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如此梦幻且不真实,把这个夜晚也点缀得像梦一样。
时洢仰着头,完全为这种奇观所震撼。
这是地下看不到的景象。
虽然太奶奶总是会为了逗她开心,给她变出雪,变出彩虹,变出亮晶晶的太阳雨。但大多数时候,下面都是幽深的黑暗的。
回到上面,时洢才发现,原来雪是这样的冰,原来太阳晒到身上是暖洋洋的,原来,原来天空也可以有这么多的颜色。
还好她回来了。
“是流星!”盛星野眼尖,一下发现了。
“啊啊!快许愿快许愿!”云麦着急地说。
时洢不懂,流星跟许愿有什么关系,但看着大家都这样做,她也效仿大家,双手合拢,闭上眼睛。
要许什么愿呢?
她以前在下面的时候一个人,就偷偷想着希望也有家人。后来她有了太奶奶,再后来,她又有了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爷爷奶奶小叔小姨……哎呀!一只手都数不下了!
她还有好朋友呢!
所以,希望自己有家人陪伴,有朋友一块的愿望不用许了。
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那还要许什么愿呢?
唔,唔——
好吧,她希望下一次的识字课,老师布置的默写作业不要太难。
还有,还有——
希希今天说琛琛的身体不好,不能跑动。那她希望琛琛的身体快点好起来。
然后——
“一一,你在做什么呀。”陸妤希问她。
时洢闭着眼回答:“许愿呢!”
陆妤希哈哈一笑:“流星都飞走半天了,你怎么还在许愿!”
时洢睁开眼:“啊?”
陆妤希:“只有在看见流星的那一瞬间许下的愿望才会灵验哦!”
时洢叹息。
那她的愿望指定是没着落了。
陆妤希又问:“你剛剛许了什么愿望啊?许那么久。”
时洢正准备开口,云麦就说:“不可以讲不可以讲,愿望讲出来就不灵验了。”
“喔对!”陆妤希后知后覺地捂着嘴,又抬手捂着自己的耳朵,“一一你别告诉我!”
时洢眨眨眼。
她都还没说话呢。
极光尚在继續,时洢的注意力却被远处的树林边缘吸引。
她总覺得那里好像有东西,一动一动的。
“怎么了?”时聿察覺到她的不对。
时洢指了指自己所看着的方向:“小树在跳舞。”
时聿跟着瞧过去,除了被雪覆盖的灌木和黑色的树影,什么也没有。
妹妹说的跳舞,應该只是风吹动了树木,亦或者是看久了篝火或者极光,不小心花了眼。
“它又跳了!”时洢说。
时聿什么都没看见。
一旁的人也被时洢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问:“什么在跳?”
“小树!”时洢说。
紧接着,她又摇摇头:“也不是小树,是、是小石头!一大团!”
盛以歌伸出手摸摸她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
寶寶你怎么说胡话呢?
那一片地方除了黑乎乎的林子,什么都没有。
盛以歌的视力也算不错了,打就5.0,这么多年,她躲在被窝里看小说,熬夜打游戏,摸黑追剧,也没能把眼睛熬坏。二十多岁了,两眼的裸眼视力还是5.0,甚至有越来越好的趋势。
她反复确认了。
时洢指着的地方真的什么都没有。
言澈看着妹妹认真的表情,扭头对大哥说:“要不找人看看?”
时聿颔首。
他了解妹妹,要是一件事她在意却没有得到解决,她能惦记很久。她就这么一个瞧着软绵绵,实则很有想法的小团,咬起来会很有嚼劲的那种。
“导演,可以麻烦你找人过去看一下嗎?”时聿询问。
导演犹豫了。
她剛剛也从镜头里看了,也没瞧出那边林子有什么问题。
但看着时洢的眼睛,她抿了抿唇,拿起对讲机,让负责外围安保的当地巡林员老趙过去确认一下。
老趙经验丰富,并没有贸然靠近,拿出随身携带的专业的热成像望远镜,朝着时洢刚刚所说的‘有小树在跳舞’的方向看。
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尖锐的電流声,紧接着是巡林员老趙刻意压低却掩饰不住焦急的声音:“导演,确认了。小朋友说的没错,那的确有个东西。”
“什么东西?”导演有点紧张。
老趙:“是个活物……是一匹落单的狼!它的后腿被废弃的铁絲套索缠住了,情况不太好。”
一瞬间,围着篝火捧着可可赏极光的温馨氛围变得紧张焦灼起来。
老赵说什么?
一匹狼?!
导演心口一紧,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急促:“快!快拉警戒线!把孩子们带到后面去!”
时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晓得大人们突然很焦急,刚刚的悠闲松弛全都不见。
她正茫然,在一片慌乱的脚步声中,两个高大的身影第一时间挡在了她身前。
言澈一把将她按进怀里,捂住了她的耳朵,也不让她继續看狼所在的方向。
时聿则警惕地盯着那个方位,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盛星野在着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江迟诺平时喜欢看动物世界,这个时候冷不丁说:“可能是有熊要来了。”
云麦立刻问:“啊?是熊大还是熊二?”
霍磊神色凝重,把这几只全都护在身后,也挡在盛以歌和柳思思的面前。
“导演,到底出什么事了?”
刚刚导演和巡林员老赵的对话,他们都没有听见。只知道导演突然紧张起来,要拉警戒线。
导演:“老赵说,刚刚小洢看的那个方向,有一头狼。”
“狼?!”盛星野的脸瞬间白了。
江迟诺正相反,平时默默无言的他,这个时候显得有点兴奋:“这里有狼嗎?”
云麦害怕地缩在妈妈的怀里:“狼会吃人吧?”
时聿也怕时洢这样恐惧,转头安抚她的情绪:“小洢,别怕,哥哥们都在这。”
时洢的反應出乎时聿的意料。
她并不像其他小朋友那样惊慌失措。
听见大家说的话后,时洢在言澈怀里挣扎了一下,扭过身子,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越过层层叠叠的大腿和羽绒服,执着地看向不远处的雪地。
数道强光手電筒的光束此刻全都汇聚在那一点。
镜头也跟着推过去。
在光柱的尽头,一只瘦骨嶙峋的灰狼正趴在雪窝里。
它的后腿被生锈的铁絲死死勒住,那铁丝就好像在它的身上生根发芽一样,穿进皮肉里。
它的周围,雪地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在强光的照射下,它恐惧又愤怒,龇着染血的獠牙,自喉咙里发出压抑警告的嘶吼,与此同时,它的身体也因为失血和剧痛正不受控地颤抖。
一双兽瞳,凶狠,又透着凄凉。
【天啊天啊天啊……居然真的有狼!】
【啊啊啊这狼看起来好惨好疼啊!!】
【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吓死!】
【你们都不知道嗎?鹿呦谷以前叫雪狼乡啊,是有人发现这边适合滑雪旅游,才把这地方改造了的。】
【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有人救救它嗎!它看起来好可怜TT】
【来人了!来人了!】
救援隊的人赶过来。
他们拿着防暴叉和麻醉吹管试探着靠近,但这又能有什么用?他们面对是一只刚刚因为人类的陷阱而受伤的野狼,再看见人类,它能给的,只有更为猛烈的應激反應。
它不顾腿部的剧痛,疯了一样地想要扑咬,挣扎之间,铁丝往它的血肉里勒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