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在徐氏的男人,端坐于餐桌前,骨节分明的手举着手机,低声交代着什么。
看见她出现,徐舟野眼中处理公务的冷淡薄冰瞬间消融,他骨相极佳,眉眼深邃,不论做哪种事,都自有赏心悦目的从容。
姜书屿走到他身旁落座。
餐桌上摆放的,竟是几样地道的江城特色早点,甜藕色泽晶莹,浸润在奶白的汤汁里,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徐舟野挂断电话,执起公筷,将最鲜嫩的藕片夹到她面前的小碟中。
“尝尝看,第一次做。”他语气平常,仿佛在说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你做的?”她抬眼。
“嗯,若是不合口味,多多包涵。”他笑了笑,将嫌弃换成更委婉的词。
姜书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故意绷着脸,语气颇为正经:“那我会嫌弃。”
话音未落,她已低头咬一口,酸甜软糯的熟悉口感在舌尖化开,是记忆深处独属于江城的味道,分毫不差。
难以言喻的唏嘘感蓦然涌上心头,仿佛又看见多年前的餐桌,父母和弟弟都在,热气腾腾,笑语晏晏。
那样的时光,竟已过去如此之久,当初那种痛彻心扉的剧痛,如今已沉淀为心底的印记。
伤口会结痂,记忆会封存,而活着的人,总要带着期许,继续向前。
早餐在甜蜜中用完,徐舟野终于要去集团,姜书屿难以理解,日理万机、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总裁,是如何挤出这么多时间,近乎奢侈地挥霍在陪她这件事上。
…这就是所谓恋爱脑的威力?
用完早餐,姜书屿也要出门前往公司做准备,近午,徐舟野的问候信息准时抵达,询问她是否回别墅休息。
姜书屿婉拒了。
她要工作,她不是恋爱脑。
另一边。
徐舟野高效处理完最紧要的事务,匆匆赶回别墅,从前这里空旷冷清,不过是个居所,如今有她在,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温暖,让他生出全新眷恋与期待。
姜书屿会答应搬来同住,让他实在意外。
得知他要回来,佣人早已备好精致的午餐,徐舟野匆匆用过,打算折返,却蓦地得知某个意外的消息。
做足吩咐,助理应声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位气质优雅的陌生女士。
“请问您是…?”
因为不认识身份,他公事公办询问。
对方微微一笑,目光却已越过助理,投向远处:“姜书屿的小姨。”
徐舟野冷静抬眸望去。
门外那张清丽的面容,确有几分依稀的熟悉,她穿着深咖色长大衣,配同色系短靴,知性而利落。
与他对视时,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审视的意味,在他周身缓缓流连。
徐舟野起身,面上恢复得体的温和,从善如流开口:“您好,小姨,请进。”
小姨点点头,步履从容地进来,话音却开门见山,带着清晰的边界感:“小姨这个称呼,我当不起,你们未结婚,不必如此。”
来意不善,且直截了当。
徐舟野颔首,迅速修正:“是我冒昧,女士。”x
小姨面色稍霁,正想再言——
徐舟野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表情有些凝滞,他语气谦和,眼神却正经认真:“虽然有些仓促,未给您预留适应的时间,但我想,或许来日方长。”
小姨侧目瞥他。
眼前这张脸无疑是俊美的,五官犹如精工雕琢,此刻带着温良甚至些许恰到好处的无辜,姿态放得恰当,是晚辈面对长辈的恭谨,几乎挑不出错处。
可她心里那根刺在,被他这以退为进、暗藏机锋的话噎到,不上不下,于是,她只极淡地扯了下嘴角。
“来日方长?”她轻哼一声,意有所指,“人心易变,最难测。”
徐舟野垂眸,语气平和却笃定,带着历经世事的沉淀:“时间会证明所有,恳请您给我证明的机会。”
小姨正眼看他,目光复杂。
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对姜书屿的感情,似乎并非她最初设想的那般浮于表面或别有用心。
沉淀后的清晰与执拗,像迷雾散尽后显露的山峦轮廓。
诚然,双方家世、地位悬殊。
可感情之事,又岂是世俗标准能量化的?有些缘分的力量,强大到足以跨越鸿沟,至于他是否真是阿屿的正缘,仍需观察。
她未置可否,径直走进客厅,目光带着挑剔,缓缓扫过室内堪称艺术品的装潢,最后落回他身上。
身后的特助欲言又止,因为有场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即将开始。
徐舟野只是回以眼神,特助瞬间会意,立刻着手安排延迟。
他消息尚未发完,又听面前的女声响起,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倒是气派,就是太空旷冷清,不像个家。”
特助心中暗忖:好一场不见硝烟的交锋。
然而他们徐总的段位更高。
徐舟野唇角微扬,笑意真诚:“若是您肯搬来小住,这里定会更有家的味道,我想,阿屿也会更高兴。”
…
姜书屿是在加班中途得知小姨来访的消息,通风报信的,是徐舟野的特助。
起初,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
y:[陈特助,你是说,我小姨不仅来了,还精准找到位置,现在正和他相谈甚欢?]
