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回礼,对着江淮道:“您好。”
她看着那双眼眸黯淡了些,心下疑惑,却也没有深究,毕竟今天江景星的情况才是重要的。
他们很快进入正题。
从正常高考聊到各种竞赛,出乎意料的是,这些江淮居然都略有涉猎,省下了季镜不少的心力。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寒风呼啸着向人示意它的存在。
季镜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晚,这次谈话的内容差不多也要结束了,她遂将话题一收,做了个结尾。
江淮随着季镜望向窗外的动作,抬腕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也意识到距离季镜正常下班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起身向季镜道谢,又拜托她多费心:“季老师,景星的父母都在国外,景星在学校的任何事情,以后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季镜淡笑着点头:“好的。”
江淮起身拿过椅子上面的外套:“麻烦您了季老师。”
“不麻烦,应该的。”
江景星单手拎着书包:“季老师,天都要黑了,让我小叔叔送你回家吧?”
“不用麻烦你们了。”季镜看着江景星的眼眸婉言谢绝道。
“我在学校还有事呢。”
“那好吧!”江景星脸上止不住的惋惜,连掩饰都不带掩饰的。看的江淮一阵无语。
“路上注意安全!”季镜叮嘱他道。
她抬起头望向江淮,见他眼睛里渗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好。”他笑,整个人无比的柔和。
江淮和江景星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叔侄俩之间气氛和谐。
江淮开口问他:“我怎么不知道你想要去北城大学?”
江景星懒洋洋的:“你现在知道了。”
“别的大学去问你们老师情有可原,北城大学就多此一举了吧?”
江淮看他:“你当年去北城还是我带你进去的北城大学呢。”
江景星冲他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说小叔叔,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啊?”
“怪不得你单身到现在还没有对象呢。”
少年人朝气蓬勃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如果不是为了给你和季老师创造机会的话,谁让你来啊?奶奶和我说了好多次我都没让她来呢。”
“???”
江淮:“创造机会?”
“对啊!”
江景星说:“我们季老师,性格温柔大方,学识也好,人也长得漂亮,你不知道,今年高一开学的时候好多小孩偷偷跑过来看她呢!”
江淮不禁失笑:“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江景星严肃的点点头“关系大了!”
“我想让她当我小婶婶。”
“奶奶说你将近三十的人了还不找对象,着急的要死,下一步就要给你相亲了。我为了避免你悲惨的相亲生涯,提前给你介绍一个。”
“不用谢我!”江景星一溜烟的从他旁边跑了,生怕江淮给他一脚。
江淮看着跑远的江景星嗤笑:“天真!”
可他的步伐却慢慢的停住了。
他回想起来刚才在办公室里看到的季镜,突然就觉得不可思议。
时隔十几年,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成了江景星的老师。
江淮一向都不相信缘分这种东西,可是今天,他却下意识的认为是上天的安排。
他看着跑远的江景星,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失笑感慨道:“真是……”
他走在十几年前的校园中回头张望,看见了当初那个寡言的少年站在楼上眺望他心仪女生的背影,江淮不由得失笑。
这一次,他不会和当年一样沉默了。
明月随人归,请君入我怀。
第4章
季镜送走江淮之后,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她把明早上课要用到的书逐一放好之后,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
冬季的天总是暗下来的很早,刚才他们走的时候还能隐约窥见全貌,现在就只能看见面前的方寸。
室外的路灯逐渐亮起,倒是给季镜着办公室添了些许的光。但比起来室内的暗,依旧是不值一提。
季镜没有去开灯,她不喜欢办公室的光,太亮了,总是给人一种刺眼的感觉,还照得人冷冰冰的。
她坐在板凳上,拿着手机长按开机键,看见手机屏幕在一片黑暗中散发出刺眼的光芒之后,转瞬又柔和了起来。
果然不出季镜所料,刚开机就蹦出了几个未接来电,这是季母联系不到她的惯用方法。
季镜无视那些电话,也丝毫没有要将电话拨回去的意思。
她和季母早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不过她还是打开微信找到季母的界面,干脆利落的敲下来“不可能”三个字回过去,而后任由手机如何再响,她都没有打开那个界面一眼。
季镜将手机扔在那儿不再去看它,开始转过头对着窗外的长夜放空,有那么一刻她突发奇想着,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地方应该是阳光正好。
季镜为自己的思维跳脱感到些许的好笑,她不由得笑出声,但是嘴角又紧接着放平,她看着窗外越来越沉的夜色,意识到她该下班了。
季镜也说不清楚这是她第几次延迟下班,只是每天都习惯了这么晚走了。反正家里也是空荡荡的,还不如在这里看着这群小孩。
季镜没有吃晚饭的习惯,她回到家之后,打开电视,随手调到一个频道,而后去厨房烧了一壶水。
距离她上次去超市已经过了两个星期,冰箱里的酸奶早已经没有了,她也没有挑剔,随便拿出来一盒纯牛奶,打算等水烧开之后温一下,睡觉之前喝。
角落里放着的半只烤鸭早已经不能吃了,季镜盯着它看了几秒,垂下眼帘去,将它拿起来扔进垃圾桶。
还没合上冰箱,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又在响。季镜皱了皱眉头,但是又很快的平了下去。
她将水放好之后去客厅拿起手机,划走那条去瑞士机票的推送信息,就看到弹窗出来的视频,眼里带了一丝笑。
这次是远在英国的周念。
每个周五的晚上她都会打电话过来,即使她们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也依旧阻挡不了她对季镜的牵挂。
季镜按了接听的下一秒,就听见她开始叽叽喳喳:“镜儿宝贝!!!!!”
