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屿被那句话震得心脏噗通跳动,掩耳盗铃般垂下视线,纤长睫毛遮住的乌黑瞳孔,恰好倒映出对面男生垂在腰侧的袖扣,往下冷白、骨节分明的手,好看得不像话。
可就算是这样的场景,也让她感到局促。
几番强烈的挣扎,细微小动作投射出内心的纠结,最终,被扳倒的理智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复苏。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澄澈透明。
姜书屿将虚虚披掩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取下来,递给他,又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模样。
在模糊的雨雾里,她终于能回视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早点回宿舍。”
“小心感冒。”
他理清她所有想法,没再进攻,自然地转移话题。
一边叮嘱着接过外套,一边将那柄长黑伞递给她,毋庸置疑的态度。
姜书屿没法推拒,只能伸手接过,伞柄还残留着余温,隐约发着烫。
看他正在重新穿衣服,她不禁微微踮脚,将伞面微微往对方那边倾斜,没办法,徐舟野实在太高。
察觉到动作,他勾了勾唇,身体微微弯曲,好巧不巧地往女孩子那边靠近。
两人的距离愈发缩小。
姜书屿微微抿唇,故作若无其事,就这样注视他穿好。
那件西装外套衬出他肩宽窄腰的硬朗轮廓,靠得近的缘故,愈发显得对方英俊且富有魅力。
“好了。”他伸手将伞柄往她那边调整倾斜角度,“记得多喝热水,下次见。”
“嗯。”
这个热水梗从他口中说出倒是挺正经。
姜书屿瓮声瓮气地应一声,没忍住,突然感觉有点想笑,唇角悄然翘起一瞬,在他察觉前,又飞快耷拉下去。
徐舟野没错过她的微表情。
秉持着不拆穿的心思,他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用视线笼罩。
因为是俯视的角度,她显得有些小巧、感觉乖乖的。
想到刚才她为他撑伞的场景,他眸光微闪。
雨丝继续x纷飞,他们两个人虚虚依偎在伞下,有种亲密的错觉。
女孩子额前的碎发仿佛沾染了细细的小水珠,凝着光折射的弧度,像钻石,让他有些晃神。
于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额角猝然传来陌生的温度和触感,让姜书屿一顿。
她条件反射性地抬眸,看他专注认真地为自己拂去发丝刚才沾染的小水珠。
身体像是被定住,做不出任何动作。
很清晰地听到,心跳声在雨声的遮掩中,愈发明显。
于是就连转身离开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机械。
“姜书屿。”
耳畔忽然传来他开口的嗓音,低沉动听,比雨声更悦耳。
姜书屿动作停滞。
雨丝顺着伞沿滴落,一滴又一滴。
直到终于听见他说。
“你好乖。”
-
回宿舍的途中,姜书屿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刚才那一幕。
就算她极力想摒弃,可他的音容笑貌总是会不受控地冒出来。
要命。
夜已深。
姜书屿收好黑伞,用钥匙拧开宿舍门。
暖黄的灯光照在身上,驱散了雨幕的寒意。
原本在游戏里厮杀、或追剧、护肤的室友注意力都不约而同转移回来,放到她身上。
“姜姜总算回来了!”
“外面下雨,我看你的伞在桌上,好担心你回不来。”
“是呀是呀,咦,这把黑黑的是谁的伞?”
“哪个追求者的?”
“不是。”
她好像没有被周围的关注影响,面不改色地撒了个小谎。
“公共的。”
每栋教学楼大厅都放置有可外借的公共雨伞,就是为了预防这样的紧急情况。
“姜姜!”何思佳声调微微抬起,像发现新大陆,“你脸这么红?”
...行。
她自以为的伪装,看来并不奏效。
姜书屿没来得及回答。
倒是吴玉琪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
那瞬间,姜书屿莫名感觉有点慌。
怕被对方看出来些什么。
“是不是...”
不太妙。
“感冒了?”
姜书屿顿住。
还没回应,对方微凉的手指已经探上她的额头,冰凉的感受让姜书屿条件反射地微微蹙眉。
“还好没有。”
宿舍里恢复往日的平静,姜书屿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水流肆意包裹全身,热气让她忍不住闭眼,脑海中,那个相处的旖旎瞬间却再次回溯。
[你好乖]
她猛地睁眼。
洁白的身体被肆意冲刷,唯有耳垂渐渐爬上薄雾般的浅晕。
...
情绪还未完整调好,姜书屿穿着薄薄的睡衣,在书桌前坐好,持续创作。
要迎接校园青年歌手大赛,精心准备,设计原创曲目更能脱颖而出。
姜书屿伏案在灯下,绞尽脑汁,竭力思考着,可惜往往事与愿违,那个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五线谱中的跳动音符,竟像男生离去时在雨中逐渐消失的剪影。
面对她时,他唇角总是噙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哪怕是分别。
“贝贝们,今晚回宿舍的路上,猜我看见谁了?”
“吴彦祖?彭于晏?”
“我倒是想!不过霞儿猜错咯。”
何思佳故作神秘。
“是——柯琛跟学姐!”
“啊啊啊,感觉他们有说有笑的,动作好亲密!”
“难道说...真有猫腻?”正在敷面膜的吴玉琪倒吸一口气,插嘴。
“我靠姐弟恋,好刺激!”
传来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到姜书屿耳中,她并没有过多在意。
“哎呀。”何思佳揶揄地眨眨眼,“他平时为人感觉挺大大咧咧的,在学姐面前倒是化身温柔小郎君了。”
“男人就这样,喜欢的时候伪装自己,不喜欢的时候懒得装了,比谁都无情。”
“说白了,就是虚伪。”
“霞儿,看来你有故事啊。”
“呵呵。”陈霞笑了两声,“就事论事罢了,毕竟谁都不会像徐舟野学长那样,永远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
几个女生心照不宜地对视。
徐舟野。
这个名字如某种束缚,猛然被冲破,撕开一道口子,洪水开闸,彻底泛滥成湖。
姜书屿像被什么击中,手中紧握的笔尖突然有了生命力,在空白的五线谱中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