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期本人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见不到岑苏家长,名字却见上了。
第40章
岑苏下楼时,客厅只有虞誓苍和外婆两人,雪球正趴在地板上玩球。
茶几上有本敞开的相册,虞誓苍顺手拿起来翻看。
外婆在一旁讲解,言语间满是骄傲。
相册里几乎都是她的照片,外婆不像年轻人爱用电子相册,都是特地到照相馆把照片洗出来收藏。
相册原本收在外婆屋里,近来外婆关注深圳的相亲角,昨晚还和阿姨商量,要是有合适的相亲对象,到时该选哪张照片互相交换。
她发给外婆的照片大多是获得荣誉或项目验收的工作照,无一例外全是她的高光时刻。
“这是她获专利,公司给她颁奖,奖金还给我买了个手镯。”外婆指着右上角那张对虞誓苍说。
“您有福气,外孙女这么优秀,我看着都羡慕。”
林阿婆笑容满面:“这孩子确实争气。”
也不好光夸自家孩子,她转而问,“世侄,你家几个孩子?也都大了吧?”
虞誓苍只能把谎圆下去:“我孩子多,七个。”
雪球算一个,父亲寄养在他这里的还有六只。
他扫了眼雪球,接着回林阿婆:“大的十四岁,最小的一岁五个月。”
“……”
林阿婆张张嘴,被震惊到,一时间愣是没想到该说什么。
“…孩子多好,热闹。多子多福。”
“几个儿子几个女儿呀?”老人家最爱聊这些。
虞誓苍:“都是儿子。”
“……”
走到客厅的岑苏忍俊不禁,真怕虞誓苍吓到外婆。
她打了声招呼,在外婆身旁坐下,“虞董家大业大,孩子少了可继承不过来。”
林阿婆又问虞誓苍:“那你兄弟姐妹几个?”
虞誓苍:“我有四个哥哥。”
林阿婆感叹,“真是大家族。”
虞誓苍笑了笑,说:“我母亲原想生个女儿,生到我还是儿子,她就彻底死心了。”
所以侄女虞睿作为长孙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林阿婆热情邀请:“下次带孩子来海城玩,我身体要是硬朗了,到时帮你看孩子。”
虞誓苍感谢,心道,已经在帮他照看最小的孩子了。
他伸手摸摸雪球的脑袋,从来没见它这么乖过。
他故作不知:“阿姨,您有几个孩子?”
“就纵伊一个。”林阿婆说自己年轻时心脏就不好,舍命才生下这个女儿,从小把她当成命根子。
虞誓苍知道他们夫妇是有多宠女儿,他对虞睿都做不到那样无底线的纵容。
林阿婆接着说:“纵伊也就岑岑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边说着,拿过外孙女的手在掌心轻拍着,忍不住又夸,“这孩子像她外公,聪明,人缘也好。”
人上了年纪,有时感慨来得莫名:“可惜她外公没看到她出生,不然不知多高兴。”
虞誓苍闻言一怔。
岑苏反握住外婆的手,这话外婆不知念过多少回,逢人便讲。
自从病重,外婆自己都说,时常爱说重话。
虞誓苍清楚记得,他跟岑纵伊分手前,她父亲尚在。父女俩通电话时,他就在旁边。
外婆从悲伤中缓过来:“明期这孩子怎么还在厨房?不热吗?”
岑苏蹙眉:“外婆,您说谁?”
“就是你这位虞叔叔的侄子,江明期。我还以为你知道他叫什么。”
“……”
这八成是虞誓苍仓促间想的名字。
这时,商昀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
林阿婆招手:“明期,快过来凉快。”
岑苏忍着笑,别开脸不去看他。
商昀把果盘放在外婆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在岑苏旁边坐下。
沙发并排坐四个人绰绰有余,他却偏挨着她坐,西裤裤腿不时扫到她脚踝。
岑苏用胳膊暗暗推他,示意他往旁边挪挪,给她腾点空。
可他纹丝不动。
她不再推他,索性将手搭在他腿上。反正并排坐,外婆也看不见。
商昀总算满意,稍微往旁边挪了点。
他手里还有两颗草莓,都给了她。
这时虞誓苍起身:“商……明期,你和岑苏陪外婆说说话,我去厨房帮忙。”
差点叫错名字。
林阿婆拦道:“厨房热。”
虞誓苍说习惯了:“我以前天天给女朋友做饭。”
岑苏诧异,嚼着草莓望向他。
实在想象不出虞誓苍下厨的样子。
他不是薄情吗,还会为女朋友做饭?
