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看着女孩浑身写满了愧疚和自责,不由得摇头否认道:“不是的,许愿。”
“这件事错不在你。你也不必为此感到不安和愧疚”
“我很庆幸你能没事,我觉得景星也一定这样想。”
江淮看着面前自责的女孩认真的说道:“你现在平安无事,就是对景星最大的安慰,而那些伤害了你和景星的人,自然有警方去处置。警方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他低声安抚许愿:
“对于景星受伤,我反而为此而骄傲——他没有袖手旁观这些不好的事情”
“况且如果景星袖手旁观的话,任由悲剧发生的话,那他就不是江景星了。”
江淮笑着反问许愿:“不是吗?”
许愿看着江淮蹲在自己面前,目光平和且诚挚,眼里带着些许的安慰,他并没有觉得江景星做错什么。她一瞬间就能明白了。
为什么江景星是如此热烈的江景星,为什么他身上总有别人所不具有的真诚和勇敢,为什么江景星敢反抗那些不好的事情。
这一刻,许愿在江淮的身上找到了所有的答案。
“江叔叔,谢谢你……”许愿的声音沙哑,一听就是哭了很久。
江淮摇摇头,站起身来:“不用谢。”
他试图缓和现场沉重的气氛:“我当年上高中的时候比起来景星,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他看着季镜一字一句道。
季镜看着他清俊沉稳的面容,那双眼睛闪着某些名为回忆的光。
季镜完全想不到他还有这样桀骜的时候。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是,谁没有过年少呢?
江淮站在那儿看着季镜和许愿互相依偎着,他看着急救室外亮起的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们就在外面耐心的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更长,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永恒,太过漫长了。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请问你们谁是病人家属?”年长的医生出声询问,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他们的心有一瞬间的停跳,季镜的手不自觉的发抖着。
江淮呼吸一滞,快步的走到医生面前:“我是!”
“我是病人家属,医生……”江淮深吸了口气:“请问……”
他停住了他不敢继续往下问。
“手术一切顺利!”医生看出来他后面没敢问出的话,主动说道。
——呼!
他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
医生看着他们脸上浮现出来的劫后余生紧接着补充道:“病人的情况估计是要在重症监护里住上两天了,啊,你们放心,没有生命危险!”
“好的医生。”
江淮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分毫都看不出面上的慌乱,一副稳重自持的模样,脸上再无波澜。
“麻烦您了。”他诚挚的对着年长的医生鞠躬道谢。
“应该的。”
话没说完,医生接了个电话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江先生。”季镜出声道:“真的非常抱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景星身上,我已经第一时间报案了,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景星一个交待。”
江淮低头看她,她依旧是当年那副模样,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
江淮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声音努力的明朗些:“好的,季……老师。”
先江淮一步来到医院的梁警官见这个景象,上前说道:“江先生,我们要带许愿去警局先做一个笔录,您看这边,您自己一个人可以应对么?”
“可以的梁警官。”江淮说道:“您放心去吧。”
他将自己的目光转向季镜身旁的许愿。
“许愿!”
江淮淡声叫住她,三两步上前,站在季镜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道:
“不要怕。”
他说。
许愿看着他的面容,一个劲用力的点点头:“江叔叔……”
她不再哭了,眼里有了些许的坚毅:“我一定会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年轻女孩的声音里仍然有一丝的颤抖,但话语落地却掷地有声。
旁边小梁警官和江淮告别,他们离开的时候,季镜鬼使神差的回了头。
一转身就看到江淮眼睛盯着他们,一直在目送他们离开,他眼里的情绪很重,但是季镜看不懂。江淮看见季镜回头,旋即伸出长臂和她挥手告别。
直至她转过头去,直到他们走出他的视线范围,再也不见。
第7章
等季镜再次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早就已经黑好了。
此时正值寒冬,气温寒冷,一阵风打着旋儿吹过,带起一阵轻微的寒颤。
许愿的家长同季镜站在一起,却是一个劲的在责备许愿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们,整天就知道沉默,什么事都不说。
季镜在夜色中回首,在许愿眼眸里看到了和自己当年相似的疲惫。
那感情太过于无力了,以至于季镜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十六岁。
“许愿妈妈……”
季镜在一阵恍惚之后忍不住出声道:
“我相信这种情况是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看见的。”
“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我们就去解决,而不是一个劲在这责备孩子,更何况许愿她也是受害者,您说对吗?”
许愿妈妈听到季镜的话也反应过来,这件事情并不是许愿主动挑起来的,。
她脸上一阵挂不住,整个人面色充血,此刻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女儿什么都没有做错,而自己却一直在指责她。许母的脸色通红一片,说不清楚是心疼还是愧疚。
许父看这情况,也一个劲叹气,他无比心疼女儿的遭遇,即使想在孩子面前给妻子留些面子,可是此刻却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站在妻子这边,去责备自己的女儿,他出声道:
“季老师说的是。”他看着许母,一字一句道:
“这件事愿儿是受害者,不是施暴者,我们没必要在这儿责备愿儿。”
许愿妈妈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转过身去不再说话。她的手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许愿。
她是爱许愿的。
许父低声叹气,他看着许愿哭红了的眼睛,又看着许母对许愿的态度,顿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许愿宁愿自己咽下这么多的委屈也不愿意和家里说。他这个父亲已经失败到女儿有事情都需要自己承担的地步了吗?
他在一片寂静之中捂住自己的脸,不让那泪流出来。
这个父亲显然已经意识到过去打压式的教育给许愿带来的到底是什么,他在后悔,可是事情却已经发生,没有任何缓转的余地了。
天色愈发的晚,月亮此刻也高悬天空,照着几个各有心事的人。
“季老师,您看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们就先带许愿回家了。”
许母出声道别。她此刻显然是缓过来了。
“好的。”季镜答道。
他们在警局门口礼貌的告别。临走前,许愿回过头来看她。
季镜冲着她笑了笑,举起手来比出一个电话的手势在耳边摇了摇,淡笑着无声说:“有事打给我!”
许愿回她一个OK的手势。
季镜目送着他们离开之后转身回望着警局。
她在警局门口伫立许久。
昏黄的灯光,略带冷意的风,还有警局外挂着的牌子,上面写着:洛水市公安局 六个醒目的大字。
这场景太过于相似了,以至于她突然就感觉冷,像是回到了那一年冬天。
不,比冬天还要冷。
好像她的人生中也有这样一年,她从公安局里出来,抬眸一望,就看到了那个在墙壁上倚着的人。
眼眸低垂,单脚撑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昏黄的灯光给他添上了些许温柔的意味,但是仍掩盖不掉他身上的冷淡。
可是当他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时候,寒光乍消,冷淡全无。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不知何时起,季镜的眼睛里有了些许的湿意,她在一片朦胧中抬头望向公安局门外的墙壁,那里并没有一个在等待的人。
这里也并不是在北城。
她在一片回忆中打开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2027年,强行把自己从回忆里拖拽出来,不留一丝余地。
季镜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有一阵出神。
一番回忆耗费了她大量的心神,让她恍若隔世。
她沉着眸看着面前喧闹的街道,心里仿佛确定了什么一样,打开了电话界面,找到那个名字径直拨打了过去:
——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