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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 第15章

作者:澜璘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303 KB · 上传时间:2026-01-16

第15章

  “订婚宴结束的那天晚上, 你到底去了哪里?”

  黎念的质问是一张打破平衡的明牌,程隽迎上她的视线,那双眸子里浮起的失望与疏离正在一点点抽走他胸腔内的氧气。

  “我去了医院。”

  “医院。”黎念觉得可笑, “你不是好奇雯如姐和我聊了些什么吗, 如果不是昨天遇见她, 我恐怕还要被你蒙在鼓里。”

  程隽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黎念追问:“拿你奶奶当借口的时候你心里难道没有一丁点愧疚吗?”

  话到这份上已无路可退, 程隽只能承认:“骗你是我不对。”

  他顿了下,又道:“有些事我想等解决好了再慢慢跟你解释。”

  “有什么事是我们不能一起面对的?我可以帮你一起解决啊。”黎念一针见血地指出蹊跷, “有为难到需要联合你妈妈来欺骗我吗?”

  程隽的纠结凝在眉间, 言辞恳切:“念念, 再给我一点时间。”

  “要多久?”

  “不会很久。”

  “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你现在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黎念用呼吸调整过快的心率, 说话的声音仍带着些微颤意:“你是不是出轨了?”

  “我没有。”

  程隽否认得毫不犹豫, 黎念却忽然意识到这问题根本没有意义, 因为她已无力去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若没有充足的理由,崩塌的信任就难以重建, 不管程隽说什么做什么, 黎念都只会揣着疑心来对待。

  “真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拥堵的车阵依旧纹丝不动,黎念说完这话便折回车里取了自己的东西。

  程隽见她要走, 立刻挡住去路。

  “念念,我……”

  “给你时间处理。”黎念头也不抬,在打车软件上寻找就近的可通行地点,“哪天能说真话了哪天再来找我。”

  她给出这样的态度已是退让,程隽知道自己留不住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黎念朝着反方向越走越远。

  那晚不欢而散之后,两人连着几个星期都没有见面。

  程隽或许是想通了说多错多,只有实际行动才能挽回局面的道理, 除了几条表决心的道歉短讯,他没再打扰过黎念。

  暂时的隔离能让双方回归理智,黎念的愤懑也在这场屏气凝神的拉锯战中渐渐平息。

  她是遇事不能忍的脾气,但不会一根筋到底,冷静下来后,黎念甚至反思自己当时的言行是不是过于激烈。

  若是换成她摊上了不能言说的麻烦,不见得就能比程隽处理得更好。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守住最后一丝信任,相信这件事跟出轨无关,相信程隽能给她一个完整的真相。

  日子在煎熬等待与忘情工作中消耗,五月伊始,黎念抽空回了趟香港。

  她应了墨银画廊的邀请,特地来参加今年的NTT艺术展。

  一年一度的展览依照惯例在香港和巴黎两地轮番上阵,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百十余家顶级画廊,香港分会场设立在湾仔会展中心,吸睛的宣传广告早已铺满了港岛的主干道。

  黎念没有参加启幕仪式,当她带着助理在晚间酒会现身的时候,恭候多时的墨银画廊总经理立刻迎了上来。

  “黎小姐,终于见面了。”

  “你好。”

  黎念同这位优雅干练的女经理握了握手。

  “先前只知道程先生有位貌美的未婚妻,今日一见,我觉得传闻还是保守了,您真人比照片还要惊艳百倍。”

  对方的场面话说得圆滑漂亮,黎念也客套地端起笑容:“过奖了。”

  “您是和程先生一起来的吗?”

  黎念没出声,倒是何安琪接上了话:“我们黎总这次是以企业收藏的名义出席的。”

  女经理也是个人精,当下便会了意,立刻改口:“黎总,这边请。”

  为保证接待质量和作品成交率,展会前两日并不对公众开放,各家画廊也是使出浑身解数来拉拢目标客户,交换名片扯闲篇,看似悠闲的酒会难免变成交易的前序。

  闲谈中,黎念想起那位来新家送画的经纪人。

  “你们画廊的Morina呢?怎么今天没有见到她。”

  女经理捧着酒杯,笑容不减:“她上个星期离职了。”

  “离职?”

