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过去的那场暴雨。
沉思时,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随意滑动屏幕,特助的嗓音难得蕴着犹豫。
“徐总,您之前让查的资料...已经查清楚了。”
“展开说。”
“好的。”
“根据以往的资料来看,姜小姐起初在国外过得非常艰难,勤工俭学,需要经常打工来维持生计。”
“服务员、花店店员、活动歌手...总之,生活很辛苦,她的精神状态也很差。”
“直到后面,才渐渐有了好转。”
“而这个转折点,是在她终于有钱去咨询心理医生过后才有的结果。”
“那位医生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们初步推测,她采用的是脱敏疗法,解救姜小姐患有的严重抑郁和焦虑的心理状态,这是遭受重大打击和变故后带来的阴影。”
“第二年年初,姜小姐发行了自己的第一首单曲,名叫《酸野屿》,旋律忧郁晦涩,是当时的心迹。”
《酸野屿》
这个名字是什么含义,不言而喻。
“继续。”徐舟野的嗓音里带了些细微的艰涩感,沉甸甸的,蕴含更深的情绪。
助理停顿几秒,似乎深吸了口气,才终于继续:“据说,这首歌原本有另外的版本,情感甜蜜又心动,是...情窦初开的她,写给自己的恋人,作为生日的礼物。”
助理战战兢兢地继续。
“不过,后面遭受巨大的失恋痛苦,所以才...”更换版本。
话说到这里,徐舟野就算再怎么不明白,也彻底清楚,那份感情,是他被自己亲手摔碎的。
甚至连那首歌,未送出的生日礼物,也本应是他的。
他没有犹豫地说:“把原版和现版都发给我。”
“好的。”
“…”
看着发送过来的两份新鲜录音,徐舟野迟迟未曾打开。
那刻,他心里闪回了无数的记忆。
[你从来都只当这是合作,对吗?]
[是]
[好,知道了]
[猫被我带走了。]
他的胸腔又开始莫名发堵。
根本不受控,刺刺地疼。
徐舟野率先打开那首现今流传的《酸野屿》,光是旋律,就听得人要落泪。
[风干的誓言]
[手写的情书]
[你说你会喜欢一辈子]
[不过都是谎言而已]
[…]
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平静得不像话,可就是这样的情绪,反而更加让人心碎。
他又打开了第二段录音。
或许是因为年代比较久远,保存得不算完美,里面有模糊的噪音。
先听到的是独白。
[阿野]
[明天是你的生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青涩而清脆的语调,让徐舟野不可避免地恍惚几秒,那瞬间,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过x去。
她这声甜蜜而期待的阿野。
并不是叫现在的他。
[很开心能够认识你]
[特意准备了这首歌,用来纪念我们的感情,哪怕以后想起来,也是十分宝贵的回忆]
[其实...我这段时间经历了很难过的事情]
[很难过]
[特别特别难过]
[要是你能抱抱我…该有多好]
[知道你忙,所以一直没打扰你,忍着不发消息,可是你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我还是终于忍不住]
[我想见你]
[所以这次特意买了票,想要亲自过来为你庆生]
[等明天见到我以后,不知道你会是什么心情?会不会感到惊喜呢?]
[我真的…]
[很想你]
她鲜少会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
徐舟野推测,那段时间恰好是她家里出事,可是为了不影响自己,她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痛苦,前面的话都带着种刻意的轻松感,直到…
[最后]
[我想说]
她小小地吸了吸鼻子。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想跟你有以后的那种喜欢]
她终于控制不住哭腔,哽咽了下——
[阿野]
[或许,我只有你了…]
徐舟野身形顿住。
那一年,姜书屿才85岁。
少女的感情充满悸动,那样美好、那样浪漫,却又那样收敛和克制,小心翼翼地表达自己的喜欢和依赖。
她说,他是她的初恋,是唯一。
她说,她是真的很想跟他有以后。
命运阴差阳错地书写了过去,直到现在,才终于被他翻阅。
徐舟野的内心涌起难以言语的情绪,那种感觉,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灼烧,迟钝地泛疼,又像响鼓敲击心脏,一下又一下,比凌迟更痛苦。
他抬眼看向窗外,阴翳的天空仍旧缀满雨絮,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
…
“徐总?”
徐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是独属于徐舟野的私人场所,刚才他在工作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走神了。
这段时间心烦意乱。
只要大脑停止思考,里面都是有关女孩子的音容笑貌,驱赶不了,却又挥之不去,哪怕是安神的熏香,也未曾改变原本分毫。
助理的嗓音,拉回徐舟野的思绪。
“徐总,关于姜小姐过去的生活...我们又找到了一些线索,侦探已经将东西寄过来了。”
“拿进来。”
徐舟野的眸光闪烁,干脆彻底放弃工作,反正也不是紧急事务。
“好。”
门开了又关,那个泛旧的礼物盒被放在梨花木桌上,封口处用的是缀有花束的丝带,她最喜欢的那种。
徐舟野那双黑眸静默地凝视许久。
半晌,他终于伸出指尖,缓慢解开泛旧的礼盒,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视的物品。
打开的瞬间,尘封已久的礼物终于重新窥见天日,熟悉的皂角香气混合着纸页的霉味一齐涌来。
最上面是张CD唱片和泛黄的琴谱手稿,应该就是她打算在自己生日那天送的。
时空交错,这份礼物终究还是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了他手上,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赠送呢?
想到录音里面的内容,徐舟野喉咙发紧。
他辜负了她的喜欢。
拿起纸页,突然发现了那些不正常的水渍,将字迹晕染开,变成墨迹。
这是什么,很容易就能想象出来。
她哭过了。
徐舟野动作微顿,指尖小心地摩挲着那些痕迹,像是隔着时空,触摸少女柔软的脸颊,试图安慰。
再往下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