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一个人跑去西南渠抢水不说,还敢在外面待一整宿,晚上除了呼啸的风声,天地一片昏暗,方圆十里里荒无人烟,她不怕?
半夜要是钻出只饿狼怎么办?她不要命了?
从上海飞察布尔的飞机上,沈爻年一直后悔当时心软答应她管地的事儿,他甚至想好了找人替换掉她。
如今看她好端端地站在面前,明明糙得不成样了,眉目间却满是倔强,瘦弱的肩膀也一如既往地挺拔,沈爻年突然不忍心地说出换人的字眼。
只是想到她这鲁莽的性子,他还是忍不住皱眉:“你怎么回事?”
“不要命了?你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跟一群大男人抢什么呢?”
徐青慈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满脸倔强道:“能干嘛,抢水啊。灌溉就这么几天时间,再不来果园就废了。”
“本来之前就这么排的,谁让他们出尔反尔。都轮到我了,结果他们上面不放水,我只能半夜去上游水渠偷偷放水了。”
沈爻年气得说不出话,想要骂两句,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沈爻年还没怎么她呢,结果人反而雄赳赳,气昂昂地宣告:“我不管,再不放水我要跟他们拼了!”
大概是怕沈爻年生气,徐青慈吼完偷偷瞄了眼冷脸沉默不语的沈爻年,小声求饶:“对不起,我错了。”
-----------------------
作者有话说:改了个名字,关武改成王刚~后面有个角色重名了!?有红包!
第28章
沈爻年有点头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拿徐青慈怎么办。
她骨子里的那股倔强要是冒出头,应该没几个人能摁住她。
印象中,他好像也没有逼迫她必须做成什么事儿?她总想着给他一个交代,到底要交代什么?
沈爻年跟徐青慈面对面地站了片刻,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肩头,慢慢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顺势搭在她身上。
包裹着沈爻年体温的衣服落在徐青慈肩头那刻,徐青慈震惊地抬起了头。
彼时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徐青慈的鼻尖快要触碰到沈爻年的胸膛了。
他身上很香,像是x喷了什么香水似的,散发着淡淡的柑橘味,提神又醒脑,还不会腻到发甜。
徐青慈不自觉地嗅了两口,低头望了望搭在肩头的西装外套,只觉自己身上都沾染了他的味道。
沈爻年衣服搭上去时才意识到这举动有点暧昧,尤其是看到徐青慈脸上露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惊讶,沈爻年眼眸里闪过一丝懊恼,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与徐青慈拉开距离。
刚刚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呼吸也变得顺畅。
徐青慈察觉到沈爻年的回避,眼一瞥,将心底的异样全都抛之脑后。
两人静默的间隙,方钰已经办完出院手续,把车开了过来。
徐青慈跟之前一样,还是自觉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准备跟方钰坐一块儿。
只是这次她还没来得及钻进去就被沈爻年出声制止:“你坐后面。”
徐青慈愣了两秒,指着自己,无声地问:“我吗?”
沈爻年似是被她的举动逗笑,他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插兜轻问:“怎么,你会开车?”
徐青慈猛摇头:“我怎么可能会。”
方钰见状,朝徐青慈使了个眼色,让她识时务者为俊杰,别再惹这座大佛。
沈爻年懒得跟她瞎扯,抬抬下巴,示意她坐后排。
徐青慈犹豫两秒,在沈爻年的注视下轻轻阖上副驾驶的车门,转而走到后排,当着沈爻年的面儿钻了进去。
沈爻年没上车前徐青慈觉得后排挺宽敞的,他一进来空间顿时逼仄起来,徐青慈刚开始还挨到中间坐着,后面慢慢退到车窗旁,后背抵到车门才停住小动作。
方钰坐在前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虽然满肚子惊讶,脸上却没表现出一点情绪。
只是在心里默默念叨:“卧槽,老板这是见鬼了???”
“这爷们不是看上青慈了吧??”
“没听过他有什么癖好啊!”
脑补片刻,方钰兴致勃勃地摸了摸方向盘,找了个合适的契机插了句话:“老板,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爻年看了眼歪头看窗外的徐青慈,吩咐:“去市里。晚上跟市领导吃饭,谈谈阶段性地合作。”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安排,扭过脸欲言又止地望了眼人,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沈爻年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翘起二郎腿,手搭在膝盖,不紧不慢问:“有意见?”
徐青慈先是摇头,而后脸上露出纠结,犹豫着开口:“我地里还有活儿没干完呢,还得去看看今天放不放水……”
沈爻年见她还在想放水的事儿,忍不住问了句:“我今儿要是不来察布尔,你打算怎么着?”
