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禾曦把酒杯放在桌边,忽然开口,指了指不远处:“我回国前就在那栋楼上班。”
游越靠着椅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直入云霄的建筑物十分有设计感,一眼望去看得见楼顶庞大的logo,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游越“嗯”了声:“我知道。”
程禾曦偏头看他。
男人目光沉静地回视。
在对视的这一瞬间,游越忽然产生了想要了解她更多的冲动。
每个人都是欲望的集合,食欲、爱欲、享受欲……那程禾曦呢?
她经历过什么?喜欢什么?又想要什么?
这样想着,身边的人忽然说:“在景尧生日宴那晚……”
她提起了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的那天。
游越喝了口杯中的酒,指腹在杯壁流连,安静地听着她说。
“你和我说,看过我打辩论。当时我想到,我工作的第二年,你在湾区参加过一个IT论坛。”
她工作时脑子转得快,说话也很快,总是雷厉风行,现在却带了一些娓娓道来的意味:“我本来是会去的,临时被客户绊住了脚,后来在网上看到了你演讲的视频。”
程禾曦自己都不清楚她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我当时表现得怎么样?”
游越有些惊讶,却没有表现出来,最终只问了这样一句话。
她抿了口杯中酒,顺势夸了几句,和他聊了聊当时的观点。
因为看过不止一遍,所以记得很清楚。
游越很愉悦地和她聊起这个,聊过几句,又发觉他们竟然又聊上了工作。
程禾曦靠着椅背,头发随意散着,仰头看着夜空,整个人呈现一种自然放松的姿态。
全然没有初次见他时的锐利和防备。
光污染太强了,星星的影子都没有。
但不管有没有星子,夜空依然深邃无垠。
喝混酒容易醉,即便她酒量不错,此时的反应也并不像平时那样快。
游越把空了的酒杯放下,偏过头,看着身边人在明亮灯光下的侧脸。
她五官生得太好,鼻梁高挺,垂眼的时候,睫毛像扑簌的蝴蝶。
大抵是察觉到了来自身边的目光,程禾曦偏过头。而游越恰好开口,问她:“你用的是什么香水?”
他问这话时凑得离她更近了些,却并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程禾曦反应慢
了一点,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就是上次那瓶,你买的。”
那瓶香水落在了衣帽间的地上,甚至还有一些飞溅起来沾上了他的西装裤腿。
游越对这种浅淡却勾人的木质调记忆犹新。
“是这个味道么?”他缓缓问。
男人身子微微前倾,用那双看什么都深情的桃花眼看她。问过这个问题后,也不需要她的答案,只是撤开身子,双腿交叠靠回椅背,稍显冷淡地想:
不知道她身上沾到了谁的香水味。
周围都是外国面孔,空气中飘荡着异国他乡的语言,她和游越在这儿聊天,说着两个人能懂的话。
程禾曦在希林一号位,很多事情走一步能看出十步远,但两个月前的她从未预设过和游越的婚后生活会怎样。
她只希望保全自己的利益,希望这位不要像媒体中说的那么高傲,别的都来不及思考。
但最好的预设都不及此刻。
其实游越能看出她心情有些低落,原因他却不得而知。
程禾曦不会在他面前揭露伤口,他们也不是那样亲密的关系。
他不会去问,却也不想她独自难过。
想起她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谁也没在游越面前这样过。
身边这个人应该一直是白天演讲时那个骄傲、志得意满的模样。
而他人在这里,起不到什么安慰的作用。
沉默之时,两人安静喝着酒,气氛倒也很融洽。
中途,一个女孩端了个托盘过来,里边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酒摆了一盘子,她道了谢,回眸朝落地窗里望去。
游越也跟随她回头,看到在吧台前和人聊得热火朝天的Jerry朝她眨了下眼,程禾曦笑了下,承了他的情。
她拿了杯百利甜,看到游越挑了一杯威士忌。
他抿了一口,随口问:“你这位朋友今年多大?”