  黎念很惊讶,Morina一直和她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此次艺术展的邀请函就是她亲自发过来的,离职的事情倒还真是头回听说。

  “我们这行压力不小,但人脉铺得开,跳槽转行的每年都有,估计她也是找到更好的出路了,您放心,她手头的工作我们都已经交接完毕,接下来会派出更专业的人员跟进,您有任何需求尽管提。”

  话说到这儿,黎念还真想起一件事。

  “之前Morina送过来的一副油画我挺喜欢,不知道那位画家是不是你们画廊的合作艺术家。”

  女经理嗅到商机,问道:“您说的是哪一位?”

  “庄希盈。”

  挂在新家入户走廊的那幅印象派城景黎念是越看越有感觉,只可惜这位庄画家流通在市场的作品并不多。

  而坐在对面的女经理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当下僵住了笑容,她喝了口香槟,很快恢复表情。

  “庄画家和我们签的是独家经纪代理,但毕竟是新人嘛,流通的作品数量有限,黎总要是对油画感兴趣,我这边还有几幅不可多得的佳品,可以为您做详细介绍。”

  黎念倒没那么执着,和女经理碰杯后欣然应下:“好。”

  连着参加了两日艺术展,黎念的收获颇丰,她找了个黎蔓也有闲的时间,姐妹俩一起在白加道的家里做了顿像模像样的晚餐。

  黎振中这段日子都在英国,家里只有黎蔓和小外甥女采晴。

  采晴见到黎念便一直黏着她,一口一个“Auntie”围着转,每天都是到点被保姆抱去睡觉了才肯消停。

  “你这女儿不简单,我问她长大后想干什么,她说她要揸飞机。”

  黎蔓轻勾唇角,给黎念递了杯温好的牛奶。

  “她一天一个远大志向,要揸宇宙飞船我都不意外。”

  露台正对着维港夜景,繁华喧嚣一览无余,黎念盯着那些五光十色的游船,突然问:“你给采晴改姓了?”

  “嗯。”

  “叶家那边没有闹翻天?”

  黎蔓不甚在意:“我生的女儿我说了算,他们有意见又能怎样。”

  黎念认同地点点头。

  “说得没错,黎家的女仔当然要姓黎。”

  那位姓叶的前姐夫也是个“人才”,出轨电影女星,把婚外情闹得轰轰烈烈,被狗仔偷拍的照片多到一整个娱乐版面都排不下。

  黎蔓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做过回应,报道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叶家那位被要求净身出户,双方争夺孩子抚养权的进度了。

  这场耗心耗力的离婚官司纠缠了两年才尘埃落定,而外人不知道的是,黎蔓对这样的结局其实早有预料。

  “那件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哪件?”黎蔓盯着自家妹妹,哂道,“出轨?”

  黎念扯出一个干笑,她是真的好奇,但也是第一次问黎蔓这个问题,也许是晚餐喝的那点酒让她这张嘴变快了不少。

  “你知道说谎的人最怕什么吗?”黎蔓问。

  “什么?”

  “最怕自己演得不够逼真。”

  提起往事,黎蔓早已没有一丝波澜。

  “心气那么高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事事都对我百依百顺,除非做贼心虚。”

  一个谎言用另一个谎言遮盖,最后织出一张漏洞百出的大网,狼狈走到尽头,骗到连自己都信了。

  “别说我了,也说说你,这次回香港程隽怎么没有陪着你?”

