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急,但是方钰还是无法撬动航空公司为她单独起飞一架飞机。
没办法,方钰只好放弃今晚赶回上海的决定,买了一张明早八点回上海的机票。
来回太折腾,方钰订了一间附近的酒店,打算随便将就一晚。
第二天天不亮,方钰就哈欠连天地提着行李箱去安检。
登机途中,她一度困得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方钰一头扎进去,闭上眼就睡。
心里装着事儿,就算再困也只能眯一小会儿,无法进入深度睡眠。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方钰也就睡了十来分钟,大多时间都是闭着眼在想事情。
如果不是阿奶出事,她绝对不会轻易踏上上海这片土地。
公司在上海的业务很多时候都需要方钰出面,大多时间方钰能推就推,不能推的就匆匆来、匆匆去,绝不肯在这座城市多做停留。
如今因为私事儿回沪,方钰一想到落地后要面对那些让她讨厌作呕的人就止不住地犯恶心。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落地上海,方钰提着行李箱走出国内到达通道,瞧见接机处那两道熟悉又扎眼的身影,还是止不住地烦躁。
她攥紧手里的拉杆箱,故作平静地抬腿往前走,想要忽视那两道恶心的身影。
哪知刚到出口处,站在人群中的两道身影立马蹿到她跟前,热情似火地跟她打招呼:“小钰,你终于回来了,阿奶一直在等你。”
打招呼的人是方钰同父同母的亲姐姐方璇,她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女,也因为从小身子骨弱,被父母偏爱的长女。
方钰的出生其实全依仗这位姐姐,如果不是需要给她这位姐姐配骨髓,她的存在毫无意义。
可惜,她的骨髓跟方璇的不匹配,方家两口子的希望落空了。
想到这,方钰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看向从小就会装柔弱、会服软的姐姐,皮笑肉不笑道:“好久不见,姐姐。”
“你身体好了吗?”
“还行。”
“噢,我忘记了。你不是有人给你捐骨髓了吗?那病肯定好了。”
“小钰。”
“怎么了,我的好姐姐?我是关心你啊,没别的意思。”
站在方璇身边的男人见方钰表情不大对劲,及时出声打断姐妹俩叙旧:“钰钰。”
方钰像是才看见男人,她抬眼扫过男人清秀的五官,似笑非笑地问:“姐夫,怎么了?”
徐砚书听到「姐夫」二字,嘴边劝阻的话全都咽了回去,他伸手夺过方钰手里的皮箱,默不作声地往外走去。
方钰见他生气了,撇撇嘴,微笑着望向方璇,耸肩道:“不好意思,我说话太直,得罪姐夫了。”
方璇先是担忧地看了眼徐砚书的背影,而后略带尴尬地朝方钰扯了下唇角,心不甘情不愿地解释:“他还不是你姐夫。”
方钰:“迟早是。”
方璇认真打量两秒方钰的神情,见她说这话时满脸冷漠,方璇想了想,面露羞涩道:“我也希望。”
方钰:“……”
行李在别人手里,方钰再不情愿也得跟上去。
走出航站楼,一直走到停车场,方钰终于跟上她的行李箱。
徐砚书将方钰的皮箱放进后备箱,又默默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希望方钰上去。
方钰余光落在一直守着他俩的方璇身上,在对方复杂又担忧的目光里,方钰抬腿慢慢走上前,而后在徐砚书的期待下,不慌不忙地拐了个弯。
她轻松而又自然地打开后排的车门,弯腰钻进去,装作刚刚那茬没发生一样。
徐砚书见方钰拒绝坐副驾驶,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准备阖上车门。
车门还没完全关拢,一直没动静的方璇突然微笑着说:“砚书,我坐前面吧。”
徐砚书回头对上方璇期翼的眼神,默默阖上车门,委婉拒绝:“你跟钰钰好久不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坐后排好聊天。”
方璇闻言,眼中闪过一道淡淡的失望,而后她若无其事地笑笑,自然而然道:“也好。”
“我确实有一肚子话想跟小钰讲。”
方钰一上车就自动屏蔽两人,她坐到最边缘:,扭头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完全不管两人怎么商量的。
一直等方璇上了后排的座位,方钰才透过后视镜瞄了眼徐砚书。
她挑了挑眉尾,脸上浮出疑惑:方璇不是要坐副驾驶?
