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睿不是非要拆散他们,谁让时机那么不凑巧,她也难办。
她话头一转:“你给我的项目计划书,后面我看不懂,直接让团队出了份风险评估给我。”
岑苏忙问:“你的团队怎么建议?”
虞睿如实相告:“建议我和商韫合作。”
在保证利润的前提前,还能降低投入风险,团队的建议是:何乐而不为。
而且,想要快速打破赵珣家族对公司的控制,引入外援是个好办法。
只要不损害她的利益,且有利可图,她并不在意岑苏的心在哪。
岑苏碰她的杯子:“感谢虞总信得过。”
虞睿让她别乐观太早:“光我同意没用,赵珣和董事会那边,你基本没有通过的可能。”
岑苏当然知道。
虞睿:“他们不会让你跟津运合作。如果你之前还对赵珣抱有幻想,今晚你也看到了他的真面目,毫无底线一个人。”
稍微有点底线的人家,不会在赵老爷子还健在的情况下,就开始闹着分家产。
她还听说,当初赵老爷子刚从ICU转入普通病房,他们就已经闹开,外人只是不知情而已。
对自己的家人都能如此冷血无情,何况对外人。
赵珣对老爷子还算是有感情的,赵博亿对自己的父亲那是半分感情没有。
岑苏反倒宽慰她:“不急,一步步来。你为什么挖我来?不就是觉得我能行吗?怎么现在开始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他们要对我没底线,我对他们更没底线,多简单的事。”
虞睿笑:“看来是我杞人忧天。”
“岑总。”这时赵博亿的声音插了进来,他隔空举杯,“欢迎加入新睿。”
岑苏含笑举杯:“感谢博总。往后还请多指教。”
她与赵博亿之间的表面和气,明天下午的例会之后,便会被彻底打破。
砍掉他的研发预算,无异于断其财路。
赵博亿能力不输赵珣,但因脾气太差,唯利是图,不得赵老爷子欢心,父子关系一度紧张。
当初赵家几个子女在老爷子病房就闹着分家产,也是他打的头阵。
新睿的核心产品多半出自他的团队,研发与大半市场都被他牢牢攥在手里,这正是赵珣打压他的原因。
赵博亿将整杯白酒一饮而尽:“岑总是名校高材生,我得向岑总多学习。”
两人互相恭维着。
他知道,周一下午的例会,自己的大侄儿要拿自己开刀。
听说预算会被砍掉多少,最终由岑苏决定。
他今晚之所以过来,就是要警告岑苏,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他们叔侄之间这摊浑水,她是不是确定要搅合。
岑苏并不惧他,始终言笑晏晏。
这时服务员送来老北京炸酱面。
菜单里并没有这道,但后厨叮嘱她,送到老板所在的包厢。
虞睿示意服务员:“给我们岑美女先来一份。”
“好的。”
虞睿又问商昀:“商总呢?”
不等商昀说话,江明期替他回了:“他不爱吃炸酱面,剩下的给我就行。”
商昀:“……”
江明期说得没错,他确实不爱吃炸酱面,但今晚打算尝一尝。
他对服务员道:“我尝尝吧,半份足够。”
“好的,商总您稍等。”
服务员的话音刚落下,康敬信放桌上的手机振动,他一看来电显示是妻子,对桌上的人歉意两句,拿着手机走出包厢。
江明期旁边没了人,说话便不用再顾忌。
他往商昀那边凑了凑,小声说:“你不爱吃炸酱面还尝,不是没苦硬吃?”
商昀:“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又要怪我不顾你死活。”
江明期做好了心理准备:“说吧。”
“我尝是因为,关于炸酱面,我和岑苏有共同回忆。”
“……”
炸酱面分好,服务员将餐盘放到他们面前。
江明期把自己那盘推给商昀:“都给你。你吃是回忆美好过去,我吃是触景生情。各大老北京炸酱面馆注定要痛失我这个老顾客。”
商昀:“没关系,我会常去。”
“……”江明期真想把给他的那盘炸酱面再要回来。
商昀转头问岑苏:“够吗?要不要再加点?”