  “工作太忙了。”黎念狠压着快浮上来的心虚,“他们那个行业,不是在画图就是在跑现场。”

  “让他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黎蔓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她拍拍黎念的肩:“我去接个电话。”

  “好。”

  露台只剩黎念一个人,她也拿出自己的手机,锁屏的页面盯久了,越看越像黑洞。

  程隽那头依然没有动静,而她似乎在给自己做一场无计时的耐心测试。

  黎念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应该转移一下注意力。

  IG账号许久没有登录,能刷的新鲜事不少,除了给林佩珊的自恋照点赞,黎念还顺手浏览起NTT艺术展的官方动态。

  在一列系统推送的相关用户里,她居然发现了那位庄画家的私人账号。

  搞艺术的人总有着区别于普通人的想法和洞察力,从那些大胆跳脱的内容来看,这确实是个不受拘束的自由灵魂。

  然而黎念做梦都不会想到,她点进庄希盈主页的这个小小举动将会掀起一场噩梦般的蝴蝶效应。

  她似乎看见了一样自己无比熟悉,但却不该出现在这个账号里的东西。

  黎念头皮发麻,悬停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也带着僵硬的犹豫。

  过了半晌她才点开那组照片。

  身着长裙的女人拖着下巴,侧卧在柔软的青草地上,别在她衣襟的那朵胸针花给了单独特写,花朵在阳光的浸润下呈现出灵动娇俏的姿态,无论是造型还是材质,都和黎念送给程隽的那朵一模一样。

  孤品正绢的料子,充作花心的南洋金珠还是后来才嵌上的,订婚宴当晚用来点缀程隽的西装,绝无半点认错的可能。

  杂乱无章的信息齐齐涌来,搅得黎念的大脑像台故障的老式电视机,满屏冒着雪花点。

  她不想思考,也不愿再多看一眼。

  迎风站了一会儿,黎念果断拨通何安琪的号码。

  “Angie,把后天的机票改签到明天。”

  “好的,改到明天几点? ”

  “最早的航班。”

  黎念声音结霜,目光如炬。

  “我要立刻回颐州。”

  ……

  是夜,宋祈然回到煦园的时候主厅的灯还亮着,他扫了一眼,沙发上只见到项秀姝一人。

  “阿婆,怎么还没去休息?”

  “回来了。”项秀姝摘下眼镜,合好书搭在膝上,“忙到这个点,晚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

  “别又是随便对付几口。”

  宋祈然脱了西装外套,顺着她的身侧坐下,笑问:“您呢,晚餐都做什么好吃的了?”

  “五指毛桃炖走地鸡,那个汤鲜得掉眉毛,还有多的,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阿婆,现在喝不下。”

  项秀姝叹口气,悻悻道:“难得下厨,结果没人捧场。”

  “怎么会。”宋祈然抬了下眉,不经意问,“您一个人吃的晚餐?”

  “是啊,念念那丫头也没回来吃饭,十分钟前我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刚从公司出来。”

  忙归忙,重点是项秀姝觉得黎念这段时间有些反常。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总觉得她从香港回来之后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但讲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你说是不是我想多了?”

  虽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宋祈然和黎念的作息还是有偏差的,两人都不是清闲的主,忙起来就更不凑巧了,有时一天都不见得能碰上一面。

  所以项秀姝提到的这个变化,对于宋祈然来说纯属状况之外。

  眼下他只能先宽慰:“应该是工作问题,酒店还在筹备阶段,手底下有一堆人一堆事需要她操心。”

  项秀姝想想也觉得是那么回事:“你们啊,一个两个忙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真的要好好注意身体知道吗?”

  即便是老生常谈,宋祈然也很乐意听,待项秀姝的语重心长结束之后,他才哄着把人送回去休息。

  走廊上他遇到常姨,于是留人问了一句:“家里有面吗,挂面也行。”

  “面条用完了,厨房冰箱里倒是有现包的小馄饨,您是不是饿了,我去做点吃的?”