徐砚书像是方钰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她刚腹诽完,徐砚书就出声解释:“你姐有话跟你说,坐后排方便点。”
“饿了吗?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方钰脸上闪过一丝别扭,拒绝:“不用。麻烦送我去医院,我先去看阿奶。”
徐砚书宠溺一笑,点头:“好。”
方钰扭过脸,故意不看徐砚书那张令人讨厌的面孔。
车内气氛一度尴尬到方钰想跳车,方璇跟她几年不见,本来姐妹俩感情就不深,再加上中间横着父母、徐砚书,更是无话可说。
方钰甚至觉得,她跟方璇如今的关系恐怕还比不上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至少跟陌生人相处,不会如此别扭。
她讨厌这种心照不宣的别扭。
徐砚书车里备了饮料,方璇自来熟地取出一瓶递给方钰:“小钰,要喝水吗?”
方钰瞧了眼方璇手里玻璃瓶装的北冰洋橘子汽水,肉眼可见地愣了下。
她小时候很爱喝汽水,几乎一天一瓶。
徐砚书得知她爱喝,有段时间天天请她喝汽水,直到他学医后,他才控制她喝汽水的量,天天跟个老妈子似地叮嘱她汽水喝多了不好。
思绪回笼,方钰表情淡了淡,拒绝:“不用,我已经不喜欢这玩意了。”
前排开车的徐砚书听到方钰的回答,差点在路口拐错方向。
方钰察觉到徐砚书的事态,故意问方璇:“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方璇默默看了眼前头沉默不语的徐砚书,表情为难道:“还早呢。”
“小钰,我身体差你是知道的。我这样的人能不能结婚还是个问题,不过砚书父母都在催——”
方璇话说到一半,被徐砚书出声打断:“方璇,别说了。”
方璇愣了愣,点头说好。
方钰瞧见方璇脸上的呆滞、失落,无声地撇了撇嘴。
接下来这一路无言。
方钰抱着手臂无声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变化,她太久没回上海,总感觉上海变化挺大,大到她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的外来人了。
好不容易赶到医院,徐砚书车都没停稳,方钰便打开车门跳下车,动作慌忙地跑向住院楼。
徐砚书将车停稳后,视线落在那道着急忙慌的背影身上,忍不住吐槽:“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后排的方璇听到徐砚书这句吐槽,脸色骤然苍白了两分。
所以,不管两家家长如何催促,她如何瓦解,徐砚书还是没办法忘记她这个妹妹吗?
方璇回过神,用力攥了攥手心,温柔地呼唤:“砚书。”
徐砚书刚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听到方璇的呼唤,徐砚书停住手里的动作,回头客气、疏离地望向方璇:“怎么了?”
方璇深深地望了眼区别对待的徐砚书,面露犹豫地出声:“小钰似乎对我们的误会很深。”
徐砚书不知道想到什么,自嘲:“她这态度已经够好了,至少乐意跟我俩搭话。”
“如果我是她,我肯恨死我了。”
方璇听了徐砚书的话,唇色越发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却说不出半个字。
徐砚书不打算跟方璇计较往事,他下车后,绅士地拉开后排的车门,等方璇下车后,徐砚书锁了车门准备上楼。
“小钰的行李——”
“等她看完病人,我送她回去。”
方璇僵住身形,好一会儿才点头。
方钰进了住院楼直奔老太太的病房,方钰父母、爷爷奶奶都是医生,算得上是医学世家。
老太太被安排进了医院最好的病房,方钰推门进去时,老太太正在睡觉。
病房里除了老太太就一个护工,护工见到方钰想打声招呼,被方钰噤声。
方钰不想吵醒老人,她站在门口瞧了会儿,蹑手蹑脚地走到病床边,默默拉开椅子坐下,无声无息地望着病床上需要套呼吸机帮忙呼吸的老太太。
老太太如今瘦x得只剩骨头和一层皮,方钰盯着老太太打量一圈,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流出眼眶。
太瘦了,瘦得不成人样了。
方钰刚开始还克制着哭,后来控制不住,肩头不停地颤抖,声音也慢慢放大。
徐砚书上楼瞧见这幕,心疼地走上前,手刚伸出准备搭在方钰肩头就听病床上的老太太睁开眼,微弱地呼唤:“钰钰,别哭。阿奶在呢。”
方钰见老太太清醒,连忙擦掉脸上的泪痕,故作轻松地打招呼:“小老太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给我做排骨年糕吗?”
老太太精神异常好,拉住方钰的手不放,笑眯眯地回她:“做,给你做。我在家每天做一盘等你呢。”
方钰骤然泪崩,趴在病床上哭得泣不成声。
徐砚霖见方钰哭得撕心裂肺,一脸心疼地望着她。
“钰钰,别哭,阿奶没事,真没事儿。”
“回家,回家我给你排骨年糕……”
老太太精力不济,没说两句话就睡了。
临睡前一直嚷嚷着出院,要回家给方钰做排骨年糕吃,方钰安抚了好一会儿才将人哄睡。
不想打扰老太太休息,方钰流着泪出了病房。
徐砚书见状,默默跟在她身后,关切道:“再哭眼泪都哭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