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一瓶红酒,顺理成章留了下来。
商韫叫娄维锡过来只是图个人多热闹,但娄维锡有当电灯泡的自觉性,这顿饭不能白吃,决定帮个忙。
饯行宴临近尾声,他聊起自己的病情,不可避免说到顾主任,然后自然而然问岑苏:“外婆的诊断资料和检查结果你带来北京没?没带的话让家里拍一下也行,我找顾主任帮忙看看,说不定就有手术希望。”
岑苏不胜感激,说已经挂上了顾主任的号。
她敬了娄维锡一杯:“真的特别感谢。”
漫漫求医路上,任何援手和善意,都会让她动容,甚至让她灰败的心情短暂重拾希望。
娄维锡清楚顾主任的号有多难挂:“真挂上了?你可别跟我见外。”
“我怎么会跟您见外呢。挂了今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半的时段。”
若真没挂上,为了外婆,她也不会拒绝这份好意。
商韫接过话:“我跟顾主任很熟。要是早知道你挂上号,下午的事我就往后推一推了,陪你过去一趟。”
岑苏哪能劳烦上司陪诊:“不用,商总你忙你的。”
商韫没再多说,然后意味深长地瞥了大哥一眼。
眼神仿佛在说:我必须得回家,你又不用回。
商昀杯中所剩红酒不多,一饮而尽,放下高脚杯回看过去,难怪之前特意强调父亲回来了。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直接无视了弟弟的暗示。
商韫只好作罢,大哥不愿意,总不能强行绑他去。
他拿起手机,边找号码边对岑苏说:“我给顾主任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后把他微信推给你。下午找顾主任看完诊,方便你后续跟他沟通外婆的病情。”
不等他拨出号码,被商昀拦下:“不用打了。”
商韫不明何意。
其他人也看向他。
商昀平静道:“我已经联系过了。”
既然瞒不住,不如由他亲口说出来,好过商韫从顾主任那里听说后再各种添油加醋。
“我约好顾主任下班后去他办公室,请他看看岑苏外婆的病情。”只是没料到,岑苏自己挂上了号。
之前在院子里,岑苏跟娄维锡说正准备找顾主任看,他直觉她没挂上号,远程会诊也没能排上,否则连深圳的专家都找了,怎么会舍近求远不找最权威的顾主任团队。
在她说到外婆可能没希望时,他就给顾昌申发了消息约时间。
不管有没有手术希望,总要试一试。
顾主任中午有手术,直到半小时前下手术台才回复他。
他本想等饭后单独跟岑苏说这事,没想到席间就聊了起来。
刚才他无视弟弟的暗示,是已经决定陪岑苏去一趟。以后她不在北京了,看诊不方便,下午找顾主任看过之后,有他在,她当场能加上顾主任的私人微信。
万一外婆有什么状况,她也好有个能及时询问的人。
岑苏花了数秒才完全消化这个惊喜,但这一刻又不意外他会这么做,因为在他心里家人最重要,亲情是他唯一的软肋,所以对她的遭遇他有同理心。
商昀问她:“怎么来的?开车还是打车?”
岑苏的车已归还公司:“走路来的。”
商昀语气坦荡自然:“坐我的车吧,我陪你去趟医院。”
如果是别的忙,他这样主动就有示好之嫌,可生命攸关的大事,连只有一面之缘的娄维锡都提出帮忙,何况他是她老板,关系又近了一层,谁也不会误解他的用意。
包括她自己。
岑苏感激他先考虑的是外婆的病情,而不是急于避嫌。
她没再拒绝他的好意:“谢谢,麻烦商总了。”
商昀:“不麻烦。外婆的身体要紧,其他的我也帮不上什么。”
商韫看腕表,已经两点零五。
医院距离这儿不近,于是他提前结束了这顿饯行宴。
从包厢出来,岑苏和大哥走在前面,黑色幻影座驾早已等在四合院门口。
他了解自己的哥哥,主动联系顾主任是因为外婆病情严重,换成其他朋友的长辈,大哥也会这么做。
但他又隐约觉得,大哥对岑苏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就算没有,他也会想办法“无中生有”,让大哥觉得自己有。
第12章
岑苏需要回出租屋取外婆的检查资料,坐上车,她向司机报了地址。
小区和医院在同个方向,无需特地绕路。
车里除了司机和随行的保镖,只有她和商昀,说话要比在包厢里更自在些。
她侧脸看他:“临时决定去医院,会不会耽误你下午的工作?”