  宋祈然婉拒常姨的好意:“没关系,我自己来。”

  “那有什么需要您再喊我。”

  “好。”

  宋祈然看了眼时间,并没有直接往厨房去。

  他先回卧室洗了个澡,接着又坐在露台上消磨了十多分钟,直到停车库的方向出现红色的汽车尾灯,他才不紧不慢地起身。

  厨房灯亮起的同一时刻,南院二楼的主卧门也被推开了。

  扔包,拿睡衣,进浴室,黎念这套动作是一气呵成的,此刻只有迎头淋下的热水能缓解她浑身疲惫。

  只要闭眼,她满脑子都是下午收到的那封私人邮件。

  黎念很清楚里面的内容,因为她就是委托人。

  关联背调需要时间,算是给她留了个做足心理准备的机会,可当真相终于送到手里的时候,黎念才发现自己也只是个普通的胆小鬼。

  浴室里雾气腾腾,磨蹭久了容易口渴,洗完澡的黎念走到起居客厅,抬头正好对上一双锐利眼眸。

  几日没打照面,她差点忘记家里还有这号人物。

  宋祈然也是一身睡衣,没了平时凌厉的模样,连头发都是顺毛的,看起来居家又随意。

  就是不知道他摆的什么阵仗,一个人坐在桌边,面前居然搁了两只汤碗两副勺筷。

  “煮多了,要不要一起吃点?”

  黎念没吃晚饭,肚子早就唱过一遍空城计,在公司没胃口,此刻倒是被那点裹着热气的香味勾出了食欲。

  但样子还是要做的。

  她凑近瞄了一眼,居然是馄饨,犹疑道:“你煮的?”

  “阿婆熬的鸡汤,常姨包的馄饨。”

  两者结合,听着看着都是不错的搭配,黎念拉开椅子坐下,挑了碗份量小的。

  结果还没端到跟前,就被宋祈然伸手换成了大碗。

  “小的那碗放了辣椒。”

  黎念不吃辣,她看着新换的这碗馄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说煮多了吗,怎么大碗还变成她的了。

  客厅里很快只剩下瓷勺和瓷碗轻撞的脆响,两人都吃得专心,黎念也是真的饿了,埋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偶尔抬个眼,才发现宋祈然早已放下餐具,且在用一种心无旁骛的目光打量着她。

  黎念被他盯得发毛,不确定地擦了擦嘴:“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干嘛这样看着我?”

  宋祈然不回答,黎念刚要在心里犯嘀咕,却听见他问:“最近很忙?”

  “嗯?”

  他看着她的碗:“忙到没时间吃晚饭。”

  “吃过了,只是半夜胃口比较好。”

  黎念嘴硬,但也犹犹豫豫地舍不得放下手里的汤勺。

  宋祈然并没有拆穿这个牵强的借口,他似乎还听出黎念没有聊天的欲望,于是起身倒了杯水,没再回到座位上。

  “慢慢吃,吃好了放着明早再收拾,我先去休息了。”

  黎念“嗯”了一声,宋祈然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又想起一件事。

  “这周末程隽要是有空的话让他来趟家里,一起陪阿婆吃顿饭。”

  在宋祈然看不见的角度,一丝带着讽意的苦涩正慢慢爬上黎念的眼角眉梢。

  她的声音倒是镇定:“行,我问问。”

  露台的玻璃移门没关好留了条宽缝,夜风就顺着这缝隙偷溜进来,有意无意地撩拨着轻透的纱帘。

  客厅只剩下黎念一个人。

  她也吃好了,餐具都挪到一旁,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了屏幕。

  是OCGame后台的消息提示。

  L:【好久没联系,最近过得怎么样?】

  那瞬间,黎念产生了一股强烈冲动,她想将积压在心头的郁悒一吐为快,想听听L的意见,想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回复栏里的字打了又删,最终让自尊心占了上风。

  她还是说不出口,好面子,害怕外界的反应,这些都是理由。

  年龄增长了,成年人的体面病也犯了,以前不在意的东西反倒成了枷锁。

  就这么干坐了几分钟之后,黎念敲下四个字:【一切安好。】

  消息传送成功后,她接着拨通了一组熟悉的号码,对方几乎是秒接,反应快到让人怀疑他是否也在纠结要不要主动打这一通电话。

  “喂。”程隽顿了下,“念念?”

