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面前,总要给江淮留些面子。
江淮也不在意,移开视线去继续和老太太聊天,可实际上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
即使再漫长的时光也会有尽头,季镜的水很快就输完了。护士上前来给她拔针,叮嘱她最近一定要按时吃药,多穿些衣服。
江淮在旁边一一记下,而后开车送她回家。
季镜此时早已累极,一到他的副驾驶上倒头就睡,江淮看着她这幅略显憔悴的模样,下意识的心疼。
他尽量将车开的前所未有的平稳,生怕扰了她的美梦。
季镜所居住的高档小区距离医院并不遥远,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
车子到了季镜楼下的时候,江淮停住了。
他是有私心想和她多呆一会的,可是看她如此劳累,又想让她上去休息。
江淮的心里斗争只持续一会就很快结束,他们相处还有大把的时间,不急于这一时。
他轻声叫季镜:“季老师??”
“季镜!!!”
“醒醒,到家了,去楼上睡。”
他声音无比的柔情,生怕季镜受到惊吓一般。
“季镜?”
季镜一睁眼就看到自己楼下熟悉的景色,江淮在旁边柔声叫着自己的名字。
她迷迷糊糊的意识到自己在江淮的车里睡着了。
旁边的江淮还在叫她:“季镜?醒醒。”
“……江先生。”季镜伸出手揉了揉自己越发昏沉的头。
“谢谢你送我回家。”她说。
她在车上缓了一会儿,眼神渐渐清明。
她没有着急下车,就这样和他一起坐着,脸上的神色逐渐放空,而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出声道:
“你和景星一样,都是特别特别好的人。这一点我很久前就知道。”
只听她话题一转,开始说一些不相关的话。
江淮眉头一皱,下意识觉得不对。
如他所料一般,季镜接着说道: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感觉我们是不太合适的。”
她盯着江淮的眼睛认真道:“你特别好,但是我不好。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中国有句老话叫及时止损,江先生……”
江淮看着她的面容,上面没有一丝的难过和留恋,他无端的觉得整颗心都刺痛起来,可他面色依旧平静的反驳道:“我不觉得。”
“不要这样说自己,我觉得你特别好,好到我配不上你。”
江淮话音一转:“况且,我喜欢你,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需要给我任何回应。”
季镜垂下眼不去看他,企图逃避道:“相亲的意义不就是抓紧时间找到一个合适的人结婚吗?”
江淮看着她道:“你觉得我和你相亲是为了结婚吗?”
他看着季镜再一次抬起的眼睛,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不,是你。”
是为了你。
他在心里补充道。
那天季镜和他在车里坐了好久,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季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江淮全程都在看她。
他们什么都没想。
分别的时候,江淮问她:“明天陪你去挂水?”
季镜犹豫了好久,最终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他轻声叹气:“季镜,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是对的人?”
季镜的眼眶酸的厉害,像是要爆炸一般,她转过身去看着窗外的灯,依旧在发亮,依旧是温馨无比,却又有哪里不同。
江淮道:“给我个机会,好吗?”
季镜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真挚和爱。
这样的眼睛,她之前也见到过。
季镜最终点了点头。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闻远说,她要尝试一段新的感情。
这年秋天,季镜身边多了一个无微不至的江淮。
他接她上下班,带她去医院,周末一起去看电影,陪她到闻远那里复诊,好像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季镜的感冒依旧没好,她都已经习惯了这个事情。
江淮提出带她去医院检查,可季镜却不想去,她下意识里畏惧那些仪器。江淮拗不过她,只得将她照顾的再细一些,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
他们正式交往的第三个月,江淮送她回家,他难得没开车,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突然在一片星空下对着季镜单膝下跪,向她求婚,他说:
“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的爱,会早上起来做饭给你吃,会接你上下班,不仅仅只有雨天。”
“等到日落黄昏吃过晚饭,我们就一起牵手走在大街上散步。”
“我会记得我们之间所有的细节,会给你买你喜欢的铃兰,会陪你听陈奕迅,也陪你看你想要看的电视剧,我会陪你走过很多个清晨傍晚,一年四季。”
“你不喜欢人多,那我们就在乡下买一个小院子,一半种花,一半种菜,一起度过漫长的暑假。夏天就在院里乘凉,一起看星星。”
“等到春节将至,我们就一起放好多好多的烟花,许好多个心愿,然后努力实现。”
他说:“季镜,你想要的生活,我们慢慢都会有的。”
“我们结婚吧,以后,我们一起组建一个家。”
季镜在江淮的描述里泣不成声。
做饭,一起回家,牵手散步,清晨傍晚,烟花。
这些所有的描绘在她脑海里一一浮现。
回首她的前半生,这样的时光她曾经拥有过,明明没过多久,却又像是过去了许多许多年。
“江淮。”季镜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能答应你。”
她毫不犹豫地出声拒绝。
“我不能有自己的宝宝。”
江淮温柔的看她,轻声道:“没关系,季镜。”
“这一生,有你就够了。”
“就算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
“就算你永远都不会爱我。”
季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好,能让江淮为她做到这个程度,即使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即使没有爱,可他依旧想娶她。
可就算是这样,季镜最终依旧没有接受江淮的结婚。
这些天里,她的身体越来越差,终日提不起来的精神还有无端的在家里晕倒,一切都昭告着,这已经不仅仅是感冒发烧的迹象了,她去了医院做了一个全身的检查,恰巧今天出结果。
她脑海里想起来诊断结果,却不由得笑。
将死之人。她想。
“免疫低下引起的器官衰竭。”
医生皱着眉叹息道:“唉,你这抓紧时间来办住院。”
季镜看着那几个字恍惚:“还有多久?”
“什么?”医生疑惑。
“我还能活多久?季镜反而平静下来。
“你这配合治疗的话,三五年是没问题,情况好的话,十多年甚至二十年都有可能。”
“不配合呢?”
“不配合一年都不一定能撑得住。”医生气道,紧接着苦口婆心:“姑娘啊,你还年轻。”
一年的时间,足够十七班毕业了。她心想。
也足够和江淮他们告别。
她在一片萧瑟中回首,意识到这一年冬天提前来了。
第24章 赵遥
盛婉在2027年的冬天飞去了瑞士,她要去探望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
北城大雪纷飞,下的她心凉一片,盛婉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她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
盛婉自小到大去过瑞士许多次,她早已经是轻车熟路,就像是去自家后花园一样。
可这一次她却下意识的不想去。
她从未有过这般复杂难言的感受,她非常期待见到赵遥,可是又非常害怕见到赵遥。
她回想起赵遥被送出国的这些年,他一次又一次的想方设法的回国,可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总是会被人抓回去,到最后,他的护照和签证全被没收,赵老爷子让人24小时跟在他身边——他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了。
与其说他在瑞士读博,不如说赵家将他囚禁在瑞士。
盛婉在一阵颠簸的气流中回神,她看着窗外晴朗的天气,突然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