特助:[是的,姜小姐]
特助:[您小姨还说,她在这里等您下班]
姜书屿:“…”
她立刻加快速度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提前离开公司,坐在回程的车上,仍觉不可思议。
曾在电话里将徐舟野无情批判的小姨,怎么可能真的与他和平共处?
思绪纷乱,她甚至脑补出小姨将徐舟野骂得狗血淋头的画面,太过荒诞。
怀着疑惑的心情,她脚步不自觉越来越快,司机将她送至车库,电梯直达。
门开刹那,映入眼帘的,却是出乎意料的岁月静好。
“您尝尝这道点心,里面加的是养颜的食材,初次招待,准备不周,下次定然提前了解好口味,备上您爱吃的。”
徐舟野的话语体贴周到,无可挑剔。
小姨竟也神色缓和,安然受之。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头望来。
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并未发生,气氛甚至称得上…融洽。
这反而让姜书屿更加疑惑。
“小姨。”在亲人面前,姜书屿的神情自然而然放松,带上少见的活泼与柔软,“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想给你惊喜。”小姨笑着打量她,“怎么,不欢迎我来?”
“怎么会?”姜书屿走过去,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笑意从眼底漾开,“我高兴还来不及。”
整个过程,徐舟野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专注地追随她们的互动,眸中情绪深浓。
小姨开口,话题却是突兀地转向徐舟野:“你平时能有多少时间陪她?据我所知,坐到你这个位置,应该忙得分身乏术。”
问题直白,甚至有些尖锐。
姜书屿微怔。
果然,他们的相处只是表面平静。
徐舟野回答,从容不迫:“大部分工作可以远程处理,阿屿住在这里,环境安静,便于她休息和创作,我尽可能将时间留在家中。”
答案几乎无懈可击。
小姨点了点头,未再深究。
尽管姜书屿再三挽留,小姨终究没有留下,她更习惯酒店的便捷与自在。
吃过饭,小姨离开,姜书屿回到主卧,想休息,刚在推开门,被从身后进来的徐舟野自身后轻轻环住。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呼吸着她发间的好闻气息。
“做什么?”她问。
“充电。”他闷声答。
回答带着点老套的土味情话意味。
姜书屿心里吐槽,身体却未动弹,任由他抱着。
“你怎么还没去徐氏?”
“你在。”他的手在她腰间缓缓摩挲,起初只是虚环着,渐渐收紧,进而得寸进尺地将她转过身,面对面拥入怀中。
这是很亲密的姿势。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那些迷醉而炽热的夜晚,他总爱这样将她抱在怀中,缠绵的吻仿佛没有尽头。
他似乎对她有着某种皮肤饥渴症,而她那时全然包容和享受。
“宝宝,”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郑重的意味,“我刚才对小姨说的话,字字真心。”
“虽然‘见家长’这件事来得突然,”他停了停,“但早些经历,未必是坏事。”
姜书屿唇角不自觉地弯,又迅速抿平,语气淡然:“她那边并没有没松口,对你的表现有待观察。”
“没关系。”他浑不在意,低头在她唇角印下轻吻,“我可以等。”
他们还会有很长的光阴。
这句话似乎触动姜书屿心底某根弦,她伸出手,缓缓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