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赢了。”
“我不会再纠缠你。”
徐舟野抿口水,不疾不徐,瞥她一眼,薄唇勾起,徐徐说出乎意料的几个字:“承蒙夸奖。”
他表情仍旧平和,眼神里却涌动着掌控一切的、胜利者的姿态。
“...”
薛芷漪愣了愣,突然扭曲地笑起来,她放声大笑,几乎连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往日美艳动人的大小姐,被他、被这份感情摧毁得快看不清自己,如今,一切都有种拨开迷雾见真相的清明感。
薛芷漪本性其实并不坏,只是被迷恋蒙蔽双眼,现在这份喜欢消失,终于清醒了。
他算计所有,逼迫她缴械。
哪怕感情也是种筹码。
可如果…姜书屿知道真相的话,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你会下地狱的。”她说。
徐舟野目光中的冷漠一闪而过:“是么。”
这句话很轻,仿佛是在问她,也更是在反问自己。
薛芷漪离开后,徐舟野站起来,到窗前沉思。
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要走进新的生活。
思索间,手机铃声响起,周思辰的电话:“舟野,后天你生日,我订了私人包厢,像以前那样?”
“好。”徐舟野语气很平静。
“学妹到时候会来吗?听说她这两天请假了。”
“无妨,不用管。”徐舟野回答,隐约带着深意,“到时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他承认自己对姜书屿不反感,但也仅此而已,他跟她的合作,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摆脱薛芷漪的纠缠。
可惜,她并不是合格的演员。
为了让表演更真,他不惜以身入局、亲自上演,如今目的已经达成,这场荒谬的交往,是时候结束了。
想到父母失败的婚姻和薛芷漪的所作所为,他x眉眼沉沉,黑眸中都是寒冰。
-
姜书屿抵达京市的时候,又是一场雨,暴雨连绵,让人根本没法出行,大得可怕,像是灾难。
她此前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订下了机票。
因为,无论如何都想抽空见他一面,更因为…今天是他的20岁生日。
她不想错过。
因为下雨,航班取消,姜书屿只好乘坐时间更漫长的高铁,辗转十个小时才终于抵达,到车站转地铁过去,徐舟野所在的包厢是市区的中心地带,她又坐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到达。
其实现在仍旧很累,长途奔波的疲乏、现实的压力,让她的头感觉有些发昏,但还是坚持着继续。
好不容易来到包厢门口,按照提示,里面的侍者将她领进去。
门虚虚掩盖着。
姜书屿抱着亲手录制的mv生日礼物,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那里,调整自己的情绪。
光是想到马上要见他,她就难以平复内心的期待和…小委屈。
要是知道了她的经历
他会抱抱她吧。
就像过年时那样。
他去找她。
给一个惊喜。
“野哥,恭喜你彻底摆脱大小姐的纠缠了!”
“其实我们一直都很好奇,你跟那个妹妹到底是认真的还是...?”
“就算逢场作戏,也实在太逼真了吧,而且,那妹妹感觉好像挺喜欢你的。”
姜书屿愣了愣。
她迟疑地收回步伐,突然想知道,徐舟野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此前的记忆隐约浮现。
一颗心缓缓下坠,漂浮在半空中,根本摸不到底,忐忑又不安。
他会怎么说?
真的逢场作戏吗,还是...
短暂的沉默。
‘簇’地一声,似乎是打火机被点燃又摁灭。
下一秒,男生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袭来,带着一贯的温沉:“是合作。”
姜书屿看到她挂念的人,倚坐在主位,漫不经心地留下最后两句——
“玩玩而已。”
“利用完,她已经没价值了。”
[合作]
[利用]
[价值]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些词尖锐地刺进来,耳膜生疼,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怦然碎裂,迅速爆成碎片,五脏六腑都被炸成重伤。
人在面临欺骗的第一反应,会下意识想要回避,所以姜书屿没有犹豫地转过身,咬着牙,瞬间跑了出去。
这动静太大,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瞥过去,门打开时,只来得及瞥见女孩子逐渐消失的纤瘦背影,像被雨滴摧残过的绿芽,狼狈又失落。
“…”
“是她?”
“妹妹怎么会过来?”
“不对啊,不是说假的吗?这…”
周思辰看向徐舟野,目光复杂。
对方指尖夹着猩红,吞云吐雾的模样糜烂又性感,浑不在意地收回视线,不知是故意,还是根本不在意。
两个小时前,姜书屿曾问他要地址,说是想给徐舟野惊喜,他如约告知。
只是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的真相,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甚至连他也是。
...
冷风倒灌。
寒风和细雨淋湿姜书屿的身体,她死死抱着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指尖硌得发疼。
好冷。
不过只是短暂地离开了几天,怎么感觉京市的温度凉得这样刺骨呢。
想到刚才,心情更是寂灭个彻底。
原来所有的相处都是谎言,是欺骗。
她精心准备的一切,不过笑话,这几个月的相处,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姜书屿放纵自己沉沦,可是从开始都是错的,明明美梦随时会到期,她却沉溺其中。
好傻啊。
好疼。
真相被血淋淋地残忍撕开,心里钝钝的,像是又被割了一刀。
姜书屿站在楼下,静默地仰头,望着楼顶包厢的位置。
原来她从来都是在仰望他,他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世界。
雨越下越大,姜书屿抬手抚摸自己的脸,已经被雨水浸湿,怎么都擦不掉。
奇怪,她明明撑着伞,捧着的礼物盒到处也都是水渍,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姜书屿恍惚了。
那些说着情话的夜晚,亲昵相拥的接触...很讽刺。
她喉间翻涌着极为明显的涩意,错觉般地有血腥味,手中捧的礼盒更是仿佛有千钧重量。
离开前,姜书屿唇瓣翕动,张合着,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一字一句,不知道究竟是在对谁诉说,像是要完成某种执念:
‘生日快乐。’
-
暴戾的风似乎仍旧错觉般地呼啸着,不过只待了几十分钟,姜书屿又重新坐上回江城的高铁。
凌晨三点,在破败的出租屋里,她的身体不住发抖,像是终于卸下所有强撑的状态,整个人如破败的柳絮般,无力地跌落在地,抱着头,脸深深埋进臂弯中。
徐舟野的话反复在耳膜旁回荡,凶狠地割裂着神经。
沙发旁的那摞厚重的缴费单更是双倍打击,对于她来说显得如此沉重。
屋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