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在拆散我们之后,还要我看你们琴瑟和鸣岁月静好,还逼我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兰玉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性,他自小就优秀,别人穷极一生的东西他唾手可得,他也冷淡无比,任何东西都可以弃之如履。
他性子也倔,他和季镜一样,说到做到。只要是认准了的事情就从来不会回头。
兰玉从看见赵遥的那一刻就知道,那桌团圆饭,要浪费了。他不会再回赵家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
赵遥看着这个如此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红绿灯,想着季镜究竟是如何熬过的那场暴雨。她那么怕黑,又怕冷,那天晚上却没有人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
赵遥早已经在多年前就拜托沈三将他们居住的院子买下来了。此刻看着一切如故,可人却永远回不来了,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混着疼痛一起将他吞噬。
他在门前站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打开门。
回忆随着尘土扑面而来。
赵遥在客厅的桌上找到了他送给季镜的佛珠和那朵永不枯萎的金色玫瑰。
他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那朵玫瑰,仿佛通过它能触到季镜鲜活的面容一样。
他将那朵金色玫瑰紧紧的攥在手里,走出门外望着院子里过去两个人的身影出神,他们明明是在笑,可赵遥却觉得四肢百骇都痛,他弯下腰来,到了几乎不能呼吸的地步。
季镜……季镜。
这一生,命运到底是多么的坎坷,才会求而不得。
他戴着那串佛珠在一片孤寂中回到了北城大学执教,看着他们过去所有的回忆,在一片劝诫之中选择成为北城大学历史上最年轻的讲师。
形影相吊,曾经二人并肩的路如今只有他一个人走,可他却无可奈何。
赵遥和梁教授重逢在他的课后,梁教授前来他办公室找他,赵遥一开门,就看到了梁亦安。
那一瞬间赵遥失语,而后露出一个机械般的笑容。
他恭敬的把她迎进来,给她泡了最好的茶,而后在她面前落座。
他始终面上带笑,像是放下了所有的事情一般。
梁教授接过他敬的茶,撇一下浮沫,而后放下茶盏叹息:“孩子啊。”
这声轻叹跨越了许多许多年。
他想起很久之前,梁教授也是这般的叹气着,自己垂眸站在她面前敞开心扉道:
“婆婆,赵遥爱她。”
恍如隔世。
如今只这一句话,赵遥就溃不成军。
梁亦安看着赵遥眉眼间骤然落下的两行泪,也不由得心酸。她见证了二人所有的事情,却也无能为力。
古往今来,门当户对这四个字拆散了太多太多的有情人。
梁教授再一次察觉到命运的齿轮旋转不息,命运这两个字太过玄妙了,谁都说不准下一秒它会将你推向何方。
她轻拍着赵遥的背,就像是小时候常做的那样,她道:“向前看。”
“好孩子,向前看。”
2028年的夏天来的格外的早,盛婉和周念一起飞去洛水出席季镜的婚礼。
盛婉的朋友圈里全程转播,可是却唯独屏蔽了他。
赵遥看着盛津在旁边默不作声,只一个劲的给自己灌酒,大概也能猜到。
他拿过来盛津的手机,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天,其实他和盛津偷偷的去了现场。
她一袭中式礼服格外的好看,是让在场所有人都黯然失色的程度,赵遥在她的眉眼中再一次窥见了梅里雪山的春天。
赵遥看着旁边揽着季镜的江淮,再看季镜,突然就觉得刺眼极了。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可赵遥却不想承认。
他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许诺会给她许多许多的爱,他在那交换的誓言之中走神,发自内心的觉得她的礼服真的很漂亮。
