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将近三个月过去。
奶奶家院子里的樱桃,已有不少渐渐变红。
“不能只顾着忙,身体也要紧。”
商昀刚进门,老太太便忍不住念叨。
商昀说:“下个月就没那么忙了,都在北京,我多来陪陪您和爷爷。”
“下个月怎么就不忙了?”老太太的心忽上忽下,可别是分手了。
商昀无奈一笑:“忙的时候嫌我忙,不忙了又问为什么。”
他道,“最近太累,休息几天。”
正说着,商韫插话,对大哥道:“新睿董事会通过了合作方案。下周,最迟下下周,就能签合同。”
商昀并不意外,反而更心疼。
因为知道她走得多不容易。
阿姨摆好菜,一家人围坐餐桌前。
商韫今天没等奶奶示意,便看向大哥,主动开口:“最近这么忙,是谈恋爱了?”
桌上其余三人也看向商昀。
商昀:“没。不过有了想结婚的人。”
“哪儿人?”商韫故作不知。
老太太嫌二孙子啰嗦,说不到点子上:“你管哪儿人干什么!”
她转向大孙子,“都想结婚了,那怎么不恋爱?”
商昀:“表白过了。她什么时候能和我在一起,我不知道。”
他知道爷爷奶奶最关心什么,“我除了家世占点优势,其他方面,我都只是勉强配得上她。”
“奶奶,我知道您和爷爷希望我找条件相当的,我比你们更希望她能生在一个相对优越的家庭,她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也不用再眼巴巴等着一个抛弃她的父亲。但可惜。”
关于岑苏的家庭,他没再多说。
“和她在一起,更开心的是我。自从加了微信,一直盼着消息的也是我。”
老爷子叹口气:“看出来了。抱着手机在门口一动不动。”
商昀:“……”
他继续道:“之前没告诉你们,是我不确定,你们在意利益多一点,还是更在意我多一点。”
老太太:“什么话!怎么能不在意你!”
商韫添油加醋:“看来还是不够在意,不然大哥能怀疑?缺爱的小孩才总问家人爱不爱他。我就从来不会不确定。”
商昀:“……”
他倒也没那么惨。
老太太轻拍二孙子:“……你少说两句!”
商韫:“奶奶,您这是捂嘴。”
老太太气笑:“红包白给你了!”
商韫不忘任务,把话题又绕回去:“奶奶,您想没想过,大哥大多时候也是一个人吃饭?他除了在家的这几顿,全年都在飞。”
老太太心头一酸。
商韫:“奶奶,跟您讲实话,他最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老太太什么都说不出,拿公筷给大孙子夹菜。
老爷子问商昀:“你想结婚又不谈恋爱,怎么回事?”
商昀看向爷爷:“比较复杂。”
他简单说了说情况,只说岑苏目前在竞争对手公司,两家公司还没促成合作,两人不便在一起。
“我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她知道两家悬殊太大,不会有结果。是我想和她在一起,想着法子去见她的母亲和外婆。”
“她没了我,照样自由自在。我应该再也遇不到像她这样的。”
“所以,如果我结婚,我的另一半一定是她。如果最后很多原因没能走到一起,我就像虞誓苍那样,也挺好。”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虞誓苍在他们家已经成了“孤苦伶仃”和“绝育”的代名词。
老太太忙道:“我和你爷爷不是还没说话吗,你不至于想不开去结扎!”
商昀:“……”
怎么扯到结扎了?
见商沁没忍住笑,他便知道怎么回事。
在他没来的这段时间,弟弟和妹妹肯定编故事吓唬爷爷奶奶了。
他顺着奶奶的话说道:“想不想得开,不是我能决定的。就像虞誓苍,您以为他不想想开?”
老太太连声叹气:“咱不说他了。”
她转而问大孙子,“是不是你爸妈反对?不许你跟那个姑娘来往?”
