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的这条路林阿婆再熟悉不过,年轻时不知走过多少回。
年纪大了,她记不清有没有跟外孙女说过那些陈年旧事。
她指指路边一栋年久有些破旧的大楼:“岑岑,你看,那以前就是岑瑞医疗的办公楼。现在叫新——”
话没说完,汽车驶了过去。
林阿婆探头,也没能瞧全公司的新名字。
岑苏接话:“叫新睿医疗。”
“还是原来那个‘瑞’字吗?”
“不是。睿智的睿。”
林阿婆默默点了下头,眼神随之黯淡许多。
岑瑞医疗是丈夫一手创办,曾经辉煌一时,如今连一点痕迹都没了。
它随丈夫一起,永远落了幕。
岑苏没告诉外婆,新睿医疗在海城只剩一座工厂,寥寥几条生产线,办公大楼之所以老旧没有翻新,是因为总部早就迁到了深圳。
如今,深圳才是新睿医疗的大本营。
岑瑞医疗是新睿医疗的前身,不过和她们家再无关系。
二十六年前,外公去世后公司成了一盘散沙,合伙人无心经营,掏空了公司资产,业务急转直下,最后资不抵债。
就在资金链断裂,即将破产时,公司一位供应商赵老爷子决定接下这个烂摊子。条件是外婆和妈妈转让所有股份,彻底退出公司。
债与权,从此两清。
当时家里因投资失败还背着巨额贷款,外婆和妈妈已焦头烂额,又加上不懂经营,实在无力挽救公司,于是答应了对方的条件。
赵老爷子接手公司后,短短三年,公司从资不抵债、员工工资都发不出的困境,居然起死回生,甚至扩大了生产线。
岑瑞医疗在赵老爷子手中,一度蒸蒸日上,但这样的光景只维持了十多年。公司在赵老爷子的子女加入后,因内部争斗厉害,业绩一年不如一年。
后来随着医疗行业竞争的激烈,岑瑞难以支撑下去,只能寻求外援。
经人牵线,港岛虞家注资入股,成为第一大股东。
虞家不仅给公司带来充沛的资金,还有得天独厚的海外市场和资源。
虞家入股之后,把公司名字改为新睿。
而“岑瑞”这个名字,渐渐被人遗忘,也只有海城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曾有那么一家传奇般的企业,只是结局令人唏嘘。
如今的新睿医疗背靠港岛虞家,与前些年的岑瑞医疗,早不可同日而语。
虞家虽是控股股东,不过没有过多介入运营,只挂了个董事长头衔,运营权仍在赵老爷子家族团队手中。
赵老爷子因身体原因退居幕后,现任执行总裁是赵老爷子的孙子,赵珣。
“岑岑,你这次回北京是要办离职?”
外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岑苏从窗外收回视线:“对。已经打了辞职报告,回去交接。”
林阿婆担心:“你在深圳还没找好工作,贸然辞职不稳妥吧?”
驾驶座的岑纵伊插话:“妈,您外孙女哪是没找好工作,是挖她的公司太多,她愁着该选哪家。”
林阿婆乐得合不拢嘴:“那当然得选一家工资高,自己也喜欢的。”
喜欢的是无法选了,她最喜欢津运医疗。
转眼便到了她离家回北京那天。
一早不到六点钟她便起床,妈妈给她做了三鲜汤面。
岑纵伊忙着准备早餐食材,顾不上陪她。
岑苏吃过早饭,像往常每一次离家那样抱了抱妈妈。
岑纵伊指指椅背上的大衣:“衣服别忘记带,下飞机冷。”
岑苏笑说,差点忘记。
海城的冬天骄阳似火,而此时的北京,冰天雪地。
飞机落地北京已近傍晚,因为大雪,岑苏回到市区出租房中天色已黑。
房子还有不到两月到期,她已提前告知房东,到期不再续租。
岑苏把行李收拾好,打开一盒从楼下便利店买的酸奶,撒了一些燕麦进去,拌着当晚饭。
她边吃边给上司发邮件,销假的同时问跟谁交接工作。
她深知自己的性子,一旦提出离职就绝不可能再回头。
以免上司抱有期待后又落空,她索性将话摊开来讲。
【商总,感谢信任和厚爱,我还是决定去深圳。我一个人过去,不带团队的任何人。
没有津运,就没有现在的我。
离开津运一定会成为我职业生涯里的遗憾,这些天我不是没纠结过是留是走,但一些不得已的原因,还是让我选择去深圳。
以后,无论我在哪行哪业,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津运利益的事。】
此刻,商韫还在公司加班。
收到岑苏的邮件,他揉揉眉心,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去意已决,他没再多劝。至于她是因为什么不得已,他没多问。她不愿细聊,应该是个人隐私。
拿起手机,他直接微信回复:【明天你找副总交接。】
岑苏:【好的。商总您忙。】
商韫哪还有心情忙:【交接完工作,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你想跟我哥谈场恋爱这事,我尽快安排,别着急。】
岑苏:“……”
【商总,您不用当真的。】
商韫笑说:【海口我都夸下了,哪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岑苏:【让商昀商大老板谈恋爱,难度不是一般大。】
她虽加了商昀的微信,但没想太多,只想着在离开北京前约他吃顿饭。
商韫:【没事,你不必有心理负担,难度再大我也帮你搞定。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怎么也得好聚好散,不能让你有遗憾。】
岑苏不是矫情的性子,既然上司都这么说了,她没再拒绝好意:【那就谢谢商总了。】
她不免好奇,商韫打算用什么办法说服商昀愿意跟她恋爱。
不知为何,感觉很悬。
然而心底却又莫名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岑苏着手交接工作。
关于她离职原因,公司内部流传着数个版本。
有传新睿医疗天价挖她,她才放弃深耕多年的北京。
也有传她因甩了前男友招来横祸,这回甩人甩到了钢板上,没想到对方是京圈江家二公子。
跟人谈了五十多天就把人甩了,据说江明期恼羞成怒,处处给她使绊子,她在北京待不下去,不得已,只能换地方。
关于这些传闻,岑苏一笑置之。
要是新睿医疗愿意挖她那倒好了,无需天价,只要给她个机会她就去。
至于江明期,风流归风流,风度还是有的,给她使绊子这种事他不屑。
他就是那个她差点没甩掉、分手分得很艰难、至今觉得委屈的前任。
分手时他曾说:“商韫都觉得我们很般配,不该分。”
若放在今天,商韫肯定会对江明期说:“她都不喜欢你了,强扭的瓜不甜。”
第6章
一直到周五那天,所有工作才接交完。
闲下来那刻,岑苏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自她懂事以来,无论什么事和人,她从不留恋。
唯有津运医疗成了例外。
喝了几口温水,岑苏扣上水杯盖。
整间办公室只有这个杯子是她的,其余私人物品昨晚全带了回去。
她靠在椅背里,环顾空荡又熟悉的办公室。
以后不管去哪家公司,很难再有如此默契的团队,也再碰不到像商韫一样的上司。
只给了自己十多分钟伤感的时间,她拎着包离开。
岑苏边往电梯间走边向商韫汇报:【商总,工作全部交接完毕,下午我就不过来了。】
商韫此刻不在津运医疗的园区,正在津运集团总部。
【好。辛苦了。】
他对着手机屏幕思忖片刻,找出江明期的电话拨了出去。
那边好半晌才接听,慵懒的声音从话筒传来:“什么事儿?”
商韫直奔正题:“当初岑苏跟你恋爱,是谈了五十八天吧?”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