徐青慈显然没料到沈爻年会问这个问题,她先是眨眨眼,而后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想的说出来:“……继续跟他们干啊,我总不能放弃吧。”
“而且这次也不是我的问题……本来上面就说了这个月二十号就放水,我那天在地里等了一整天都没见水才冲动——”
徐青慈话说到一半,抬眼对上沈爻年幽深的眼眸,骤然止住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从那双没什么温情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星半点的柔情,又添了两分「我该拿你怎么办」的无奈。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给沈爻年带来了麻烦,徐青慈不再狡辩,她默默低下脑袋,联动了好几下手指,终于鼓起勇气道歉:“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沈爻年没想到徐青慈会跟他道歉,他掀了掀眼皮,把玩了两下手心的银质打火机,风轻云淡地掠过这个话题:“我不是特意为你而来,甭自责。”
徐青慈闻言眼里划过一抹短暂的惊愕,接着点头表示明白。
她怎么会这么想呢,她可不会奢望,他这么大一个大忙人、大老板会专程为她跑这一趟。
大概是说清楚了,车厢内那些旖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全都散得一干二净。
徐青慈心底的那点歉意与愧疚消散,胸口冒出新的感激。
她已经想好,今年一定要好好为沈爻年管地,争取年底给他卖个好价钱。
明年她能继续跟他续约,再管两年地。
想到这,徐青慈脑子一动,开口:“水管站那边还没个信儿呢,我想再去问问~要不你们找个方便的地儿把我放了,我去水管站看看。”
沈爻年扫她一眼,没吭声。
徐青慈见他不愿搭理,默默咬了下嘴皮,求救似地望向前排开车的方钰,小心翼翼地问了句:“钰姐,你方便前面刹一脚吗?”
方钰心想:「那可太方便了!」
她正愁没机会看戏呢。
方钰观察了一下老板的动静,见他没反应,方钰意识到老板并不打算放徐青慈下车,委婉回应:“青慈,马上就到市里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你在派出所待了那么久,还没吃饭吧?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
徐青慈其实想说自己在派出所吃过了,可是话到嘴边,她想到他俩大老远过来为她跑这一趟,便想着她好歹得做个东,请他们吃一顿饭。
不过她出门除了带把锄头,其余啥都没带。
如今兜里比脸还干净,拿什么请?
徐青慈想回家拿一趟钱,可是都快到市里了,她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挣扎片刻,徐青慈放弃了请客的念头,打算蹭一顿饭。
沈爻年他们还是住的那家酒店,车子开到酒店门口,沈爻年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
徐青慈本来想从另一侧下车,还没来得及开车门就被沈爻年制止:“注意车,从我这边下。”
徐青慈忸怩片刻,慢慢挪动身体,往沈爻年那侧下去。
她弯腰钻出车厢时,沈爻年就站在车门边,徐青慈的脑袋差点撞到他的肩膀。
徐青慈吓一跳,连忙往旁边退两步,躲开了。
沈爻年目睹她躲避的动作,扶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
沈爻年没跟徐青慈一起吃饭,而是在酒店开了个包厢跟市领导吃饭,徐青慈跟方钰在酒店食堂大厅吃的。
没有沈爻年在,徐青慈其实挺轻松自在的,心里却有一丝没有缘由的失落。
方钰很照顾徐青慈,期间点了好几道硬菜,还给她点了份燕窝粥,美曰多补补身体。
实则是因为这次是由沈爻年买单,她想狠狠宰一顿老板。
天知道她在察布尔的日子有多难过,每天跟政府领导装孙子不说,还得跟只认利益不认人的供应商们斗来斗去。
完了还得大半夜线不睡觉,定期给老板汇报工作,联动其他部门协同合作。
打工人惨啊!
惨得吃不好睡不好,没时间谈恋爱、旅游不说,还得整天陪笑脸。
徐青慈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形象,拿着筷子不停地往嘴里进食,
一顿饭吃了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徐青慈摸了摸鼓囊囊的肚子,看了看桌上的剩菜剩饭,满眼放光道:“能不能打包啊?”
“有好几样都没怎么吃,我想打包回去让我邻居他们也尝尝。”
方钰闻言,当即表示可以重新做一份,徐青慈连忙摇头,表示不用这么麻烦。
她找服务员要了袋子,将那些没怎么碰过的食物全都打包进袋,陆陆续续打包了三四个袋子。
周围人注意到徐青慈的举动,纷纷朝徐青慈看。
徐青慈全程不在意,她是乡下人,自小就跟着种地种粮食,深知一粒米来得多不容易。
她当然不会在意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因为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而且这一桌花了多少钱啊,桌上可全是肉。
徐青慈今天不想留宿在市里,她想回地里看看放没放水,顺便把打包的饭菜带回去。
沈爻年还在包厢没出来,估摸着还在谈生意,徐青慈本来想给他打个招呼再走,后来怕打扰她,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方钰见留不住她,非要送她一程。徐青慈说不过她,只好同意。
回去前,徐青慈舔着脸找方钰借了五十块钱,她去附近的大巴扎买了点水果、零食,又买了把新锄头,还扯了几米白地膜,准备到时候用来做雨衣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