  太久没联系,他的声音都透着陌生。

  黎念垂眸盯着桌沿,半晌才开口:“我们见一面吧。”

  程隽也有迟疑的沉默,听筒两端异常安静。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逃避和拖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哪怕是烂尾结局也该给彼此一个清楚的交代。

  “好,见一面。”

  “在哪里见?”

  “你定。”

  黎念把地点选在了两人的新房。

  见面那日是周六,天气预报说有雨,可是一个上午过去了,天空依然清澈如洗。

  从煦园出发去新房要横跨半个区,黎念顺路导了个加油站,车子熄火后她打开隔板里的补妆镜,抹口红时忽然想起临出门前项秀姝夸她的那句漂亮。

  她当然要漂亮,甚至恨不得今天是她这辈子最漂亮的一天。

  新房的软装部分已经结束,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也添置了不少,因为派了人定期打扫通风,整体看着比样板房还干净有序。

  黎念早到十几分钟,将这房子里外逛过一圈之后,她在入户走廊的油画前驻了足。

  此刻再看,她依然会被画中流转的色调,以及笔触间透出的跃动灵气所吸引,只是任何作品一旦和外在因素有了牵扯,单纯欣赏这种事就不复存在了。

  遐思是被开门声打断的,黎念转头,和程隽目光交汇。

  他似乎清瘦了不少,头发剪得比之前短,脸部线条也愈发锋利,明明是更精神的模样,浅笑中却又透着一丝无法言表的消沉。

  “来晚了。”程隽举着手里的纸袋,“买了你喜欢的那家柚子千层。”

  勉强算一顿下午茶,两人面对面坐着,手边都搁了杯咖啡。

  “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过段时间再做个空气检测,怎么样,看着还满意吗?”

  黎念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她摸了摸餐桌的桌面,突然感慨:“这张桌子是我选的,当初设计师说它颜色太沉我还不信,现在看着好像是有点。”

  曜石黑的西餐长桌陈列在展厅时熠熠生辉,现在想来,应该是品牌方刻意调整过的灯光给了加持。

  “没事。”程隽很干脆,“我们再去挑张新的,把它换了。”

  黎念喝了口咖啡,淡声道:“换不换的,你自己决定吧。”

  “还是你来选,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我以后不会住在这里。”

  “那我们换房子。”

  “我们分手吧。”

  对话戛然而止,黎念认真盯着程隽,对方却在逃避她的视线。

  “咖啡太冰了,还是泡茶吧,我去烧水。”

  程隽说完便起身,步子还没迈开,又听见黎念重复道:“我要分手。”

  椅子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声,黎念也离开了座位,她翻出包里的两个戒指盒,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

  “求婚戒指和订婚戒指都在这里了,还给你。”

  程隽终于回头,在他瞥到戒指盒的一瞬间,求婚那天的画面也立刻在他的脑海中重现。

  鲜花气球,欢声笑语,圣托里尼的阳光与海风似乎并未远去。

  她明明答应要嫁给他,那是一辈子的承诺,怎么能半路反悔。

  从恍惚中回神,程隽立刻追上已经走到玄关的黎念。

  “你说过要给我机会解释的。”

  “我没给吗?”黎念后撤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这么久了,解释呢,是没有准备好,还是根本说不出口啊?”

  事到如今,程隽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黎念幡然醒悟,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不可能听不明白。

  所以斩断关系的时候不该留丁点余地,给了对方体面就是不给自己退路。

  黎念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决,讥讽道:“新买的那辆车呢,怎么一直没见你开,是订婚当晚被庄小姐撞坏之后就修不好了吗?”

