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听完没有说话,谭美珍以为还有希望:“我的儿子我肯定了解,他对你的感情绝对不假,这段日子他过得有多煎熬我都看在眼里,你只要表个态原谅他,以后你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黎念指的不仅是她和程隽,“你儿子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什么意思?”
“前女友能缠着他,说明他打从心底就没有忘记这个人,更不会拒绝。”黎念一点弯子都不绕,“门都没上锁,别人当然一推就进来了。”
“那是因为他做人太善良,不懂得拒绝!”
“那不是更可怕?”
黎念话音落下,谭美珍的表情管理也彻底失败。
更让黎念猝不及防的是,一早上没露面的宋祈然居然在这个时候现身。
他从偏厅穿过来,一身清爽的运动打扮,手里还拎着个白色网球包,看样子是刚结束晨练。
谭美珍背对着门口没有看见人,黎念倒是直直撞上了他的目光。
宋祈然一边摘着耳机一边用眼神询问,趁着谭美珍不注意,黎念很轻地摇了下头,示意他先不要过来。
“念念,我用过来人的身份和你说句真心话吧,感情这种事,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开小差,尤其是男人,最重要的是他能认错,能回心转意,明白吗?”
“阿姨,您就当我有感情洁癖吧,还没结婚就开小差,结了婚更不敢想。”
黎念浅浅笑着,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阿隽他不会的,他……”
“您看您自己说话都开始矛盾了,您当初做不到的事情,又凭什么要求我能做到呢?”
黎念指的是程仕繁和庄希盈母亲的那段往事,这相当于直接撕了谭美珍的脸面,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了。
谭美珍气得头脑发昏:“黎念,你家里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吗?”
与此同时,宋祈然放下了球包,朝着这边一步步走来。
“程隽的伤好点了吗?”
懒散的男声含混着调侃,谭美珍猛一回头,认出来人之后更是怒不可遏。
“是你吧,是不是你打了我儿子?!”
宋祈然额上那道还未掉痂的伤就是证据,不过他也没打算否认:“是我。”
简直就是添如乱。
黎念生怕谭美珍失去理智一个巴掌呼在他脸上,于是立刻挡在了宋祈然身前。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动我儿子就是不行!”谭美珍恨不得能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给我听着,程隽是有爸妈的,要是把我们惹急了,谁都别想好过!”
这话激不到宋祈然半分,却把黎念的怒火一下勾了出来。
“人是我让他打的,怎么样?”
她上前半步,目光冷得能放出利箭。
“到底是谁在纠缠,谁不想好过?”
谭美珍气得心脏发疼,她没想到黎念敢用这种态度对她,刚要质问,偏厅方向又来了人。
“谭女士?”
黎蔓拖着一个行李箱,抬手摘下墨镜,露出精致的眉眼,嘴角挂起客套微笑。
“不如跟我聊一聊。”
……
黎念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和宋祈然,还有黎蔓三个人能有机会坐在同一张饭桌上。
上午的插曲他们默契地没有告诉项秀姝,黎蔓也不知对谭美珍说了些什么,几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用餐时,最开心的是老太太,她让厨房煲了黎蔓最喜欢的山药排骨汤,席间还不停添菜。
“明天又要去路海?”
“对,路海总部有会议,我也是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黎蔓说完往嘴里送了口汤。
她的余光左侧是黎念,这姑娘把自己隔在了她和宋祈然中间。
项秀姝笑道:“行,那今晚就在家里住下了,吃完饭让人去给你收拾房间。”
“我来收拾吧。”
黎念要揽活没人会阻止,她也只对黎蔓献殷勤,餐后还特意去项秀姝那里挑了熏香放进卧房,服务品质直接拉到最满。
而二楼露台上,黎蔓和宋祈然并肩站着,两人手里各握着一个干邑杯,前几口酒下肚的时候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冰镇过的白兰地少了些浓烈的酒精感,初闻是清爽花香,接着迎来果干和橡木桶的气息,酒液在口中回温,慢慢咽下之后黎蔓才开口。
“听说泛亚前阵子赢了场侵权官司,被告公司要赔个倾家荡产,负责人还险些跳了楼,有这回事吗?”
“泛亚每年的诉讼案件大大小小加起来几百起,不知黎总指的是哪一场?”
“让我想想。”黎蔓假装卖关子,“被告叫荧星智行,是吗?”
宋祈然晃了晃酒杯,漫不经心道:“你说的是羲禾新能源起诉荧星的技术侵权案吧,泛亚只是羲禾的第二股东,正经论起来不能算是我们的官司。”
黎蔓当然清楚羲禾的股权架构,她故意要提到泛亚,原因在于被告公司的背景。
“荧星那位走投无路的负责人姓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就是当年让你吃了大亏的始作俑者吧?”