程禾曦靠着椅背晃着酒杯,思考须臾,说:“记不太清了……大概比我小个四五岁的样子。”
游越“哦”了声,过了会儿又问他们怎么认识的。
程禾曦的思绪被酒精占据,平日里的边界感弱化了许多。
她简单讲了下两人熟识的过程。
游越便不再问了。
曼哈顿的夏日,一整天都处于高温状态,到了晚上才难得降了些温度。
两人一天时间几乎没在室外待过,只有刚刚这么一会儿,倒觉得很舒服。
没有丝毫预兆的雨忽然落下。
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RooftopBar的露天地面上,劈啦啪啦的落雨声像一支即兴演奏的钢琴曲。
他们落座的位子靠着酒吧的落地玻璃窗,因而并怎么被淋到。
雨水冲刷着建筑物,程禾曦和游越走进酒吧去和Jerry道别。
她没有平日里那么清醒,却也算不上醉,穿着高跟鞋的步子依然很稳,只是眼神不那么清明。
此时,她手机忽然进了一个电话。
一般情况下没人会直接打电话给她,这种情况一般都比较紧急,看到了只能接,于是程禾曦歉意地笑了下,离开几步。
她在那边接起电话,游越和Jerry道谢,谢谢他让他去调酒。
Jerry双臂搭在吧台上,不在意地笑笑,又忽然开口:“Ivy喝了好多。”
游越闻言,有些不明所以,掀起眼皮看着他。
“她之前从来不会喝这么多,”金发男孩耸了下肩:“她一直很有分寸的。”
提到喝酒,游越想到他们在凌江会所吃晚餐的那次,程禾曦开了一瓶罗曼尼康帝,他询问她的酒量,她当时说自己“没喝醉过”。
当时他一直以为是酒量很好的意思,现在再一想,这个“没喝醉过”其实是她没放任自己多喝过。
偏头望向她的方向,程禾曦只留给他一个侧脸,大概是在谈工作,整个人身上的气质和刚刚喝酒时截然不同。
又是那个冷静锐利的程总。
收回视线,游越笑笑:“是吗?”
“是啊,今天这样是因为你在吧。”Jerry也笑了下,“她现在这么幸福,我很替她开心。”
从前听到这种话,他虽觉得担不起,但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再次听到,游越却忍不住在心里想,她现在真的觉得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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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幕落地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声淅沥。程禾曦挂断电话回来,和Jerry紧紧拥抱了一会儿,两人都依依不舍。
游越站在程禾曦身边,真诚又有礼地感谢他的招待,又谢谢他之前对程禾曦的照顾。
家属感十足。
程禾曦反应过来这一点时,他们已经到了酒吧的楼下。
雨水哗啦啦地滴落在路面上。
已经很晚了,这条街依然灯火通明,整座城市在雨中颠倒,建筑物显得更加金碧辉煌。
那台黑色幻影在眼前停下。
走入雨幕,她的黑色高跟鞋先落在地面上,那一截修长白皙的脚踝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不一会儿就被落在地上的雨溅上了凉意。
游越在她身旁撑起一把黑伞,帮她遮住倾斜着飘落的雨丝。
没等司机下车,他就自然地上前一步,给人拉开车门。
游越单手执伞,手臂顶住车门,另一只手不忘搭在车顶,防止程禾曦撞到头。
以游越一直以来的身份和性子,估计没谁能让他亲自做这个动作。
但他就绅士到是能想起这样做,还做得得体自然。
程禾曦迈入车中,抬眸看着他。
男人也俯身垂眼,浓颜在黑色伞面的映衬下冲击力更显。
他没说什么,关上车门,到另一边上车。
去程时,他在车上脱掉了西装,之后就把衣服搁在了后座
程禾曦穿得少,露着一大片皮肤,刚刚又淋到了一点雨,司机很懂眼色,把温度上调了一些。
回程路上,这件西装一直披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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