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经纪人不管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优秀的人在哪个领域都是优秀。”
徐舟野举起酒杯,和她敬了敬。
“得了啊你,别弄商业互吹那套。”话虽然这样谦虚,陈雯还是被他弄得再度展颜,连聊天的语气都不自觉轻快许多,“不过是伯乐常有,而千里马不常有。”
陈雯不知想起什么,有些感慨地低喃:“她真的是我认识过的所有女孩子里,最为让我喜欢的,从那晚见的第一面就很喜欢。”
听到这话,徐舟野动作有些停顿,似乎已经猜测到是谁。
沉默蔓延着。
无声保持。
半晌,他淡淡开口:“你指的是,姜书屿。”
他说这几个字时,x没有特别的情绪,表情淡漠而坦然。
“嗯。”陈雯咬一口黑松露牛角包,眨眨眼,“梁栩对她也虎视眈眈,我可真不想她被他抢去。”
“虽说他有自己的工作室,发展前途无限,不过,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玩的。”
“像书屿这样优秀又漂亮的女孩子,不论是外形条件和才华,都足够吸粉,所以我有信心把她捧到顶峰。”
“舟野,你呢?有兴趣吗?”
“...”
徐舟野垂着眸,没有回应。
他不自觉又想到了刚才的拒绝,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出于什么姿态才会作出这样的态度。
思索着,陈雯的讯息铃声响了响,她光是拿出来看两眼,就喜笑颜开,情不自禁地又感慨起来。
“啧。”
“这姑娘格外注重细节。”
“太善解我意了。”
耳畔响起夸赞,徐舟野下意识瞥过去,那双黑眸里没有太多温度,只是带着探询。
察觉到他的视线,陈雯把手机往旁边晃了晃,好让他看清内容,屏幕里,备注为‘书屿’的聊天框里,弹出关于她发的几条最新消息。
[正跟朋友喝下午茶]
[不知道雯姐在做什么呢?忙不忙?有喜欢的店吗?改天想约你一起打卡]
[上次看你好像比较喜欢吃甜食,我听说东郊有家店的甜品很不错]
眼前这个知冷暖、关心别人的女孩子,在两个小时前,分明冷冷地拒绝了他。
徐舟野的眼神深了深,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曾经的画面。
那时,他为了保护她而受伤,在病房里,对方露出担忧和心疼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他、显得十分在意他。
她趴在病床边,眼眶和鼻头都泛着不自知的红,眼眸湿漉漉的,看着有随时都会掉泪的冲动,惹人怜爱。
而现在...
他盯着陈雯餐盘里的草莓慕斯,那是他曾经为了哄心情似乎不佳的她,特意买过的甜品。
在他的家里,他们边吃边接吻。
她很喜欢也很乖。
岁月能够磨平和冲淡记忆,可只要稍有松懈,这些碎片就会乘虚而入,无时无刻侵蚀内心,试图侵占意识。
她拒绝他?还是特意避开他?
何必如此。
徐舟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这次不单单是来找陈雯叙旧,凭对方和他的交情,作为折源的核心内部成员,也想了解那边是怎样的态度,所以,他转移话题。
“关于这次的并购,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它毕竟是你们的心血,等到这次谈判结束,注定会有场不小的腥风血雨。”
低头简短回复完姜书屿的消息,陈雯感到有些意外,脊背不自觉绷直,因为他难得的一次不冷血,而觉得诧异。
谁不知道徐舟野向来都是毫无温度、不近人情。
如果用某种动物来形容的话,他像条阴冷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咬住一口,生吞活剥,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就算她跟对方因为工作原因认识几年,至今也不能完全保证两人的关系究竟到哪种程度。
在外界,人人都知晓,徐氏集团的总裁徐舟野是个擅长于算计的厉害角色。
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其实有些东西,早就该换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无所谓的。”
“舟野,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喜欢被束缚,迄今为止,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好的坏的都有…感觉已经累了。”
“目前这个阶段,我只想了解书屿,好好培养她。”陈雯举起酒杯,“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态度,来,敬我们的情谊一场...敬追逐的初心。”
“干杯。”
-
结束叙旧,姜书屿马不停蹄地打车去了国贸,雯姐说她就在这里吃饭,约好等下就一起去逛街。
雯姐对自己很是上心,姜书屿欣然应允,可以说是双向奔赴了。
豪华的五星级餐厅,空气里弥漫着自然好闻的味道,十分高级。
姜书屿说明情况,在侍者的引领中,走进私人包厢。
“雯姐。”
她先礼貌含笑地喊一声。
不曾想,抬眸就看到最不想见到的男人,原本柔和的神情瞬间淡下来,姜书屿立马说:“我走错了。”
“没错的,小姐。”侍者恭敬解释,“您说的包厢位置就是在这里。”
姜书屿:“…”
知道自己刚才的所有语言和动作都被徐舟野尽收眼底,她继续淡声说:“那可能是我找错了人。”
说完就打算离开。
“陈雯在走廊接电话,你可以在这里稍微等她几分钟。”
身后响起男人熟悉而陌生的低沉嗓音,像轻风惊扰。
姜书屿抿唇,思量着,他说得其实没错,因为陈雯的包都在这里,她没再推拒,最终留下来了。
包厢的氛围异常尴尬和沉默。
徐舟野不动声色地瞥她一眼,心底的那句‘为什么躲我’终究还是被压下去了。
他若无其事地开口:“骚扰你的那个男人已经被拘留了。”
“好。”她礼貌而生疏地回应,“这两天住院花费的钱,直接转给你,还是发给你助理?”
“都可以。”
“那曾经的那些费用…”
“姜小姐。”他倏地打断她,“我说过,你不必这样,那些都是过去,已经没意义了。”
徐舟野的话,是彻底把过去挑在明面上,不介意那笔债。
姜书屿感觉自己的胸腔又开始发闷,堵得很难受。
不过那也只是生理的反应。
仅此而已。
“确实没意义。”姜书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所以我并不想再欠你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绷紧。
徐舟野没再开口。
他们的沟通足以证明了,彼此已经朝着越来越远的轨迹相悖而行。
在那短暂的几秒里,徐舟野忽地感觉有什么东西迅速流失,像沙漏般转瞬即逝,可惜当时的他并没有在意,只是转移话题。
“有件事我想知道。”他恢复曾经的淡漠,“那晚为什么晕倒?”
姜书屿睫毛颤了颤。
他是真的很会。
知道怎么往心脏处捅刀。
“徐舟野。”
自重逢过后,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姓名,不再有曾经的亲昵和温存,如今更像是糅杂了明显的抗拒和冷淡。
“随意打听别人的隐私,是否有些越界?”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
像是下某种判决。
“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来看,你似乎,并没有资格问这些。”
-
那场僵硬的聊天不欢而散。
下午的天空阴沉沉的,明明是初夏季节,却那样沉闷。
徐氏集团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京市中心地带,地价贵得吓人,其顶层办公室更是能够俯瞰大半个城市的风景,可以说是壕无人性。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主位上,男人单手撑着脸,眼眸半阖,正在休憩,姿态仍旧矜贵。
睫毛在下眼睑投出阴影,和平日里散发的冰冷气场截然不同,此刻多些柔和的味道。
徐舟野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连轴转的工作,导致他意识昏沉,做了一个年久失修的梦。
那年夏天,蝉鸣声声不断。
记忆里的京大校园,操场跑道弥漫着浅淡的橡胶味,经过时,鼻腔总是格外敏感。
那个栀子般的女孩在烈日中站得无比端正,让人不禁想到了旺盛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