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徐舟野垂眸,淡应一声。
“姜小姐的要求并不复杂,但我想,你比我清楚,明星歌手的商业价值,包含背后经纪人的价值。”
“陈雯作为公司核心成员,是折源的王牌。”他刻意在王牌那两个字加重语气,目光不咸不淡地从她脸庞中掠过,很是微妙。
“而她为了你,单独设立签约形式,从长远来看,公司会受到一定影响。”
听到这话,姜书屿的情绪紧了紧。
他的话说得直白且毫不留情,她没法反驳,这不禁让她想起初见时的对峙。
那时,她还对他抱有偏见,在清吧直直怼回去:“抱歉,我这里没有随便。”
“…”
“那徐总想要什么?”毕竟有求于人,她的态度稍显谦逊,“我必须拥有独立音乐人的身份。”
“姜小姐,我这里不是慈善企业,任何商人都不会做赔本买卖。”
“…”
姜书屿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涩。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无法以平等的身份和他谈判。
会议室的氛围骤然僵硬,姜书屿甚至有种错觉,今天过来,她是送上门被羞辱的吗。
突然感觉疲惫。
分手过后,她无数次辗转失眠。
明明早就认清了对方的真面目,还是想要抱着抓住渺茫机会的想法,过来试一试。
姜书屿的语气淡了些:“我希望你能抛开私人关系。”
“我并没有想其它,只是单纯从商业关系来考虑。”徐舟野双手交叠,姿态显得很有优越感。
“只是挂个名头,徐氏该得的利益并不会改变。”
“...好。”姜书屿拿起包,准备离开,“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姜小姐,徐氏的并购,并非不同意你的要求,不过,会有个附加条款。”
姜书屿的动作骤然停滞。
“最近徐氏会举办合作宴等活动,需要你出席。”他的话语里终于有了些温度,“我想,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
完全不过分。
甚至对于姜书屿来说,是极有利于她的事业发展的。
那瞬间,忽然有些看不透对方,不知道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尽管捉摸不透徐舟野的心思,她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可以。”
离开前,她问:“那么最后一点,关于过去的那笔钱,如何打到你账户中?”
她不想欠他人情。
过去的所有,都必须要一笔勾销。
“不必了。”徐舟野黑眸凛冽。
“姜小姐不是说过,抛开私人感情?”
第44章
他的话语里裹着若有似无的情绪,像浸了雾的月光,看似清朗,实则藏有未说尽的深意。
姜书屿动作微滞,睫毛轻颤,缓缓眨了眨眼。
她刻意避开那层隐晦的意味,语气坚定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抛不开。”
“…”
徐舟野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下,提醒助理进来。
“徐总,您有何吩咐?”
“把账号发给姜小姐。”
“好的。”
私人总裁办公室的温度恰到好处,可姜书屿却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唇,跟着是几声极轻的咳嗽,那细微的动静,却精准地落进徐舟野的眼底。
助理与她核对信息时,他并未处理公务,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她身上。
大抵是前几日住院的缘故,她的身形瞧着依旧单薄,方才与他对峙,分明是强撑着的倔强。
徐舟野眸色沉了沉,指尖不动声色地按了上调键,将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姜书屿侧身对着他,柔美的鹅蛋脸轮廓在暖光里晕着层浅淡的光,眼睫纤长浓密,垂落时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肤色冷调,透着几分苍白,却衬得眼尾那颗泪痣愈发鲜明,小巧地缀在眼尾下方,不偏不倚。
她的漂亮总是带着易碎的清透感,像浸在凉水里的白瓷,莹润又单薄。
徐舟野虽已见过数次,却仍能清晰察觉,她比从前清瘦了许多,透着几分更为惹人怜的脆弱。
某种说不清道不x明的情绪,像江水漫过心脏,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
核对完毕,特助离开,姜书屿没有半分停留的理由,撑着座椅站起身:“我先走了。”
短短四个字,却像时光的呓语,倏然将徐舟野拉回过去。
从前的每次分别,她害羞时,总爱说这句话逃避。
那时的姜书屿是个很有梗的女孩子,时常语出惊人,一本正经地说着俏皮话,可在他面前,却总带着几分青涩的纯稚。
“等等。”
徐舟野下意识开口,语气温沉:“上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还有,感冒了,身体还没好彻底,怎么不说。”
记忆里再寻常不过的关心,早已被岁月和那场惨烈的事故磨成了灰烬,不过短短几秒,身体不受控制地迅速泛起应激反应,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
那些结痂的伤痕被撕开,细密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姜书屿别过脸,嗓音发紧:“然后呢?说了又怎样?”