“爸妈他们不反对。我妈信我眼光不会差,也更在意我过得开不开心。”
老太太总觉得这话是在点她和老头子,要是他们老两口再反对,那就是不在意孙子幸不幸福,只在乎利益。
老太太只好自己宽心,虽然门不当户不对,但儿子儿媳都不反对,看来姑娘本人不错。
甘蔗没有两头甜,孙子这么坚定,连春节都没回家,如果反对,只会把大孙子越推越远。眼前就有虞誓苍的例子。
远一点,还有江明期三叔的例子。
当年江明期三叔就因为被父母棒打鸳鸯,强行安排了联姻,结果他直接缺席自己的订婚宴,所有宾客傻了眼,把他爹气得心脏病复发,在ICU躺了好几个月,差点没救回来。
也因这事,江老三和父亲一辈子有芥蒂。
老太太细想了下,不管是虞誓苍,江明期三叔,还是商昀,三人有个共同点,翅膀硬,根本不怕家里拿捏。
其实她和老头原本有看好的姑娘,就等着商昀回来双方见个面。
现在看,根本不可能了。
要是她坚持,最后和大孙子离心不说,往后也别想一家人说说笑笑吃顿饭了。
“那姑娘是做什么的?”老太太已试着去接受。
商昀:“AI医疗工程师。津运医疗的全流程智能平台,就是她带队搭建的。”
老太太扭头就给二孙子结实一巴掌:“你不是说不知道吗?叫你骗我钱!”
“奶奶,轻点!打骨折了!”
“你们公司那个挺好看的工程师叫岑……?”老太太努力回想。
“岑苏。”
“对对,岑苏。”
老太太之所以知道岑苏,说来话长。
她最操心这不靠谱的二孙子,怕他把津运医疗搞破产,前几年没少关注公司动向,没想到被他做起来了。
商韫:“奶奶,岑苏是我恩人,大哥替我报恩的,您不知道我当初撮合他们费了多大劲。就我大哥这性格,跟岑苏在一起,那是岑苏吃亏,天天得哄着他。”
老太太:“我好像记得你说过,岑苏辞职了?”
“对,去深圳了。把大哥搭进去也没能留住,您说大哥有什么用。”
商昀:“……”
老太太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照着二孙子肩膀又是一下:“我跟你爷爷下棋时,你说的那些是故意吓唬我们的吧!”
商韫揉着肩膀:“可说的都是实话,虞誓苍什么情况,你们不是知道吗?”
除了绝育是他编的,其他保真。
“岑苏为什么非辞职?”老太太好奇。
商昀说:“深圳离她老家近,她外婆病重,时间不多了。她现在待的新睿医疗,前身是她外公创办的,有感情。”
老太太点点头。
“奶奶,我从不随意做决定。既然决定和她结婚,就算有万难我也会排除。”
商昀吃着奶奶夹的菜,缓缓说道,“您和爷爷一时难以接受,我理解。”
“接下来二十多天我都在北京,会常来陪陪你们。”
老太太不忍心:“忙一天够累了,不用常来,在家好好休息。我和你爷爷只是乍一知道,有点落差,过些天就没事了。
商昀说不累:“我不会让岑苏受一点委屈,但我也在意您和爷爷开不开心。”
一句话说得老爷子和老太太心里熨帖又感动。
老太太当即表态:“你喜欢岑苏,想和她结婚,那就按你的心意来。”
她提起虞誓苍,“刚刚商韫还说,他爹马上九十寿辰,我们也得准备份礼物。”她问,“哪天?”
商昀:“五月二十六。”
那天,他也要飞去港岛。
虽说虞家大权早就在虞誓苍手中,但毕竟是个仪式。
快吃完时,老太太推推二孙子:“把红包留下。”
商韫当然不会把到手的再还回去,分了一半给商沁,结清表演费。
她中间忘词,本来想扣五百,想想还是算了。
陪爷爷和奶奶聊到将近九点半,兄妹三人才离开。
商昀坐上车,望着窗外半晌,还是没忍住,给岑苏发了消息:【刚从爷爷奶奶家出来。他们说,等外婆来北京,请外婆来家里坐坐。】
【还说,你工作太忙的话,外婆术后康复就在北京做,我们家里人多,会帮你照顾好外婆,你只管安心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