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你签的字?出了事儿你负责?”
徐青慈压根儿没想到这层,她懵懵地点头,“关昭大哥没在家,也没别人,肯定我签字啊。”
“都是邻居,能帮一把是一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沈爻年见她自己有想法,没再说什么。
电话挂断,沈爻年抬眸对上方钰八卦的眼,以及周川担忧的神色,沈爻年默不作声地从大衣口袋里翻出钱夹,从里掏出五百钞票递给周川,细心吩咐:“你现在走一趟市医院,把这钱交给徐青慈。”
周川接过钞票,没多问,转头就拿着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周川一走,这间临时办公室里只剩下方钰、沈爻年两人。
方钰从沈爻年的只言片语中猜出徐青慈人在市医院,她立马关心:“老板,小青慈怎么了?”
沈爻年听到这句“小青慈”,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方钰琢磨了一番老板这句话的用意,确认他没什么恶意,方钰微笑着回答:“小青慈人很好~我驻扎在察布尔这一个多月,她一直给我送菜、做吃的,还陪我跑了不少地方。”
“您也知道察布尔条件艰苦,我在这边无亲无戚,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说上话的人,认个姐妹不为过吧~”
察布尔的生活条件确实比不上北京总部,可当初是方钰自己请缨来的察布尔,他可没逼她。
做背调是外贸人的基本操作,不管是客户背调还是公司内部人员背调,这都是外贸公司需要了解清楚的。
沈爻年任命方钰时做过她的背调,她出身在苏州一个优渥家庭,高考后到北方上学,商务英语专业,读研后顺利留在北京并进了「明途」,靠自己的工资和投资在北京三环内买下一套百多平的豪宅。
当然,她的家世和那百多平的豪宅跟员工背调无关,是方钰自己跟同事透露的,他只不过在公司茶水间听到了而已。
方钰当初选择一个人来察布尔「开荒拓土」,沈爻年还挺意外。
毕竟这姑娘不像是个能吃苦的主。
沈爻年挑挑眉,提醒员工:“不是你自己选择的?”
方钰:“……”
沉默两秒,方钰举起手,正儿八经地胡说:“
老板,我对公司的忠诚日月可鉴,您可别冤枉我。”
“虽然是我个人选择,但是我一心一意地为公司着想啊~”
沈爻年:“……”
得,这是招了个祖宗,难怪能跟徐青慈做姐妹呢。
玩归玩,闹归闹,方钰虽然仗着自己是公司的「嫡长员工」,还是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她清了清嗓子,进入今天的正题:“老板,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需要几个hc组一个核心团队。总部的同事不太适应新疆的工作。”
“我算了算,团队加上我五个人刚刚好。我目前需要一个能把控质量、守得住底线的质量工程师,一个能搞定新疆复杂物流的协调专家还有一个能分析市场的分析师……”
“接下来我向你报备第三季度的采购计划。”
说着,方钰打开电脑将其投影到lcd上,她做了很完整的数据图,汇报时言语简洁、明了,将所有数据直观地反应出来,不需要再去换算。
讲到最后,沈爻年将本季度的采购方案已经了解得清清楚楚。
作为老板,他很欣赏这样干脆利落的汇报。
虽然当初是他自己力排众议选择将采购中心转移到新疆,但是手底下没几个能打的兵,他也无法完全完成采购中心转移的策略。
如今看到方钰身上的“血性”,沈爻年很确信,自己没选错人。
“事儿办成了,年终奖给你翻倍。”
方钰喜上眉梢,立马想了个方案:“老板,来都来了,要不我安排月底总部的团队跟南疆的供应商们见一面?”
“行。”
方钰得到沈爻年的认可,得意地抬抬下巴,表示胜利在望。
汇报工作结束,方钰瞄了几眼看了四五次腕表的大老板,试探性地问了句:“周秘书怎么去了这么久来没回来?不会是医院那边出什么事儿了吧?”
沈爻年听出方钰的暗示,掀眼扫了扫人,皮笑肉不笑地询问:“怎么,你要去探亲?”
方钰:“……我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
汇报了整整两个小时,方钰说得口干舌燥,如今好不容易休息会,方钰偷偷观察了一下沈爻年的反应,见他四平八稳,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方钰再也坐不住,站起身说了句:“老板,我有点不放心青慈,要不我去医院瞧瞧?你要不一起?”
沈爻年看了眼时间,淡定道:“你去吧,我去外面转转。”
方钰:“???”
什么,你不去?
—
方钰开着她那辆二手大众,匆匆赶到医院时正好碰到医闹。
医生做清宫手术期间因为何怜梦情况特殊,不得已切除了子宫。
关昭赶到医院得知这一噩耗,直接跟医院闹了起来。
负责手术的医生在混乱中解释:“摘除子宫的同意书是病人自己签字同意了的,我们只是——”
医生话没说完就被关昭打了一拳,“庸医!!”