岑苏没客气:“要吃不完可以给我点。谢谢。”
商昀端起原本属于江明期那份,示意她自己挑。
岑苏拿起公筷,拨了一半到自己盘里。
这一幕落在对面赵珣眼里就成了:江明期自己舍不得吃,先紧着岑苏,还让商昀帮忙传话。
商昀也是好脾气,换成他,他才不当任何分手情侣的传话筒。
酒过三巡,众人陆续搁下酒杯,聊起今天的高峰论坛。
商昀和岑苏没参与讨论,安静吃着炸酱面。
宴席快要接近尾声,岑苏珍惜着能和他一起用餐的最后十几分钟。
细细想来,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少之又少。
少到,她都能清楚记得一共吃了几次,在哪吃的。
甚至连吃饭时说过的话,都还记得。
她忽然偏头低声问他:“陪我一起吃面,是担心我心情不好?”
今晚康敬信在,他大概是怕她难受。
其实她根本无暇去想那些。
商昀:“担心你心情不好只是一方面。有天晚上路过一家炸酱面馆,猜你当初会不会就在那家吃的。那天我已经吃过晚饭,就没停车进去尝。今天正好有机会。”
岑苏挑起一筷子面,细嚼慢咽后说道:“以后我带你去吃。”
她轻易不对人许诺未来的事,得到她的承诺太不容易。
商昀拿起水杯,略一示意:“谢谢。我当真了。”
不管是他说会和她结婚,还是她说带他去吃炸酱面,他们都觉得未来变数太多,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却又深信对方给的承诺。
商昀还想问问她,今晚的炸酱面有没有在北京吃的正宗,这时康敬信接完电话回来。位子离得近,商昀便没再多言。
江明期靠进椅背里,悠哉喝着玉米汁,瞥了眼身侧的康敬信,发现对方脸色难看,焦灼烦躁的样子,再努力也掩饰不住。
应该是公司出了什么棘手的岔子,否则不至于将情绪写在脸上。
服务员过来询问康敬信:“康董,您需要来点什么主食?”
康敬信哪还有心思吃,手一摆:“不用。”
他万万没想到,妻子已经知道岑苏进了新睿医疗。
电话接通后,妻子没跟他大吵大闹,声音平静到无波无澜:“我记得你说过,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看来,你还是放不下。还是说,你从来就没放下过?”
他极力解释:“我今晚之前,都不知道岑苏来了新睿。”
“是吗?”
“我有必要骗你?”
妻子在电话里自嘲:“康敬信,投资新睿,你早就计划好了吧?是我眼瞎。”
他反问:“我能有什么计划?当初是你执意要投,我拦过你,你不听。”
妻子轻嗤:“你那叫拦?你那叫激将!”
他克制着脾气:“你别倒打一耙!”
“我倒打一耙?”妻子冷笑,再掰扯这些已经没意义。
她承认,当初投新睿就是想跟岑纵伊较劲,对方失去的,她偏要得到手。
可康敬信也没他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嘴上说着拦,实则句句在激。
“康敬信,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岑纵伊。”
他猛地一怔:“胡说什么!外人挑拨你就信?!”
“看,急了吧?怎么,被我说中了?”
他不是气急败坏。
是怎么可能还想着岑纵伊。
这些年,他从不回头想过去。
“康敬信,你是不是还想着,哪天把新睿的股份想办法塞给岑苏,弥补你对她们母女的亏欠?没和岑纵伊办婚礼,一直很遗憾吧?”
欲加之罪,他无力解释。
当年前岳父离世不久,前岳母又做了心脏手术,接着公司出问题,他和岑纵伊的婚礼便耽搁了下来。
后来,就没了后来。
妻子在电话里讥讽:“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没办婚礼悔青了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