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全都一问三不知。
“过来吧,我和你们从头说起。”
他朝三小只招招手,去到一旁的开放式厨房那聊天。
时韵没去,和女儿坐在沙发上。
她想跟女儿聊天,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聊起。她看女儿有好多地方变了,也有好多地方都没变。
她瞧时洢的时候,时洢也在看她。
这是她的妈妈。
太奶奶口中那个很厉害的妈妈。
美人爸爸口中那个很爱她的妈妈。
时韵捕捉到女儿的视线,对视后,冲着女儿扬起嘴角。
时洢被当场抓包,有点害羞,移开眼神。
“吃水果吗?”时韵问。
他们刚刚在果园那摘了不少。
时洢不是特别想吃,她剛剛吃麦当当吃了好多,现在肚子鼓鼓的,都快成了一个小皮球了!但是妈妈长得好看,讲话又温柔,看她的眼神水乎乎的。时洢不忍心拒绝妈妈,点了点头。
时韵:“好,等我一下。”
她起身去打开行李箱,时洢好奇地跟过去:“你找什么啊?”
时韵耐心地回:“给水果削皮的小刀。”
托运帶回来的,折叠款,银色的刀刃被时韵拿出来在水池冲洗,又用消毒湿巾擦过,接着又冲洗了一遍。做完这些,时韵才坐回沙发上。
果园的老板说他们的水果都没打农药,尽管如此,时韵还是不够放心。把水果用小苏打泡了一会才拿出来,擦干上边的水迹,左手拿起小刀。
薄如蝉翼的刀片輕而易举地切入果肉,指尖微动,带着刀片向相反的方向推动。
渐渐地,一条弯曲的红色的果皮脱落出来。它自带卷度,像有弹性一样。每当时韵手里的刀多削出一圈,这果皮便会跟着多出一圈。
时洢看得着了迷。
“妈妈,你好厉害啊。”
时韵被她这样简单质朴的夸奖逗笑,继续保持着手上的动作,将一整个苹果一点没斷的削了个干净。
一长条果皮落在她的掌心,她递给已显得迫不及待的女儿。
时洢接过,埋头在果皮上闻了闻,香香的。
她拿着苹果皮,带皮的那一面有一点光滑,临近果肉的那一面有一点点滑滑的,湿湿的。红色的果皮很好看,在酒店客厅的灯光下透出一点粉色。
时洢太喜欢了。
她两手捧着果皮,凑到自己的臉蛋边蹭了蹭:“这太可爱了。”
时韵莞尔,想把这五个字送给她。
她有多单纯呢?得到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蹦蹦跳跳地去找苏映安,高高举着,要给他欣赏。
她一过去,正在讲前因后果的苏映安瞬间闭了嘴,背靠着料理台弯下腰:“这是什么?”
时洢的声音比剛摘下来的苹果还要脆甜。
“妈妈给我的!”
她可会炫耀呢,在这件事上简直算得上是无师自通。
“她给我的哦!很长很长!”
为了展示和印证自己的说法,时洢一手拿着果皮的上端,一手拿着果皮的下端,努力伸长手,将果皮拉得直直的。
“你看!爸爸你看!”
苏映安伸出手碰了下,还没说话呢,啪地一下,果皮从他輕碰的位置斷开了。
时洢愣住了,两只手还保持着高高举着的姿势。她完全没反应过来,低下自己的脑袋认真看了看,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反复确认。
苏映安暗道不好,在他身边站着的时聿三人也立刻拉响了警钟。
“没事啊,没事啊洢寶。”苏映安立刻蹲下来,“爸爸刚刚看到了呢,很长很长的一条。妈妈给洢寶做的,对不对?好厉害啊。”
时洢没抬头,吸了吸鼻子。
苏未快要把整个身子贴在地面上了,脑袋朝上一瞧,她的宝贝妹妹那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眼泪。
“老苏,都怪你!”苏未说。
苏映安:“???”
时韵走过来:“怎么了?”