她强自镇定,指尖攥得微微泛白,唇瓣也褪去血色,垂眸不愿看他。
身前突然覆了一片阴影。
徐舟野站在她面前,西装革履的身影挺拔而沉郁,目光牢牢锁住她脸上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
姜书屿像是被他的眼神烫到,下意识往后缩,想逃离,避开窒息的注视,可四肢却软得不听使唤。
下一瞬,滚烫的触感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掌心的温度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灼热得几乎要烫伤她的神经,让积压的情绪瞬间失控。
“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哪里不舒服?”
“…”
胃里翻江倒海,身体的不适与情绪交织,姜书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开他,一言不发冲出去。
徐舟野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额角的微凉。
原本还算有声响的办公室,随着门砰地一声关上,瞬间陷入死寂。
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为何会涌起强烈的冲动——
想叫私人医生过来,查清楚她到底怎么了,还有那些藏在她沉默背后的伤痕…究竟有多深。
不得不承认。
他对她,依旧藏着未熄灭的关心。
-
翌日。
聚香苑。
青瓦飞檐浸在疏朗天光里,中式园林的雅致在曲径通幽处肆意铺展,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风过处,草木香混着淡淡的茶香漫开,满园静雅,却又暗涌着几分说不清的张力。
徐舟野端坐席位,目光平静地落在对两位精心妆点的女士身上。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上好青瓷茶杯的杯沿,未开口,周身都透着种疏离的绅士风度。
严婉身着米白色小香风套装,剪裁利落,衬得身姿挺拔干练,颈间一串圆润的珍珠链随动作轻晃,不动声色的矜贵,与身旁薛芷漪的明艳形成鲜明对比。
她穿酒红色的吊带裙,勾勒出窈窕曲线,眼尾微微上挑,明艳似火,一颦一笑都带着妩媚,散发着肆意张扬的气息。
“我刚回国,许多地方还不太熟悉,所以拉了芷漪陪我过来。”
严婉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半分尴尬也无,看似询问,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随意:
“徐总不会介意吧?”
薛芷漪是严婉的远房表妹,两人自幼交好,只是后来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轨迹,才渐渐少了联络。
严婉对她与徐舟野当年的纠葛,早已了解得一清二楚,所以这场所谓的相亲宴,她本就是带着几分挑事的心思来的。
“自然不介意。”徐舟野唇边牵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温和有礼,面上瞧着滴水不漏。
这些年,圈内人都道徐舟野风度翩翩、难得的君子模样,可只有最熟悉的人才知晓,他越是表现得斯文俊逸,那份骨子里的敷衍便越重,笑意从未真正抵达眼底。
“哎呀,好久不见啊,舟野。”薛芷漪笑容明艳,语气亲热得仿佛曾经那些撕心裂肺的情感从未存在过,“你还是这么帅!”
这圈子本就是如此,凡事留一线,即便当年闹得不甚愉快,表面功夫也总得做足。
横竖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给彼此留个体面,多个朋友,总好过添敌人。
更何况,薛芷漪如今过得很好,大学时在感情里栽过的跟头,早成了逝去的记忆,她容貌出众、家世优渥,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平日备受追捧,活得好不自在。
“好久不见。”
“谢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