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江淮正在谈一个大单子,一听到这,立刻撂下手边的事情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季镜看了看时间,估计他很快就要到了。
她处在这个充满压抑的地方,眼睛环视着周围熟悉的景象,脑海里突然就想到了当年发生的那些荒唐事。
那是发生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同样是在洛水一中,同样是这个抢救室,只不过抢救的人是她罢了。
季镜刚上高中的那一年,她十六岁。
她的母亲和父亲离婚许久,双方谁都不想要她,弃之如履,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她当时的处境再合适不过。
最终她被判给了母亲,法律上的判决并不代表着季母真的想要季镜,她被丢给了在乡下的姥姥姥爷。
她得以度过一段不是很快乐但很轻松的时光。
好景不长,姥姥姥爷相继去世,季镜无人看管,明明父母尚且在世,可是她却活得像个孤儿。
在当地居委会一遍又一遍的催促之下,季母不得不把她接到自己身边,尽管此时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那天季母带着季镜回到她的新家,在那个无比陌生的房子里,季镜第一次见到了徐驰。
徐驰大她一岁,面容清秀却带着锋芒,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紧接着就移开了眼。
季镜看着季母对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孩子笑得讨好,她在旁边按着季镜的头,企图让她鞠躬:“这是徐驰,你的哥哥!”
季镜最终没弯腰,也没叫出来那声哥哥。
因为徐驰瞥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凉薄和漠视,他对着季母冷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季镜对于徐驰并没有任何表示,她丝毫不在意徐驰的态度,反正这里对她来说也并不是家。
她的家在姥姥去世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
季镜就这样住进了徐家,和徐驰共处同一个屋檐下。
他们同在洛水,一个高一年级,一个高二年级。井水不犯河水,二人倒也相安无事,直到那件事情的出现。
洛水一中每次考试都会将学生打乱顺序重新排名,不论班级,不按成绩,全部随机重排,这是洛水遵循了许多年的老规矩了。
季镜高一期中考试的时候,后面坐的恰巧就是八班的大姐大李莎,整个一中最不学无术的人之一。
由于季镜的名字常年霸榜第一,照片贴在荣誉墙上,别人想不认识她都很难。
她们二人天差地别。
考数学之前,她试着和季镜搭话。
只见她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走到季镜面前叫她:“喂,季镜,一会把你数学卷子放到桌子旁边,给我抄一下,回头请你吃饭。”
季镜没有理她,甚至都没给她一个眼神。
这样的情况她碰见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她合上课本转身就走,这次当然也没有例外。
李莎在后面冲着季镜离开的身影大声的说:“别忘了啊季镜。”
她如此明目张胆,惹得在走廊里复习的学生纷纷侧目。
距离数学考试还有半小时结束的时候,季镜正在写最后一个答题的最后一个小问。
这道题目超纲,她思路出现了些许的偏差,第一遍的答案错了。
她眉心跳了几下,有些许的不适。
季镜伸手揉了揉额头,将注意力再度放到这道超纲题身上。就在她找到正确的思路并修改的时候,李莎开始踢季镜的板凳,示意季镜把卷子给她看。
季镜不理睬,也没有举报。
她全程都没说一句话,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将自己的凳子往前搬,加快了自己的答题速度。
五分钟后季镜停笔,将自己的试卷重叠在一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交卷。
考场的同龄人纷纷看着她低声感叹一句牛,顺带再瞥两下李莎,发出一声感叹的笑。
季镜连一个目光都没分给后面的人,在交卷之后直接走人,所以当然没有注意到李莎要吃人的表情。
考试成绩出来之后,季镜依然高悬榜首,毫无悬念的拉开第二名五十多分,数学更是直接满分——她是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的人。
李莎看着年级排名想起来自己朋友对自己的嘲讽恨得牙痒,又想起来在考场上季镜如此的落自己的面子,她的嫉恨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了。
她自小被家里宠坏,原本就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这一次当然也不可能去反思自己的错。
李莎很快就对季镜实施自己的报复。
季镜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直接被人从三楼推了下来,好在学校装有护栏,她只是磕破了头,并未因此丧命。
季镜在摔下来之后回望三楼,只见李莎的小跟班和她笑得一脸猖狂。
这样的事情李莎并非第一次做,她家里有钱,根本不在乎,哪怕事情败露闹到学校,她大不了赔钱给季镜。
徐驰和周念江淮一起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围在一块的场景,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附带着一堆的讨论,看的人就心烦。
徐驰看着这个场景拉着他们转身就想走,他一点都没兴趣知道这些所谓的八卦,可下一秒他就听见了季镜的名字。
他不自觉的放缓了脚步,直到停在那里,听着周围的人和新来的同学描述事情的经过——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都围在这里啊?”
