像是看了一出川剧变脸,迎上徐青慈灿烂得不能再灿烂的笑脸,沈爻年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徐青慈,你掉钱眼里去了是吧。”
徐青慈眨眨眼,面不改色地承认:“沈老板,赚钱可不丢人,爱钱也不丢人哦~”
沈爻年:“……”
下辈子跟钱过去吧。
徐青慈还真找了一家刚开业没多久的融合西餐厅,这次她格外大方,不仅挑了餐厅最好的位置,还将餐厅的推荐菜单全都点了一遍。
要不是沈爻年出声阻止,徐青慈可能得把餐厅包下来。
最终徐青慈点了份158元的双人套餐,套餐里包含两份炸牛排,一份水果色拉、一份清炒虾仁,以及一人一杯橙汁气泡水。
这家融合西餐厅的装潢相对来说比较繁华、偏欧式风格,室内偏暗沉,只开了一盏暖灯,桌上放着一个烛台,烛台上点着两支红蜡烛。
烛光摇曳、暧昧,徐青慈同沈爻年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了一张桌子,桌上铺着一块暗红色的桌布,触感微凉、有些刺人。
虽然不算正宗的西餐厅,但是也有那个味道了。
靠窗的那一排只放了三张桌子,这个点餐厅有些人烟稀疏,只几桌客人用餐。
徐青慈想着要跟沈爻年谈生意,所以刻意挑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如今转角只他们这一桌,配上这幽静、暧昧的氛围,徐青慈竟然生出一股偷偷幽会的错觉。
她抓了抓手中的绒布,故作镇定地舔了舔嘴唇,抬眼望向对面的男人。
殊不知,她看他时,他也正在看她,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徐青慈被那道灼热的目光击中,无意识地避开了眼。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的退让,微不可察地滚了滚喉结,开腔:“今年的春季广交会开幕时间定在4.15,会期大约15天。”
“你确定你做好准备进军外贸领域了吗?”
听到沈爻年提起正事,徐青慈立马抛开那些粉红泡泡,手撑着桌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沈爻年,等待他的后话。
“我早上看新闻说印尼又跌了,或许很多人觉得这场金融危机是一场灾难,我却觉得……这是一个重新洗牌的机会。”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会提到这场席卷整个亚洲的金融危机,因为这场危机让货币贬值、其资产缩水,银行体系崩溃……很多实体经济老板破产,失业率暴增,很多人开始痛思危机过后该如何重生。
不过这跟她好像并没有多大关系?
沈爻年见徐青慈不解,他勾了勾唇,继续往下讲:“之前东南亚国家过度依赖外资和房地产,经济结构一戳就破。但危机暴露,往往也是未来增长的空间——比如他们的制造业成本现在更低,如果我们能把国内的轻工业品和他们的原料供应链对接,或许能绕开传统巨头的垄断。”
“做生意和看历史差不多,最惊慌、混乱的时候,往往藏着最大的机遇。”
“如今亚洲金融危机刚过,中国经济的韧劲开始展现……现在全球的买家都盯着中国市场,人力成本、完整的产业链都是我们目前的优势,当下是中国外贸的黄金时代。”
“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踩中风口的勇士,但是这其中的风险只有踏进这浪里的人才知道。”
“比如去年亚马逊上市,很多人觉得在网上卖书是笑话。但我觉得,未来十年,外贸的战场可能不在货轮上,而在光纤里。”
“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杭州的工厂能直接收到纽约小商店的订单,中间所有环节都被压缩——这不是魔法,这是互联网。”
“中国明年或者后年可能会与美国达成WTO协议。一旦入世,我们的衬衫、玩具、电器会像潮水一样涌向全世界。”
“到时候我希望中国制造这几个字不仅仅是代表着廉价、便宜,而是希望它有朝一日能像美国出口一样代表着可靠、创意甚至审美。”
“……”
“当然,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可能不再是点与点的连接,而是通过互联网将全球连成一个地球村……要是有幸,我们或许能看到使用虚拟货币购买货物的一天。”
这是沈爻年第一次跟徐青慈聊中国经济,聊世界经济,聊全球状况,聊外贸,他总结了当下的经济形势,又点出欣欣向荣的市场里不易察觉的危机。
徐青慈盯着眼前大谈特谈当今社会经济的沈爻年,仿佛看到了一个意气风发、有理想有作为的有志青年。
她一直觉得沈爻年这人老成、古板,没有同龄人的幼稚、不成熟,如今听到他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模样,她竟然觉得此刻的沈爻年格外性/感、有魅力。
徐青慈虽然大多数都听不大懂,但是她看着眼底散发着光芒的沈爻年,眼里、心里都是对他的崇拜。
未来某一天,沈爻年说的那些全都实现后,徐青慈才发现,沈爻年的眼界、视野超越普通人至少二十年。
很多人只能看到眼前一年、两年,最多看到五年,但是沈爻年摇摇领先了二十年,且一早就拥有全局观,知晓未来有一天会达成经济全球化的盛况。
聊完宏观,沈爻年又将话题聚焦到四月中旬的广交会。
确认徐青慈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贸然选择进入外贸行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沈爻年开始给徐青慈科普广交会的大概情况。
期间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份厚重的资料递给徐青慈翻阅,徐青慈打开沈爻年递来的沉甸甸的文件袋,从里掏出那沓纸质资料一张张地往下看。
这份资料详细记录了沈爻年公司参会这几年准备的公司宣传册、报价单……
徐青慈看得格外专注、细致,以至于炸猪排上桌她都没察觉。
沈爻年见她钻资料里去了,几度出声提醒她:“先吃饭,回去再看。”
“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沈爻年喊了徐青慈足足五遍,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对上沈爻年略带谴责的目光,徐青慈朝沈爻年不好意思地笑笑,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下那沓资料,拿起叉子心不在焉地开始吃炸猪排。
一块浇满番茄酱的炸猪排被徐青慈塞进嘴里,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问沈爻年:“沈爻年,我现在准备样品还来得及吗?”
“你说我做什么服装类型好?”
徐青慈现在满肚子问号,她压根儿没功夫吃饭,只想沈爻年给她指点迷津,让她不那么迷茫。
沈爻年见她双眼冒光,已经兴奋得吃不下饭,他突然有点后悔在饭桌上跟她讨论外贸的事儿。
“我有点想做牛仔裤……因为牛仔裤我比较熟,上手也快,但是只做牛仔裤好像有点单调。”
“要不我还做点针织衫或者毛线衣?”
徐青慈满脑子都是下个月参加广交会时,她要弄点东西出来好招揽生意。
看到沈爻年公司的宣传册和报价单,徐青慈又觉得当务之急是有一间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最好在广州、深圳或者上海,因为这几个城市是外贸重镇。
想到这,徐青慈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沈爻年,我想明天去广州租一间办公室!”
“我想好了,我要做外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