出售OCGame的那一年宋祈然刚从大学毕业,踌躇满志的他凭着这笔启动资金成立了一家原创游戏工作室,那便是泛亚的雏形。
支撑游戏开发的,从来不止是热爱和情怀,更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投入,如同一台不能停歇的“吞金机器”。
偏偏在融资的关键时刻,宋祈然遭遇了创业初期的第一个巨大危机。
一家来自路海的网络公司上线了一款动作类游戏,无论是游戏画风、人物设定还是玩法,都与工作室即将发布的新游戏高度相似。
调查后他们发现,路海这家公司的合伙人之一竟是工作室的前员工,结合这位侯姓员工在职期间担任开发团队核心成员的背景,路海公司的抄袭嫌疑大幅上升,工作室随即向其及关联企业提起诉讼。
但是这起侵害技术秘密的纠纷有一个关键性争议点。
本着“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若要坐实对方抄袭,工作室必须提供被诉游戏的源代码,可对方不是傻子,他们不可能将自己的核心秘密公开,也拒不配合法院的证据保全,作为原告的工作室穷尽办法最终还是举证失败,这也直接导致了一审败诉。
尽管工作室已决定继续上诉,但其引发的恶劣影响已无法挽回,尚未发布的新作品深陷抄袭争议,这在行业内是大忌。
此事也引发了投资方的强烈不满,甚至对仍在推进中的项目作出了撤资决定。
那段时间宋祈然忙得焦头烂额,不仅要盯着二审进程,还要继续寻找新的资方,最糟糕的时候他把名下资产都折了现,堪称一夜回到解放前。
而且老话说得没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侵权案发生期间黎家也变了天,黎念的母亲突然溺水身亡。
如今再回忆起那些至暗时刻,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总有人破坏规则,小小得逞便心存侥幸,然后胆子越来越大,为了眼前的短期利益,不惜忽视日后要付出的惨痛代价。”宋祈然放下酒杯,语气听不出波澜,“报应这种东西,只是时间问题。”
黎蔓心里再清楚不过,能爬到山顶的人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识过,有些手段甚至都不需要显露出来。
她忽想起黎念挡在宋祈然身前,以及在饭桌上察言观色的模样。
天底下只有她的傻妹妹才会觉得这个男人需要被保护。
“看来宋总深谙韬光养晦的道理。”
黎蔓这话算不上阴阳怪气,但指向性还是很强,宋祈然笑了笑:“黎总在担心什么?”
“其实我一直好奇一件事。”
“你可以问。”
“不恨黎家吗,在你最艰难的时候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切割了关系。”
黎蔓盯着那双深沉似海的眼眸,发觉一个人的气场变化从一个简单眼神中就能窥探出来。
“或者我换个方式问,为什么还要接近黎念?”
宋祈然和项秀姝一直都有来往,他的照顾和尽孝或许是为了叶思婕,这些黎蔓心里是清楚的。
但黎念不一样。
“当初我给过忠告,她太依赖你了,依赖到不正常。”黎蔓记忆犹新,“突然把她送出国,也让她恨了我们好长时间,这个芥蒂或许到现在都没有消失。”
宋祈然听懂了弦外之音,黎蔓不确定他会不会因为前尘往事报复黎家,更害怕黎念成为工具。
“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他忽然问。
“是什么?”
“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丢下了她。”
黎蔓稍感惊讶但不意外:“都是过去式了。”
“你说的对,岁月回不了头,现在的黎念不是十七岁的黎念,我也不是以前那个我。”
夜色尚浅,杯里这点酒醉不了人,宋祈然望着前方,侧脸线条在不怎么明亮的光影下清晰依旧。
后来黎蔓一个人在露台站了很久,脑海里始终回荡着宋祈然最后说的那句话。
“但她永远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的小伙伴们晚上好呀~
第25章
黎蔓在内地停留了一个多月。
抛开那些需要异地调研的工作, 她多半时间都住在路海,这期间黎念也不能闲着,常常被叫去总部参加会议和交流学习。
除了分享枫湖古村的开发情况, 还有一件事始终让黎念惦记在心。
先前进行海岛考察的时候她看中了一座名唤绮木的私人岛屿, 该岛位于东太平洋, 占地面积不大, 属于海岛群的一部分,现持有人是国外某知名传媒集团的高管。
不同海岛在价格方面有着天壤之别, 要综合考虑面积和开发条件, 有些大海岛连最基础的水电设施都欠缺, 后续就自然需要承担巨额的开发成本。
相比之下,绮木岛除了面积略逊一筹, 地理位置和基建水平都算一流。
自挂牌出售以来, 绮木岛的意向买家接连不断, 其中有私人也有企业,岛主人很看重岛屿的价值, 声称这样优越的自然环境不能浪费, 更倾向于找一支专业的酒店团队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