赵遥心想,这样的场景他在梦里见过许多次。如今真的实现,可站在她身旁的人不是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
那天晚上,他在一片浮动的灯火中喝的酩酊大醉,对着手机中身着礼服的季镜失声痛哭。
只差一点,站在季镜身边的人就是他了。
只差一步,他就能够永远的拥有梅里雪山的春天。
赵遥看着她无比的绮丽,不自觉的出神,他脑海里想起他们之间所有的回忆,如今再回首已是泪流满面。
他知道,他的春天永远不会来了。
赵遥在一阵灯火中回到北城,余生他也会永远守在这里,看故宫落雪,看西海葬月,看着北城无数个失去颜色的春秋时节,守着他们的回忆了此残生。
第25章 暴雪
2028年六月对于季镜来说无比的特殊,这一年盛夏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情是高考终于结束了,十七班每个人脸上都闪烁着欢欣的光芒。
他们三年的努力在这年夏天有了分晓,黑屋子里亮起了最终的审判灯。
江景星和许愿成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被北城大学录取,几乎每个人都有了一个很好的结局。
而她在一众领导的挽留之下毅然决然的选择辞职,离开洛水一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二件事情是,她结婚了。
这一年夏天,她和江淮在洛水结婚,周念徐驰接到消息之后纷纷赶来。
不可置信,这是他们的第一反应。
江淮看着他们笑得一脸欠揍,得意洋洋的给他们看二人的结婚照。
季镜一袭中式礼服站在江淮身边,对着镜头笑得温婉,而江淮站在旁边温柔的注视着她,仿佛季镜是他的全世界。二人看起来无比的登对。
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容看起来极其的幸福。
婚礼那天,盛婉担任她的伴娘,陪她出嫁。季镜看着周念和盛婉哭的一塌糊涂,心中情意纷繁复杂,却没有一分写在了脸上,她只是笑。
她以前总是冷着一张脸,可是今年却不知为何,格外的爱笑。
那天的婚礼赚足了周念和盛婉的眼泪,到底是因为她幸福了所以哭,还是别的原因,她们都不去想。
季镜拉着江淮对着前来参加婚礼的梁亦安道:“老师,这是……”
她停住了,像是反应不过来一般。
“我丈夫,江淮。”
许久,她笑了,脸上复杂的神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梁亦安教授坐在家长的位置上,受了江淮对她的大礼,她眼中闪着泪,看着眼前这对如玉的璧人。
她不由得伸手拉住季镜,双手相握,一个劲地重复道:“幸福就好,幸福就好。”
季镜跪在梁教授面前给她磕头:
“这些年来,知遇之恩,拳拳相护之情,季镜无以为报。”
“老师,季镜感激不尽。”她啜泣着,像是无比郑重的告别。
就仿佛,就仿佛此生再也见不到梁教授一般。
这些年来,梁教授给了她从未有过的爱,这份爱,季镜无论如何都还不起。
梁教授笑着摇头,摸摸她的头发,眼里闪烁着泪花,她看着季镜出嫁,就好像自己女儿结婚一般,不舍,还有难过。
她将季镜扶起来叮嘱:“孩子,要幸福。”
“要幸福。”
这是梁亦安对她最后的祝愿。
十七班全部来赴宴,他们排了许多个节目,将婚礼的氛围变得更加的热闹。
江景星拿过话筒抢先道:“祝小叔叔婶婶!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十七班在台下出声激动的附和着。
“季老师,新婚快乐!”他们齐声呐喊,一片真诚感动了现场的各位来宾。
这几个小鬼头丝毫不顾及江淮,他们拿着话筒轮番发问:
张硕率先上前来打头阵:
“江叔叔,你和季老师将来谁当家呀?”
江淮失笑,但还是认真的答:
“看你们季老师吧?她想的话就她来,她嫌累就我来,我都听她的。”
哇哦~
台下一片起哄声中,许愿和十七班的同学对视之后旋即起身,对着江淮接连发问:
“江叔叔,将来家务是谁做呀?”
江淮:“当然是我。”
许愿:“那赚钱呢?”
江淮:“也是我。”
许愿:“你赚的钱要怎么花?”
江淮看着季镜笑:“当然是给我老婆花。”
哦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