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
后来。
由剧本杀改编的《十年》微电影于一六年二月二十八那日正式上映。
万家灯火除夕夜。
林星泽包场。
请所有人去看。
临出门前, 时念还在卫生间,愤愤拿粉饼拍脖子。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笑。
时念瞪他一眼。
见状,林星泽环胸倚在墙边, 漫不经心地挑眉:“有必要吗?”
“老夫老妻, 还这么避人。”
“?”
时念提醒他:“我可没和别人说过领证。”
林星泽拖长调子“哦”了声:“你喜欢cosplay?”
“……”
小姑娘脸皮薄,腾地火起,语调上扬:“林星泽!”
起身,勾了人的肩, 哄:“我错了, 老婆。”
“错哪了?”时念跟他朝外走,由衷觉得他这错认得没什么力度。
林星泽突然停下来,偏头站定, 手撑着她胳膊把人掰过来正好,目光由上而下,定在她红印浅显的锁骨,思琢片刻,慢悠悠地点点头:“错在……好像确实不大公平呢。”
时念:“?”
“要不这样——”
他稍稍弯腰, 托长调凑近一些,手抵到她后颈,一寸寸往前推,到自己喉结,轻滚,皮肤和湿软相碰, 蹭上她口红还不满意:“你现在也给我整一个出来。”
“用点劲儿。”
“……”
毫无意外,迟到了。
电影院订在谢久辞公司楼下,时念一路没搭理林星泽,进门时候, 电影刚刚开场,见杨梓淳在座位上朝她招手,二话没说就跑了过去。
林星泽失笑。
也不阻止,而是给袁方明使了眼色。对方立刻会意,当场腿一伸,拦停时念的去路。
“抱歉啊,学霸。夫妻座,恕不外让哈。”
“你有病啊。”杨梓淳气炸:“人念念又不抢你的位,左手边空这么多还坐不开?”
袁方明扯唇,态度明显。
眼瞧杨梓淳攥了拳,时念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别别,我去后面。”
IMAX巨幕厅。
灯光暗下,时念闷闷向后绕,荧幕上的灯一闪一闪,照得人脸也忽明忽暗。
亲友场。
林星泽那帮狐朋狗友也在。
时念路过倒数第三排的角落时,余光恰巧瞥见谢久辞,不过他没往旁边分神,此刻正侧首听一个挺漂亮的女人讲话。
前几天就听林星泽说他那个失散多年的表妹找回来了。
好巧不巧,就是谢久辞现在的女朋友。
两人娃娃亲,但阴差阳错,被他一手退婚,后面又追了好久才追回来。期间还经常动不动要死要活的,实在没出息。
想来,应该就是她了吧。
时念不由得多看几眼。
然而就在这时,那女生右手边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念念?!”
时念就着微光,辨认一番:“阿敏?”
陈硕闻声回过头。
“真的是你啊!”季繁激动得跳起来,被陈硕又拽回去,不爽:“看电影呢,别吵,晾你男朋友半天了啊。”
可能顾及场合,季繁食指和拇指并起贴在唇边,给她比了个噤声手势,眼神示意“等会聊”。
于是,时念微颔了首。
继续向后走,径直坐到周薇隔壁。
还没来得及说话。
手腕被人用力一拽,拉她起身,直接挪到了最后头。
周薇见怪不怪地耸耸肩。
侧头问邻位徐义:“你怎么没带女朋友?”
对方烦躁捋了把头发:“人说最近要考试。”
“你信?”周薇那眼神跟看傻子没区别:“大过年的考试?”
“……”
徐义被她这么一点拨,悟了:“我靠,cc这丫头摆我呢。”
说完,神神叨叨掏出手机开始敲字。
“……”
得,还不如不聊。又是一个大情种。
后排视野不错,林星泽牵着时念落座。
时念仍不愿理他。
林星泽无声笑,也不勉强,手熟练往她只穿一件光腿神器的膝盖上那么一放。揽着,朝自己的方向搂了点。
拿外套衣摆护住后,注意力便移回屏幕。
温度由他掌心传递。
时念心融化。
也没再生闷气。
开篇是时念主创脚本的几个公益广告。
主题是宣传乡村旅游带动经济的,前段时间的实地考察就是为这事儿。实话说,这种类型的本子最不赚钱,以往没多少公司愿意接活,而且就算接,也是敷衍了事的态度。
这也是为什么,陈念安他爹在饭局上说确实缺好本子。只有时念这个办事轴的,能下决心去啃这块硬骨头。
不过,有时命运就是这么奇怪。
当一个人越没有功利心的时候,漫天的荣誉反而会接踵而至。
就像那句话——
你越轻松,人生越顺。
谁也没料到,就是这些个平平无奇谁也不看好的片段,居然能让时念拿了年度最佳编剧奖,一时邀约不断,风头无两。隔空打脸了多年前质疑她剧本大赛靠内幕的谣言。
作品获奖。时念没有太大感觉,只是默不作声把所得奖金全捐给当初去的那个小山沟,建了个希望书屋。
因为她就是乡镇走出来的,所以希望那儿的孩子们能多读书,长大后才能翻山越岭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林星泽妇唱夫随。
大手一挥,将老爷子给他的半年工资分红也尽数捐了,一半给教育,一半给医疗。
因为淋过雨,所以拼尽全力给他人撑伞。
媒体报道这事时,还特别配文:人善德,如星光璀璨,众善念,汇银河不灭。
特称——
星念行动。
……
一场电影看完。
时念很难不感同身受,末尾的音乐声起,是陈硕编曲的《Sunrise》。
抒情催泪。
电影结尾定格在医院窗边。
阳光熹微,男女主人公肩碰着肩,背影渡光。
“明天会好吗?”
