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潮水般的掌声里,徐舟野的目光深了。
他一眼就认出她。
“宝宝,你有没有什么才艺?”
“唱歌还是跳舞?”
女DJ将话筒递给她,姜书屿没有扭捏,清了清嗓子,被酒醺过,清凌凌的声线里多出几分成熟的烟嗓味道,开口依旧动听。
“给大家简单地唱几句。”
徐舟野的表情有些沉。
舞台中央的各色灯光闪烁,明灭光影中,姜书屿唱出了第一句。
她选择的是和自己形象截然不同的热辣劲爆歌曲,光是地道流畅的标准美式发音,就听得观众意醉神迷。
“哇,好听!这么有实力!!…不过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浩子不怕死地开口,身旁没有任何反应,他侧头好奇地瞥去。
徐舟野一瞬不瞬地盯着舞台,神色竟然意外认真。
不会吧?!
难道,真的是...
今晚的姜书屿,彻底让徐舟野再次改观,见识到她的另一面。
破碎的、完整的、脆弱的,也是极其不屈向上的,熊熊燃烧的灵魂。
他不自觉屏息,喉结滚动,仰头灌了好几杯酒。
周围不时有蠢蠢欲动的女人,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上前搭讪,毕竟这样的极品帅哥,周围又没有女伴,实在是很难不让人馋。
可惜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被徐舟野用冷淡的眼神刺开。
“啊啊啊,好好听啊!”
“这小曲儿真带劲!绝了!”
一曲渐灭,观众都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姜书屿的醉意渐渐涌上来,几乎有些趔趄站不稳,没再继续唱,幸好旁边的女DJ扶住了她。
“宝宝,你没事吧?是不是喝醉了?”
“哎呀感谢这位优秀的宝宝为我们唱的歌,不过她看起来需要暂时先休息一会儿。”
“小刘,你带她回去吧。”
身旁的酒保应一声,搂着她的手臂,慢慢走下舞台。
姜书屿很温顺,没有反抗。
这幅场景落在徐舟野的眼里,手中举着酒杯的力道不自觉收紧。
她为什么不推开他?这样的接触?难道就没有任何防备?
“野哥,你热吗?”
“要不喝点冰水解解烈?”
浩子递过来,却被徐舟野推拒。
在酒保因为搀扶不住,试图搂腰稳住姜书屿的身形时,他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往前方走去。
西装革履的身影实在颇为正经,和整个酒吧里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谢、谢谢你...”姜书屿意识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得清,道谢。
“小姐,等会需要为您叫车吗?”酒保礼貌恭敬地问。
“不用,帮我把酒再拿几瓶过来。”
“好的。”
姜书屿有分寸,她不至于连自己的醉酒程度都把握不清楚,准备继续。
眼前忽地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她手中的酒杯抽走。
“别喝了。”低沉熟悉的男嗓,让姜书屿身形顿了顿。
她呼吸有些急促,果不其然,闻到了雪松的冷香气息,混合着威士忌的香味,让人混乱。
姜书屿缓缓抬头。
又是他。
穿着手工高定西装的男人站在眼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双黑眸里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温度和情绪。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她有些不开心,“还给我。”
姜书屿疑惑,为什么他们总是会莫名其妙地遇到,而且还是在自己最狼狈失意的时候。
她再度伸手,却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抓住。
“不喝。”
“你该回家了。”
徐舟野在她面前坐下,从刚才开始,他就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可想而知,姜书屿现在被多少人觊觎。
他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
“回家?凭什么要回家?”
她说的话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控诉显得没有杀伤力,甚至眼尾也染出莫名的红,实在楚楚可怜。
“别忘记你明天还有活动。”
这个理由,其实连徐舟野自己都感觉不可信,实在荒谬。
姜书屿说得对。
他没什么资格管。
她忽然笑了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能跟你合作吗?因为你说,要抛开私人关系。”
“但是徐总现在的行为,实在有些招人厌恶。”
她在阴阳怪气他,徐舟野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睨着她。
半晌后,他开口。
“阿屿。”
“跟我走。”
这声久违的阿屿,实在有种恍然如x隔世的味道,两人的关系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那声低低的昵称,像是落在耳畔的叹息与妥协。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徐舟野觉得女孩子眼尾的那颗泪痣,像滚烫炙热的眼泪,狠狠灼烧心脏。
他伸手攥住她白皙的手腕,冰凉又柔软,忽然想起曾经的记忆。
那时她刚刚学会依赖,受了伤,乖顺地闷在他怀里,示弱的态度像撒娇。
“回家,好不好。”
他再度重复着,带了点哄的味道,这是她以前最吃的那套。
姜书屿忽地笑起来,只是显得有些冷:“徐舟野,你现在说这些话不觉得可笑吗?”
她挣扎着,想推开他的手腕,却根本推不开:“你又想玩什么?”
“...”
对方挣扎得厉害,徐舟野干脆直接横抱起她,众目睽睽,顶着周围的目光走出去。
-
不知何时,冰冷的雨滴缓缓落下。
徐舟野的宾利停在路口,司机早就等候多时。
一路上,姜书屿试图挣扎反抗,可她的力道就像小羊羔,对徐舟野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放开我!!”
“我讨厌你!”
她呼喊着,身体发软。
呼吸也急促。
徐舟野充耳不闻,他自认为有颗强大的心脏,可在看到她脸颊上濡湿的水痕时,却有明显的波动。
姜书屿像只落入蛛网的蝴蝶,哪怕挣扎得鱼死网破,也拼命振翅。
他不说话,放下她、擦拭眼泪的动作蕴着隐约的温柔。
豪车启动,姜书屿睡意上涌,缓缓闭了眼。
一个不注意,头靠在他身上。
徐舟野没动,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调整着,让她睡得更舒服,却忽地听见睡梦中的呓语:“为什么非要把我困在你织的网里。”
他愣了愣。
雨势蔓延。
潮湿的总是在下雨天。
宾利的雨刷器扫动着,褪去模糊的雨雾,狭小的车厢氛围凝固。
姜书屿说完那句话,就没再继续,仿佛只是无心的抱怨,不经过大脑思考,没有任何的态度。
徐舟野却听进去了。
其实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近的距离紧挨着,亲密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力度轻得不像话,不再是熟悉的皂角和栀子混合的气息,而是另外的陌生好闻的香水味道,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未曾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