  程隽那晚确实去了医院,不过不是因为他奶奶晕倒,而是庄希盈开着他的车子出了事故。

  “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说过的那句话吗?我可以接受你有过去,但前提是我需要你的坦诚。”黎念抬眸,目光落在头顶的油画上,“她是你的初恋?瞒得可真够紧的,三年了,我竟然不知道你有一段这么刻骨铭心的过往。”

  “对不起,念念……”

  程隽从背后拥住黎念,心乱到只能不停在她耳畔重复这句话。

  “画廊也是为庄小姐投资的吧,生怕被我发现,所以职员只是送错一幅画就被开除了。”

  为保护客户信息,Morina都是通过工作账号与黎念联系的,离开画廊后她的账号自然也被收了回去,黎念费了不少周折找到她,这才知晓Morina根本不是主动离的职。

  “我是和她在一起过,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程隽越抱越紧,嗓音沙哑,“我做这些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当初对她有亏欠,她遇到难处来找我帮忙,所以我……”

  “什么亏欠?”黎念用力挣开他的怀抱,因为情绪激动,眼尾也沾染了绯红,“被逼分手吗?”

  程家将这件事捂得密不透风,能查的信息并不多,黎念原本也对这则传闻半信半疑,但此刻程隽眼里的震惊让她彻底死了心。

  男人低头搓了搓脸,神色灰败,全无往日的半点气势和风采。

  “她母亲是设计院出身,年轻的时候和我爸共过事。”

  他缓了口气,接着道:“感情上也有过一段……知道我们在一起后,两家就闹得不可开交,尤其是我妈,她因为这事还和我爸离过一次婚,我们压力都很大……这些年我们没有联系过彼此,她改了名字去国外深造,我也是回到颐州之后才知道她也回来了。”

  黎念已经猜到剧情的发展,自嘲道:“那我是什么角色呢,是你们旧情复燃的阻碍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程隽急了,“她被她现任男友欺骗了,对方背景不简单,我只是……”

  “你们拥抱了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程隽愣住:“什么?”

  “接吻了吗,睡过了吗?”

  “没有。”

  “那你犹豫什么?”

  “我真的没有。”

  黎念没想到自己在如此情况下还能扯出一丝苦笑,她没再理会程隽,而是弯腰换了鞋。

  结果手刚碰到门锁,一股大力又将她拉了回去。

  “干什么!放手!”

  “我不放。”程隽牢牢将人摁在怀里,灭顶般的恐惧感快要让他透不过气,“你不许走。”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让我觉得恶心!”黎念边挣扎边骂,“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你连我们订婚的胸针花都能送给她!”

  “什么胸针花?”程隽半刻才反应过来,“那朵花丢了,我也找了很久,你在哪里看见的?”

  “骗子,放开我!”

  黎念的声嘶力竭把程隽一颗心撕得粉碎,疼痛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不说了,以后都不说她了,我不会再见她,不会再管她的事。”程隽任凭怀里的人打骂,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念念,相信我……”

  程隽说的话黎念根本听不进去,而他不断落在她颈侧的吻也是那么突兀,黎念不曾想过,有朝一日,眼前这个男人的触碰竟会让她感到害怕和反胃。

  两人的力量始终悬殊,程隽的动作也越来越放肆,黎念今天穿的是裙子,她已经明显感觉到腰侧的隐形拉链被解开了一半。

  她只能先泄了气,等到程隽稍稍放松的刹那,抓着手里的包就往他的身上狠砸过去。

  一声吃痛的闷哼加上物品坠地的响动,黎念总算挣脱了束缚。

  她顾不上确认包里掉了什么东西出来,开门就朝外面冲,连电梯都没按,直往消防通道奔去。

  坐进车里的时候,黎念的双手双腿都在发软,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松懈踩油门的力道,神经紧绷得像是身后有什么鬼魅在追赶。