“也许吧。但谁知道呢。”
“至少,我们相爱的这一秒就很美好。”
黑屏。
字幕滚动。
——你知道吗?在我们分开的3739天,一共3230490600秒里,我都有在想你。一分一秒,从未忘记。
——当在深夜和疾病无助抗衡时,我就会默念你的名字。事实证明,你是我的镇痛剂。
——我清楚发觉我的爱在流动,我居然会爱上每时每刻的你,不是一直,而是每秒都在爱上一个新的你。
——不怕死,但怕你哭。
——时念。
——或许我此刻终于可以有资格说:“我愿意用我整个生命,来爱你。”
这是林星泽为他们故事书写的结局,是他原本以为的结局,是他病中幻想出来的最好结局。
没有浓墨重彩。
他只希望和她平凡一生。
看日出和夕阳。
赏四季变换。
庸此一世。
……
影厅的灯亮起。
不过很快,又暗下来。
紧接着,时念背后腾地燃起一盏鎏金的巨型天使灯。
眼泪还湿在脸上。
时念心脏砰砰跳得剧烈。
一旁的林星泽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一手还捂在她腿上,另一只手虚握撑腮,懒洋洋地斜靠椅背,闲散垂眼瞧着她。
像瞧热闹。
可明明,前排所有人都已不约而同地转回头注视他们。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走。
他不说话,别人也没胆量插嘴,只能统一眼巴巴地耐心等她情绪平稳。
“时念。”
安静中,他特郑重地唤了她一声。
时念哽咽着“嗯”,做好他要大庭广众说一些肉麻话的准备。
然而。
他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还气吗?”
“?”
“不气的话,是不是该给我个名分。”
“??”
听清这话的郑之舟默默扁嘴,在心底给他泽哥竖拇指,不明情况地感觉他哥简直厉害极了。
陆恒言似笑非笑。
时念气笑了,眼泪都顾不上擦,张口就骂。
“你神经啊。”她呼吸还一抽一抽的,凶也不像凶,半点威慑没有,听起来更像撒娇:“证都扯了还想怎样。”
话落,四周蓦地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惊讶。
林星泽这才慢慢扯唇,笑了。
真是坏透。
“哦,承认了?”
“我什么时候不承认。”
林星泽好整以暇地抬下巴侧点:“朋友们可都不知情。”
“那是你不说。”
她甩锅:“大部分还不是你的朋友。”
闻言,林星泽低低笑了几声,直身。
下一秒,他骤然松开压在她腿上那只手,转去大衣口袋摸了个四方的丝绒盒子,递给她。
“自己打开看看。”
时念揭盖,看清里面清透的玉镯,瞬间明白了这象征什么。
“老爷子让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可时念现在哪有心情思考这些,她盯着眼前的手镯,心口像堵了团棉花。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那个吗?”
“如假包换。”
“就这一个,”他看穿她的心思,难得再多解释一嘴。
时念拿起来套进右手,情不自禁对光看。
爱不释手。
“时念。”他又开口唤她。
“嗯?”
“我再给你个承诺吧。”林星泽下巴稍扬,忽地说。
时念讷然:“什么?”
