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黎念毫不犹豫地承认:“嗯。”
那头温声道:“来找我。”
……
车子往望江新城方向开,最后驶入一座商务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黎念下车时,宋祈然已经在电梯厅等着了,见到她来,他双手便从大衣兜里抽出,目光柔和,笑容温暖,朝她展开双臂。
黎念松掉那根绷了一天的弦,带着些许茫然和疲惫,不管不顾地扑进宋祈然怀里。
男人稳稳接住她,收紧手臂,用大衣裹住她单薄的肩头。
黎念只露出一颗脑袋,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气。
苦橙香混合着一点淡淡的酒味,清冽却让人晕眩,黎念抬头问:“喝酒了?”
“嗯。”宋祈然轻抚着她的头发,“怎么样,还顺利吗?”
他知道她今天的行程。
“算是吧。”
黎念轻描淡写地带过,没透露太多细节。
其实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软。
可能是某一瞬,她在那个少年的身上看到了宋祈然的影子。
只要是跟他有关,哪怕沾一点点边,她那些精心打磨的理性和客观都会消失殆尽。
“我以前有安慰过你吗?”
黎念的突然提问让宋祈然略感疑惑:“什么?”
算了,还是行动来得直接。
黎念踮起脚,在他的唇上轻碰了一下,心底的悸动和酸软渐渐翻涌上来,一下不够,又再亲一下。
宋祈然猜不透黎念这忽如其来的热情源起何处,看着她像小猫一样蹭着自己,他也很难把持,手臂慢慢收紧,低头便覆上她的唇。
旖旎融化在这处偏僻又安静的角落,而在不易发现的转角方向,一个黑色的相机镜头正朝着这边悄然探来。
直到那镜头微晃了一下,宋祈然才忽地察觉到异样,视线余光里,一道人影飞快闪过。
第49章
有人偷拍, 这是宋祈然的下意识判断。
他把黎念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子将她挡得严严实实,同时翻出手机, 给颜肃发了条短讯。
“怎么了?”黎念问。
“没怎么。”宋祈然摸摸她的脸, “我还得上去一趟, 先让司机送你回去?”
已经耽误他不少时间, 黎念当然没有意见,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去忙吧, 不用管我。”
上车之后, 黎念又降下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宋祈然用笑容回应,直到红色尾灯转过拐角彻底消失, 他唇上的弧度才一寸寸褪去。
在偷拍者已经露出马脚的情况下, 顺着监控查人不是一件难事。
那晚悄悄对准他们的相机, 连同内存卡和责任人的信息,最后都被一并放在了宋祈然的办公桌上。
空气里聚着一团难言的凝重, 颜肃观察着宋祈然的脸色, 在他眉峰微蹙时缓缓开口:“这人是娱记出身,早年运营过深挖明星私生活和绯闻的媒体账号, 后来因造谣被起诉,号子直接封掉了,现在换了条路子另起炉灶,专盯着互联网和商界领域的八卦,之前奇明科技老板出轨比自己小十多岁女大学生的料, 就是他们爆出来的。”
宋祈然翻看着内存卡里的照片,从最早标注日期的那张来推算,对方跟拍自己至少也有半个月了。
这人技术确实过硬, 找的拍摄角度既刁钻又隐蔽,若不是这次抓拍离得太近暴露了镜头,宋祈然还真不一定能觉察到这份潜在暗处的注视。
从现有信息来看,这个账号是独立运营的,规模不大,背景简单,暂未发现有其他资本力量介入的痕迹。
要真是单纯用八卦起号倒也好处理,像现在这样,按着他们行业的规矩,买断爆料内容基本就能了事,怕就怕这背后还藏着一只看不见的手。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有了黎念,宋祈然便不再是孑然一身,从前单打独斗多大的风浪都敢扛,如今有了牵挂,处理事情就更需要谨慎周全。
他不想放过任何一种怀疑的可能性,随即叮嘱颜肃继续调查此事。
黎念本就满心顾虑,生怕他们的关系会过早暴露,为了不徒增她的心理负担,宋祈然并没有将这段小小插曲告知与她。
所幸接下来的日子渐归平静,枫湖古村那场风波也因后续的妥善处理很快平息了下来。
距离除夕还有一个星期,项秀姝已经开始为泽阳之行做准备。
买年货,挑礼物,再加上三个人的行李,最后换了一辆商务车才勉强把所有东西带上。
作为一个标准的江南水乡,泽阳镇的年味向来浓得化不开,成熟的商业化开发加上背靠颐州和路海这两大城市的辐射,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游客将此处视为春节出行的绝佳胜地。
家家临水,户户枕河是泽阳水乡的特色与灵魂,靠近月茵阿婆家的这一路,这样的景致更是随处可见。
青石板路透着古朴韵味,白墙黛瓦的民居沿着河道铺开,偶有乌篷船划过,将水面上的屋影搅碎成粼粼波光,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为保护历史风貌,所有车辆只能停在指定区域,月茵阿婆家藏在街巷深处,距离街口还有段不短的路,好在隔壁的民宿酒店提供摆渡车的租借服务,等待空车归来的间隙,三人就坐在民宿门前的户外椅上晒晒太阳,暂作歇息。
“那个是麦芽糖吗?”