  天空不知何时变了脸色,明媚阳光不见踪影,远处乌压压的厚云像雪崩一样翻滚推进,五点不到的光景,天色便暗得如同夜晚。

  这是强对流天气的信号,路上很多车子都提前打开双闪减了速。

  倾泻而下的暴雨来势汹汹,直接模糊了前挡玻璃的视野,黎念见状也不得不将车子暂时靠边停下。

  扔在副驾座椅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看到程隽的来电显示,黎念想都没想就摁了挂断,然而对方是不依不饶的架势,几番来回之后,她索性关机了事。

  同一时刻,煦园的车库大门也在缓缓敞开。

  这场骤雨来得迅疾,宋祈然是碰巧踩着点到家的,他走在连廊上,看见前方项秀姝和几个家政打着伞,准备去抢救室外那几罐娇贵的盆栽花。

  “阿婆。”宋祈然加快脚步拦在项秀姝跟前,替她挡住大半斜吹的风雨,“您先进去,我来搬。”

  夸张的雨量让撑伞成了徒劳的举动,不过几秒就能将人从头淋湿到尾。

  看着宋祈然洇湿的衣物,项秀姝后悔不已:“都怪我没看天气预报,早知道就别管那破花了。”

  “那怎么行。”宋祈然解下领带,满不在乎地笑,“那花不是您的宝贝吗?”

  项秀姝嗔他:“别贫了,先擦擦,赶紧去把衣服换掉。”

  宋祈然挽起袖口,接过毛巾擦干皮肤上的水渍,余光瞥见项秀姝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许是对面无人接听,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宋祈然问。

  “这念念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没人接,现在干脆关机了,外头这种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她不在家?”

  “是啊,下午出的门,说是跟朋友约了去喝茶,讲好回家吃晚饭的,这都几点了。”

  “她开车了吗?”

  “开的跑车,没让司机送。”项秀姝忧心忡忡,“不行,我得再打个电话试试……”

  宋祈然看了眼天色,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他放下毛巾,说道:“我出去一趟。”

  项秀姝讶异:“你去哪儿?”

  “找她。”

  手机关机,空等不是办法,这么恶劣的天气又是她一个人开车,宋祈然心里还真没底。

  “这么大的雨你上哪儿找?”

  宋祈然安抚道:“您在家等,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项秀姝根本拦不住人,焦急喊道:“换身衣服再去啊!”

  煦园的位置并不偏僻,正门连通的青山弄是一条笔直的林荫小路,距离不长也没什么分叉口,开到底走上主路又是另外一个世界了,紧挨着老城区最繁华的地段,交通状况也随之变得复杂。

  宋祈然难得如此没有耐心。

  车子开出门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连黎念的去向都不清楚,颐州城这么大,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根据项秀姝的话和当前的时间来推测,要是黎念计划回家吃晚饭,某几条必经的路线便是她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宋祈然只能先顺着这些路慢慢找。

  所过之处皆是强对流天气留下的痕迹,狂风折断了一些行道树的枝桠,残叶满地,道路状况也十分堪忧。

  沿途发生了不少追尾和剐蹭事故,宋祈然眼观四处,一旦遇到类似情况他就放慢车速,只为了确认混乱中有没有红色跑车的影子。

  他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像踩着一堆松软棉花,没个踏实的落脚点,确实挺让人抓狂。

  将近二十分钟的找寻毫无收获,就在宋祈然准备再次拨打黎念手机号码的时候,项秀姝来了电话。

  说是人已经安全到家了。

  宋祈然紧握方向盘的手霎时松了力道,堵在胸口的呼吸也顺了出来。

  这场有节奏的雨一直下到晚饭开餐前。

  餐桌上尤其安静,祖孙三人虽是围坐在一起的,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盘旋在餐厅的低气压似乎久久不散。

  黎念最早离席,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项秀姝才给宋祈然使了个眼色。

  “今天更不对劲了。”

  宋祈然喝了口汤,搁下手里的瓷碗,问道:“手机是怎么回事?”