商昀说:“下午没安排。”
倒不是为了让她安心才这么说,原本就没有任何工作安排。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好不容易以饯行的名义把他和岑苏凑一块,怎么可能轻易放他回去,下午还不知安排了多少节目,肯定还是他无法拒绝的节目。
只不过被岑苏看诊打乱了原计划。
岑苏再次道谢:“谢谢。我以为你会避嫌。”
“避嫌也得分情况,看病是大事。”
顿了顿,商昀又说,“换别人,我或许会避嫌,让娄维锡出面即可。但对你,避不避都一样。”
岑苏不解:“怎么就一样了?”
商昀:“我就算让娄维锡陪你去医院,商韫也会到处宣扬是我的意思,说不定还能编出我对你不一样的说辞来。”
所以避与不避,又有何意义?
岑苏笑了,别说,还真是商韫有可能会做出来的事。
他明明对自己的弟弟妹妹很无奈,却又始终无限纵容着。
她由衷说道:“羡慕商总,我都想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哥哥。”
商昀道:“真有了,你就不觉得有多好。”
或许吧。
就像她小时候一直羡慕别人有爸爸,可能真有了又会嫌管得太多很烦。
商昀见她有短暂的失神,便转开话题:“家里开民宿?”
“对。”岑苏回过神,笑容又立即回到脸上,她说民宿在海边,推窗就能看见沙滩和大海,“环境不比五星酒店差。以后你要去海城旅游,给你打五折。”
商昀发现,她心里明显有事却能笑得这么自然。
他随声附和了一句,说应该有机会去,又问道:“叫什么名字?”
“跟我同名。我微信昵称就是民宿的名字。”
岑苏望了眼车外,还没到小区。她拿出手机,从旅游平台上找到自家民宿,点进住客点评区,把手机递给他,“你可以看看照片。”
商昀接过手机,不仅浏览照片,连点评内容都仔细看了。
“环境确实不错。”在看了几十位住客上传的照片后,他客观评价道。
“从来没给谁打过五折,你是头一个。”岑苏笑着从他手里拿回手机。
商昀:“荣幸。”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司机回头询问岑苏,具体是哪栋楼。
岑苏说不用开进去:“大门旁第二栋,很近。”
她把包留在车上,只拿起外套匆匆下车,边走边穿。
商昀侧眸看窗外,目送她走进小区。
直到那抹高挑的身影拐进小区看不见,他收回视线。
等人时,他随手刷了刷朋友圈。
最上面一条动态来自江明期,三分钟前刚发。
文案让人看不懂:
【回去了。剩26200,还够国内一次长途游。】
配图是布里斯班机场的贵宾厅。
如今商昀看见“江明期”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便是,岑苏交往最久的前任。
他顺手点了个赞,划过这条动态。
不到十分钟,岑苏手拎影像资料袋回到车里,随之进来的是一股扑面的寒气。
商昀放下手机,从她手中接过资料袋。
天冷,连塑料袋都触手冰凉。
岑苏把外婆所有检查资料都带来了,一个袋子装不下,分了两袋。
商昀比先前看民宿点评还要专注,诊断报告上的每句话都令人心情沉重。病变的位置异常复杂,严重压迫冠状动脉。
外婆的心肺功能不全,还有两次既往心脏手术史。
身体基础情况又差,没有一方面能符合手术指征。
他不禁想起在深圳酒店电梯间第一次遇到她,她推着行李箱,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神游的状态,大概她刚从医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