“季镜被八班的李莎从三楼推下来了。”
“八班的李莎???”
一个女生惊呼,而后声音很快小了下去,像是害怕被听到一般:
“她疯了吗?推学神干什么?她们八竿子打不着,学神怎么得罪她了?”另一个声音义愤填膺道。
“据说是考数学的时候学神提前交卷,没有给坐在她后边的李莎抄,她怀恨在心,恰巧今天出成绩,学神数学又是满分,她恨不过,今天就推了学神。”
“这也太狠了……”
徐驰没有听她们接下来在讨论什么,他满脑子都环绕着那句“被人从三楼推了下来”。
他在江淮和周念吃惊的目光下拨开人群,径直向季镜走过去。
他看着晕过去的季镜,又看着早已离去的李莎,眼里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念随机挤进来,看到眼前这副景象也吃了一惊,在旁边咋咋呼呼的:“这下手也太狠了!徐驰,这不得打120啊?这得按故意伤人处理了吧?”
江淮看着昏倒在地的人,快步走到她旁边蹲下,看着她不停流血的伤口,掏出来自己口袋的手帕纸去给她擦,而后在一片注目之下伸手抱起季镜前往校医室。
……
季镜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医院白花花的墙,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想起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李莎还有人群之中爆发出巨大的喧闹,再环视着周遭的景象,随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她见过太多的校园暴力,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卷入其中。
有些不安隐隐的围绕在她周围。
李莎不会就此停手,她也不会就这样算了。
季镜知道这将会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但是输的一败涂地的那个人,一定会是李莎。
周念在门外一进来看见的就是季镜坐着沉思的面庞。那双眼睛沉沉的,不带任何感情,像是里面住着万年不化的坚冰一般,此刻还带着些许的危险。
她像是一朵美丽而又裹满刺的玫瑰。
“呀,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周念浑不在意她周遭的气息,开口关心道。
季镜随着声音转头向她看去,看着来人一副陌生的面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
为什么在她的记忆里好像不记得有这样一号人?
周念看着季镜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里有些许的疑惑,突然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只见周念一拍额头:“嗐,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周念,高二理一的,你晕过去的时候我正好在场,我和朋友把你送到校医室,医生不在,我们就送你来医院了!”
季镜听到她的话之后,明显的松了口气。
吓死了,还真以为失忆这种狗血的桥段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呢。
季镜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友善一些的表情:“谢谢你,我叫季镜。”
“我知道,高一的小学神嘛!”
周念笑嘻嘻的:“你在我们年级很火的!”
这话季镜不知道该如何接,只是面色略显无奈的看着她。
好在周念也不觉得尴尬,一直在絮絮叨叨的,像是他们两个是认识了许久的老朋友一般。
季镜半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在那里天马行空、手舞足蹈的说话,破天荒的没有感觉到烦。
偶尔有那么一个瞬间季镜觉得,好像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
有些人,命中注定就是会成为朋友。
季镜回到学校后,并没有去找李莎,她只是日复一日重复之前的生活轨迹。
她在等,等李莎沉不住气再次过来找自己的麻烦。
等一个机会,让李莎再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
季镜回到学校的前几天,李莎带着她的小跟班只是远远的观望季镜,看她丝毫没有要还回来的意思。
李莎以为季镜和之前被她欺凌的好学生一样不敢声张,自己默默的咽下这个哑巴亏。
于是她开始变本加厉,某一天晚上,季镜下了晚自习之后去了厕所,她余光瞥见了一个女生鬼鬼祟祟的跟在她后面。
季镜一眼认出她是自己班里的女生顾寒,平常沉默寡言,也鲜少见她和人来往。和季镜的沉默并不相同,她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
霎那间,季镜明白了她们的想法——她们想要把她锁在厕所里。
季镜勾了勾唇角,不动声色的向前走。
果不其然,季镜刚进去厕所,就听见外间的门啪的一声锁住了。下一秒,灯也暗了下来。
季镜没有叫住顾寒,也没有问到底为什么。
她一点都不好奇她是否受了欺负,也不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无论顾寒有没有受到欺负,在她决定帮助李莎困住自己的那一秒,她的身份就已经从一个被害者变成了施暴者。
季镜那天晚上听着窗外的声响,从人声鼎沸逐渐变弱,到最后寂静无声,窗外的风偶尔经过,厕所里只有季镜微弱的呼吸声证明她还存在。
徐驰回到家后照样径直去了自己的房间,一直埋头写竞赛题到凌晨。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像是一副极为漂亮的画卷。下一秒,画卷放下了笔,转了转自己略显酸痛的脖子,拿起桌前的水杯起身去客厅接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