  “说是没电了,怎么听怎么像借口。”项秀姝叹气,“算了,抹浆糊的嘴啊,撬都撬不开。”

  抹了浆糊的嘴确实撬不开,不过黎念每晚赶着回家吃饭倒是挺准时的,看着不像是被繁琐工作困扰的样子。

  私底下宋祈然还让颜肃去打听了一圈,得到的也是酒店项目进展顺利的消息。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不是隐忍不发,而是时候未到。

  这天宋祈然回家得晚,进门时手里还拎了个楠木匣子,里头放着一只绝版的冰花均窑束口盏。

  说是绝版,倒不是因为这茶盏有多么价值连城。

  拜李衡安所赐,宋祈然被他撺掇着玩了几次押窑,这事的刺激性就在于不可预知,买定一批还是坯料的作品,送进窑炉之后成品的好坏全凭天意。

  正所谓钧瓷无对,窑不成双,这世上不存在一模一样的窑变瓷器,押窑的失败率又高,所以被宋祈然挑中留下的这只自然就成了绝版。

  茶盏小巧精致适合把玩,是个解闷逗趣的好物件,宋祈然倒是有心送出去,然而收礼的人并不在家。

  十点,一个不算早的时间,可对于城市的夜生活来说绝对算不上晚。

  和老城区端庄的气质不一样,紧邻望江新城的天利商区是颐州夜晚最迷离最有活力的角落,尤其是那些白天穿梭在高端写字楼的年轻男女,几街之隔,他们热衷于在这里卸下面具,寻找与自己灵魂最契合的那部分。

  一个包罗万象的街区不会只有一种面貌,烟熏火燎的市井小店比比皆是,门口大摆豪车阵的顶级会所也不稀奇。

  何安琪来过这个商区,但这家据说是颐州第一销金窟的Party Club她还真是头次踏进来。

  包厢是黎念自己定的,本可以直接下班的何安琪不放心跟了过来,只因为她觉得老板的举动过于匪夷所思。

  黎念今晚确实有应酬,不过周旋都在饭局上。

  枫湖古村作为改造对象,不管是地理位置还是历史原因都存在特殊性,前期翻修免不了要和一些专家学者打交道。

  文化人大多讲究,来的也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教授,席间众人滴酒未沾,散场时个个清醒白醒。

  谁知黎念却自己给自己买起醉来,她开了个不邀客的包厢,点完酒关上门便是一个人的世界。

  何安琪没有进去打扰,且隐隐觉得这是场不寻常的宣泄。

  她忽然想起一个小插曲,傍晚下班的时候黎念那位未婚夫在停车库截住了她们。

  为了不打扰两人,何安琪还特意先上了车,虽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内容,但反光镜里还是能窥得一些肢体动作和表情。

  萦绕在那二位之间的氛围很是古怪。

  程隽个高挺拔,气势上却输了不止一截,他低头说着话,好几次主动靠近都被黎念避开,直到他递了样东西过去,黎念才终于瞧他一眼。

  这场交流没有持续多久,黎念收了东西便扭头走人,待她离车子近些,何安琪才看清她手里那支亮晶晶的东西是口红。

  情侣间的纠葛颇为复杂,两人应当是吵架闹别扭了,如此一来,黎念的行为也勉强说得通。

  毕竟是鱼龙混杂的娱乐场所,哪怕安保做得再好何安琪都守在门口半步不敢离开。

  直至包厢门被推开,嘈杂的音乐声闯出来,以及一支举到她眼前的手机。

  屏幕是亮着的,显示正在通话中。

  “这人好吵,不停打……”黎念倚着门框站得不是很稳,眼神和嗓音都含了醉意,“叫他闭嘴。”

  “Kylie总,这……”

  话音未落,门又关上了。

  何安琪盯着号码备注,犹疑接起了电话。

  听筒那端是一道干净低沉的男声,讲起话来也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你们黎总在哪儿喝的酒?”

  作者有话说:携程哥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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