“和我结婚后,你的所有愿望都会实现。”
浅橘调的暧昧光影。
男人眼眸漆黑,定定望着她,一字一顿说得很缓很慢,温柔声音漫过头顶的渺渺星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时念耳膜。
他说:“你老说自己没有根,无处可去。既然不信我能给你一个家,那就让大家来见证。”
“虽然我和顾启征断了联系。”
“但还有林家,往后,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一切以你为准,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你的态度决定我的态度,万事你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解决不了,有我,如果我做错事,找他们。”
“我对你没别的要求。”
“只一点,别让自己受委屈。”
“做得到么。”
时念已然失声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点头,又摇头。
后来也不知是谁先带头起哄。
气氛推到高潮。
林星泽眼神询问“可以吗”。
时念又哭又笑:“林星泽,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他故意。
时念:“你知道我爱你。”
“一个人,悄悄爱了你好久、好久。”
她终于肯将心动宣之于口。
爱且仅爱你。
全世界非你不可。
拒绝不了你。
话落,林星泽猛地扯她手肘,斜额压上去,于她眉心落下了虔诚一吻。然后笑着应——
“好巧,我也是。”
时念无比确信。
这一刻,她听到了暗恋的回音。
-
缘分挺妙。
时念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见到季敏。更没想到,敏姜传媒居然是她爸的产业。
可最没想到的,还得是关于林星泽为什么会误以为梁砚礼是她男朋友这件事。
她悄悄告诉时念。
这都得怪陈硕那个王八蛋在其中瞎传话。
当时签公司,谢久辞和林星泽同时找上门,他拒绝林星泽又不好意思,对方便借机打听了一下她和梁砚礼的关系。
起初时念听得云里雾里,困惑极了,似是不明白一个昔日乐坛顶流是怎么会跟梁砚礼扯上关系,结果等季敏提及她和她男朋友为爱改名,结合陈石页的本名一回忆。
时念顿悟。
“那时候,石页以为你们俩在谈,保险起见还问过梁砚礼,他没否认。”
“……”
所以。
他一开始见面就问她,他们什么关系。
所以。
他在听见她承认没有男朋友时欲言又止。
所以。
他看见备注L的第一反应是她暗恋。
以至于后来种种。
他那么聪明一个人,应该是有猜到过L是自己,貌似他也光明正大问过这回事。
就在他们刚加微信的第一天晚上。
却被她的口是心非打破期冀。
任由疑惑陡升。
纠结拉扯,一边觉得她心有所属,一边却忍不住靠近,如此反复。
大概觉得她爱,但没那么爱,才会如此介意她可能喜欢过的梁砚礼。
甚至不惜拉她跪在父母碑前立誓,以此满足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安全感。
爱得又累又妥协。
就这,仍不愿意放手。
偏偏她那段时间又干了那些破事。
时念难过极了,准备回家后跟他好好说,把心结聊开。但谁承想这人是个不要脸的,她分明在情真意切讲正事,他却心不在焉地吻她,被她警告之后,还断章取义骗人说,忘记自己吃了芒果,这样亲她会过敏,让她抬高,换个地方。
说完就往被子里钻。激得时念身子不由得躬起,一腔话愣是没讲下去。
简直混蛋。
……
应老爷子要求,林星泽和时念两人婚礼最终定在了四月四。
林星泽生日。
朋友们笑着打趣,说清明办红事,还是头一回见。
可时念却说,那是专属于她的黄道吉日。
意味着向神灵许愿,死生与共,来世仍要再相见。
筹备工作是林星泽一手操持。
时念没管过。
三月份某天,他突然开车带她去北辰。
拍婚纱照。
提前联系过学校,原本不想惊扰同学们上课,但奈不过李佳再三邀请,结束后又匆忙相伴去高三(12)班做了场宣讲。
青春期最为躁动,见他们郎才女貌更是纷纷起哄。
林星泽依旧吊儿郎当,半分不见害臊地接受注目,反观时念,就多少不自在。
许是时念当年理科出身却保送南礼文学院的消息太震撼,离开校园这么久,没想到这届学弟学妹中至今依然流传着她的神话。
两人随后回答了一些基础的学业问题。
期间,有人提问。
“该如何看待爱情和前途矛盾的情况。”
时念认真想了想,说——
“前途重要,爱情难得,但真正的爱情从不需要选择,你应该大步朝前走,带着失即是得的决心,坚信他(她)一定会在未来接你回家。”
“学长他最吸引你的点是什么?”
“坦荡。”
林星泽挑挑眉。
“那学姐最吸引学长的地方又是哪儿呢?”
“为爱考第一?”
一阵冷吸气。
继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星泽在他们的笑声中徐徐低眸,温柔抬手,替她拢去鬓边碎发。
时念呼吸猛地一滞。
“所以啊——”面前的男人眉眼绝伦,清嗓勾唇,补充回答上一个问题,声音凛冽,带着一如既往的桀骜与张狂:“真心爱一个人,就是会想要不断变更好来让对方看见。”
“爱人先爱己。”
“定下目标就去做吧,做不到也没关系。”
“因为——”
“总会有人,爱全部的你。”
恰如这世界有玫瑰万千,各花入各眼。
而我所闻,星念杲杳。
我们都被命运推搡着向前。
直至遇见彼此,是孽也是缘。
既然相逢不可避免,那就趁还有时间,再好好爱一场。
向前走。
十年又十年。
珍惜,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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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
隔壁《山外山》已开文
岑牧野vs温浔的故事
欢迎大家来玩~
2.
九点二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