厨房里,两个灶头都开着,岑纵伊正忙得团团转。
蒜蓉香气扑鼻,虞誓苍进去后反手关上门。
岑纵伊扫他一眼:“你一句想吃海鲜,我得忙一下午。”
虞誓苍说:“以前我也是这么忙。”
那时他常常一边做饭,一边还得帮她赶作业。
分手之后,他就没再进过厨房,早就忘记海鲜怎么做,如今站在这儿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刚知道,原来你父亲早就不在。”
“我还以为你知道了。怎么,你查康敬信时,没顺带查查我?”
“没。”
虞誓苍坦诚道,“不想知道你后来有没有再谈。”
“谈了。又谈了两个。”
“…我不想知道。”
岑纵伊笑笑:“你都有那么多孩子了,至于还过不去吗?”
虞誓苍岔开话题:“阿姨说,叔叔都没来得及看到岑苏出生。”
“嗯。我怀孕六个月时,他就不行了。一直硬撑着,想抱抱外孙女,可惜还是没撑到。我生岑苏时,我妈刚做完开胸手术,还在ICU,不知能不能挺过来。岑苏半岁时,康敬信爱上别人,提出离婚。”
“我爸留下的公司,也在那时快破产,资不抵债。这不算最糟,当年我爸想给我多留点家底,听信别人,投资了几个海外项目,结果被骗,还欠了一身债。”
“那时我要带孩子,要照顾我妈,民宿刚起步,什么都是我一个人,每天比陀螺还要忙。所以我没空去想,你在我离开之后会不会很难过。”
“你有你的人生要过,我有我的路要走。你看,我们现在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多好。”
她说得那样轻松,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他却听得滋味难言:“当时怎么不联系我?”
岑纵伊笑了:“你那时多大?才二十岁,正为挂科难受,我找你能解决什么?”
虞誓苍:“……至少我可以帮你解决一些债务。”
“能解决多少?二十六年前,你问你父亲要上亿去为一个跟你已经分手,又和别人结了婚的女人还债?虞誓苍,你怎么还是那么不成熟?”
虞誓苍沉默了许久。
“后来是怎么还清的?”他问。
“把所有能卖的物业都卖了,连我家老房子都卖了。”
岑纵伊边做菜边说,“我爸生前借钱帮过不少朋友,后来有个朋友生意做大了,把借我爸的钱加倍折成原始股份给我,叮嘱我好好拿着股份。这位长辈的公司越做越大,每年都有分红,几年后还上了市。靠着这些股份,我还掉了债务的大头。”
“开民宿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除了供岑苏上大学,每年还能再还一点。岑苏毕业后拼命做项目,省吃俭用帮我一起还。去年我们终于把所有债都还清了。”
虞誓苍听得难受:“二十岁时我确实没那么多钱。可我二十五岁,三十岁时呢,你明明可以去找我。哪怕只是借。你有我邮箱,能联系得到我。”
甚至分开的前几年,明知她已婚也有了女儿,再打扰她不合适,可每年新年他还是忍不住给她发邮件,但她从来不回。
岑纵伊还是笑:“欠你和欠银行,有区别?至少欠银行,我不用欠人情。”
虞誓苍苦笑。
“分开第十一年的时候,我在伦敦遇见你朋友,她说常和你联系,你过得很幸福,女儿漂亮像你。其实你过得并不好,是你要她瞒着我的?”
“没有啊,有什么可瞒的,她说得是实话。我那时确实很幸福,我妈身体好转,能帮我接送孩子,岑苏聪明开朗,民宿上了轨道,债务大头还掉了,我还又谈了个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