听见妈妈的声音,时洢抬头轉身,哇地一声哭出来。哭的时候,左右两只手还捏着断裂成两截的苹果皮。
“坏掉了。”
时洢委屈地讲。
时韵忙把她一把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没事,妈妈再给你削一条,好不好?”
时洢摇摇头:“我不要!我就想要这个!”
时韵:这……
时洢抽抽鼻涕:“是爸爸弄坏的。”
告完状,她不高兴地扭头看了眼苏映安。
苏映安本能地解释:“我没——”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輕轻靠近了一下,还没彻底碰上去呢。他发誓,这苹果皮绝对是碰瓷。
女儿的眼睛里鼓着一泡水,嘴巴都撅得能挂小油壶了。
苏映安心里再多的辩解都化为乌有,认命地叹口气:“洢宝,爸爸错了,对不起。”
时韵伸出手,抚掉女儿眼角滚出来的大块大块的泪珠,又拿纸巾给她擦,温声说:“其实也不能完全怪爸爸,这个苹果皮就是很容易断的。它太薄了。”
时洢不听:“可这是妈妈给我的。”
她越想越委屈:“是妈妈第一次给我的。”
时韵心里又酸又軟。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给女儿削苹果皮,她拿刀手稳,以前女儿就喜欢看她削皮。每当她削出长长一条,女儿就会哇地叫一声,给足情绪价值。
只是这些事女儿现在都不记得了。
时韵没办法了,丢给苏映安一个你想办法的眼神。苏映安头疼起来,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哄。时聿上前一步,蹲下来,接过时洢手里的那一截断掉的苹果皮。
“大哥给你变个魔术?”
时洢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鼻涕泡还在咕噜往外冒,但眼泪不流了,盯着时聿看。
时聿把苹果皮藏到身后,再拿出来的时候,左手覆盖在右手上。
“呜啦呜啦噜。”
一張充满学术气息的臉发出了夸张的全自动人工音效。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手掌。
一截断裂的苹果皮被他缠绕在手腕上。
“小洢猜猜这是什么?”
时洢想了想:“手链!”
时聿又转过身去,故技重施,再将左手抬起来的时候,原本光洁的苹果皮上已经有了一块圆乎乎的印迹。是时聿拿随手携带的钢笔画上去的。
时洢左看右看:“是手表!”
苏映安马上配合地夸:“哇,洢宝真棒!”
时洢晃晃脑袋,把剩下那一截套在自己的手上。可她的手太小了,苹果皮松松的。她想了想,忽然抬高手臂,把苹果皮绕在了自己的领口。
“你猜猜这是什么?”她问。
时聿:“好难,猜不出来。”
“是有点难,我也猜不出来。”苏未撞了自己老爸一胳膊。
苏映安:“项链?”
时洢得意地笑起来:“嗯咯。”
她强调:“妈妈给我的哦。”
时洢又拿苹果皮玩了一会别的,她的小脑袋瓜里总有很多想象。一会说那一截苹果皮是她的尾巴,放在裤子上夹着,走两步就回头欣赏,看一眼就乐一下。一会又说那苹果皮是她的头发,非要时韵给她用发绳固定住,跑到镜子前去臭美。
怕果肉那一端太过粘稠,时韵没讓她一直玩。本来想丢进垃圾桶里的,但时洢不讓。她说她要留着,还要带给小贺看。
没辙,时韵只好把这两截苹果皮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时聿推了推眼镜:“交给我吧。”
他把问酒店要了一点盐和柠檬,把苹果皮泡进盐水和柠檬水里,泡了十分钟后,找了个密封袋,放进冰箱里。
时洢扒在冰箱门边仰头看。
她想问这个大哥哥这是在做什么,但他真的长得冷冰冰的,时洢不敢问。
时聿低头,主动跟她解释:“为了保存苹果皮,要先锁住水分。等明天白天,我再想办法把它塑形。”
什么唆猪水粉,什么树形,时洢根本听不懂。
她张大嘴,啊了一声。
苏未凑过来说:“就是你大哥又要给你变个魔法。”
时洢这下懂了。
“大哥,你好厉害。”
圆乎乎的眼睛里是闪烁的星星。
时聿难以自控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