徐青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子宫对一个女人有多重要不用人多说。
她站在病房门口望着躺在病床上默默流眼泪的何怜梦和揪着医生衣领想要打人的关昭,茫然无措地抓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眼见有人报警,还有人凑近去指责医院,徐青慈后知后觉地挤进人群中,双手扶住推床的把手,满脸自责地望着挣扎着要起身的何怜梦。
“梦姐,你怎么样了?……”
何怜梦看到徐青慈,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耳边是丈夫跟医生的争论声,门口是源源不断地看热闹的人,何怜梦却觉得自己的心在流血。
手术前,医生让做决定,何怜梦操心钱的事儿只打了局麻,没让全麻。
手术中她像一滩死肉,任由医生对她的身体做主。
签下字的那一刻她也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如今没了子宫,她该怎么活啊。
婆婆本来就嫌弃她生不出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孕,结果还没喜上两个月孩子就没了,如今子宫也没了,她以后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关昭会不会休了她?她一个没子宫的女人谁要啊。
何怜梦想了好多,眼泪也流了好长时间。
徐青慈见何怜梦眼睛都哭红了,连忙伸手抹掉她眼见的泪痕,颤着心安慰:“梦姐,别怕,我在呢。”
何怜梦朝徐青慈虚弱地挤了个笑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青慈一堆话藏在嘴里再也吐不出来,她跪倒在地板上,拉起何怜梦的手不停地往自己脸上扇,嘴上不停道歉:“梦姐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真的没想害你……”
几个巴掌扇下来,徐青慈的脸当场红肿起来。
何怜梦自知不是徐青慈的错,却也没心情搭理、安慰,她心如死灰地甩开徐青慈的手,闭着眼不再跟徐青慈说一个字。
关昭跟那位摘除何怜梦子宫的医生打了一架,刚开始医生骂不还嘴打不还手,结果因为关昭咒了句「你爱人以后生儿子没**」,医生握住关昭挥过来的拳头,用力反击了一拳。
方钰见有热闹看,车都停稳就跑下车钻进事故中心。
发现徐青慈跪在病房里不停扇自己,方钰吓得不x轻,她下意识攥住徐青慈的手腕,想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奈何徐青慈铁了心地想跪,她完全拉不动。
没等她想出办法,几个警察从她身边路过,拿着警棍将围在一起的群众散开。
人群一散,事故中心的几人也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方钰听了几句,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大概明白了到底怎么个事儿。
她暗道她这姐妹运气可真衰啊,什么破事儿都让她给撞上了。
吐槽完,方钰见徐青慈被警察带走,连忙理了理衣服,准备跟她一起过去。
哪知刚迈开脚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喊:“方钰,你怎么在这?”
方钰听到那声呼唤,脚步当即停滞住,她扭头望向出声的方向,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嘴角被揍得流血的男人神色震惊地望着她,似乎不大相信她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这时着实有点狼狈,却无法掩饰他的帅气。
方钰瞧着几年未见、缓缓朝她走来的男人,无声地抿了下唇。
“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会在察布尔?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
方钰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地打断男人:“我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姐夫。”
说完,方钰转身就走,完全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等徐青慈做完笔录,方钰将她接出派出所,路上经过小卖部,方钰见徐青慈情绪不佳,出了个主意:“要不要姐妹陪你唠唠,顺便喝点?”
徐青慈心里很不好受,她现在缺一个情绪发泄口,听到方钰说喝点,徐青慈麻木地点了点头。
方钰立马将车停在马路边,拉着徐青慈进了小卖部,拿了两瓶二锅头,两人蹲在马路边边喝边聊。
徐青慈第一次喝酒,还是白的,仰头咕噜咕噜几口下去辣得她嗓子冒烟,不停地咳嗽。
方钰见徐青慈这么猛,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惊呼:“我去,你一上来就这么猛。吓死人啊!”
“不是说没喝过吗??你这架势怎么跟老酒鬼似的。”
徐青慈喝得太急,这会儿脑子晕乎乎的,她朝方钰傻傻笑了下,抱着玻璃瓶继续往嘴里灌。
看得出,她今天是真难过。
平时那么爱说俏皮话,做什么都乐呵呵的姑娘如今安静下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方钰心里也难受,她跟徐青慈碰了碰杯,仰头灌了大口,凑到徐青慈耳边轻声讲:“你知道我今天碰到谁了吗?碰到我之前喜欢的人了。”
“那个王八蛋始乱终弃,最后跟我同父同母的姐姐搞在一起,还成我姐夫了。”
“你说他贱不贱?他怎么有脸叫我的名字!”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徐青慈没想到方钰也装着事儿,在她眼里,方钰一直是光鲜亮丽的都市丽人形象,她特别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像方钰这样能力强还漂亮的人。
俩姑娘互相报团取暖,方钰也没了平日的冷静理智,趴在徐青慈怀里呜呜大哭。
徐青慈头晕得厉害,她往后靠在那棵白杨树上,双手扶着方钰的肩头,温柔地望着她。
她一向话多,今天却是一个字都不说,只顾拿着那瓶二锅头不停地往嘴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