“啊啊啊季镜我真的好想你!”
季镜看着她在镜头另一边夸张,旁边的盛津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这样,淡声和她打招呼,而后转过去吐槽周念:“影后,收一收,收一收。季镜要接不住你的戏了。”
季镜看着他俩在镜头另一边又闹成一团,下意识的替他们感到欣慰的同时,还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的多余。
她冷寂的面孔仿佛错觉一般,像是多了一抹淡淡的伤痛,又像是没有,她依旧还是那个冷淡的季镜。
她俩的镜头被盛婉拿过去了,盛婉一边吐槽他们一边冲着他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而后走到一个拐角落座:
“镜儿,学校生活还顺利吗?洛水是不是特别冷?”
“还好。”季镜看着屏幕那头的盛婉摇头否认道:“不算特别冷。”
“多穿些,记得吃晚饭,下雨记得带伞……”盛婉絮絮叨叨的,什么事都要交代她一下,彷佛她还是个小孩一样。
她和之前季镜第一次见的那个盛大小姐一点都不一样了。
“婉婉,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季镜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道。
“上次都多久了?你也还好意思说,我上次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啊!”季镜听着她骄纵的语调,心里有些想笑。
盛婉此刻忘记了距离她们上次通话还没过去一个星期……
眼看着盛婉要翻陈年旧账,季镜为了避免火力立刻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国?”
“三月,开春我就回去了。”
“哦……”
现在才是一月末,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距离三月,还有好久。
周念和盛津也意识到他们是在给她打电话叙旧,逐渐的停止打闹,凑过来看她,这一看眉头就拧了起来:“你怎么又瘦了?像个纸片似的。”
“角度问题吧……”
每次周念打电话给她,总会说她瘦了,而后吧啦吧啦说一大堆,季镜反驳一句,就有十句在等着她,久而久之,季镜已经习惯了。
这么久了,季镜也只是和他们在这个时候说一说话,聊一聊自己的生活,说自己一切都好,不让他们挂心。
…… ……
挂了电话之后季镜松了口气,自从她回到洛水,他们几乎每星期都要打电话过来,吃穿住行一个不落,搞得季镜紧张兮兮的。
她把手机放下出了卧室,去厨房里倒了杯刚烧开的热水,她们通话时间太长,此时滚烫的沸水已经冷却到合适的温度了。
她半身倚在流理台上,手里攥着杯子看窗外的灯光透进来,很冷。
“如果下雪的话,一定非常漂亮。”
季镜在心里这样想着。好像是在什么地方,她见过似曾相识的场景,她望着窗外出神。
还没等季镜回神,玄关就传来了声音,有人来了。
下一秒,季镜的家门径直打开。
季镜听见声响,把杯子往流理台上一放,而后转身直接出去——她猜到了来人是谁。
她在洛水的住所是盛婉托朋友给她找的高档小区,安保性极强,寻常人进不来,况且在季镜没住进来之前盛婉就把家里里里外外全给她换新了一遍,装上了最新的密码锁,绝对没有暴力拆门的可能。
“你来做什么?”
季镜看着客厅坐着的这位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