黎念被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吸引。
只见一个小贩挑着担子在墙根处停下,竹筐落地,纱布掀开,露出一节节米白色的糖段,接着他又从筐边摸出一片薄铁和一个小锤,铁片压着糖,小锤轻敲下去,伴随着“叮”地一声脆响,糖段如散落的玉珠四散。
不少孩童叽叽喳喳围上前去,黎念被这股热闹劲勾着,也加入了阵营。
阳光暖融,如细沙漫洒,在黎念身上晕开一圈金边,宋祈然看着她混在孩子堆里,连笑容都浮着光芒,于是默默举起手机,佯装拍摄风景,实则将这幅温软的画面定格了下来。
项秀姝真以为他在采景,也开始帮忙找角度:“那艘船好看,跟房子一起拍进去。”
“秀姝,秀姝!”
焦急的呼唤声由远及近,项秀姝起身眺望,立刻就发现了她那位老闺蜜的身影。
“跟你说了在家等着就行,怎么又跑出来了。”项秀姝怪嗔着,但语气透着掩不住的欢欣,“祈然,念念,快喊人。”
两人声音齐整:“月茵阿婆好。”
“你们好你们好,旅途辛苦了。”沈月茵眉眼弯弯,语气热络又带着点歉意,“我这里是不太方便,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你们多担待。”
“怎么会,能看到这样的景色就已经不虚此行了。”
沈月茵乐得合不拢嘴:“还是念念嘴巴甜。”
两辆摆渡车,一辆载人一辆放行李,一前一后穿梭在青砖灰瓦间,朝着街巷深处前行。
项秀姝和沈月茵坐在前排,似是有叙不完的旧,黎念和宋祈然坐在后排,注意力都在那工艺精湛的砖雕门楼上。
上次来泽阳拜年也差不多是这样的阵仗,只是那时的两人正因淮恩公馆的租费争议冷战,黎念巴不得宋祈然离她越远越好,连眼神都不肯交汇,哪会像现在这般,坐在摆渡车里都要借着颠簸的掩护,悄悄勾一勾对方的手指。
黎念怀里还捧着麦芽糖的纸包,她轻声问:“你要尝一尝吗?”
宋祈然没作声,目光胶在她脸上,然后抬手点了点自己微扬的唇。
黎念捏起一小块糖,快速塞进他嘴里。
摆渡车最后停在一座四合院的门前,推门进入,满院的古意便扑面而来,雕梁画栋目不暇接,三进院落的布局方正规整,中间凿有一方莲池,虽没有盛夏的碧绿,但枯瘦的荷茎错落有致地斜倚着,反倒增添了几分冬季的冷寂与禅意。
为体现出最有诚意的待客之道,祖孙三人都被安排在坐北朝南,采光最好的正厢房。
黎念和项秀姝同住在摆有两张床的大卧房,宋祈然则歇在东侧,两个卧室之间隔着一个小小的书房。
收拾好随身物品,几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煮茶品茗,沈月茵望着两个年轻人,不禁朝项秀姝感慨道:“还是你命好,外孙和外孙女都陪在身边,有他们两个在,日子怎么过都是鲜活的,连喝茶都更有滋味。”
沈月茵的一双儿女早在国外定了居,来往甚少,她的老伴也已离世,如今剩她一人守着这么大的院子,孤单寂寥是难免的。
项秀姝对此深有感触,问道:“他们去年就没回来,今年也不打算回来看看吗?”
“他们倒是一直劝我,想接我去他们那边生活,但我没答应,咱又不是没喝过洋墨水,我现在只想守着这老院子,图个清静自在。”沈月茵喝口茶,又道,“好在这次,我那个孝顺的大孙女是特意赶回来陪我过年了,她上午还在……”
后面的话黎念没有听进去,她的手机在震动,来电显示大剌剌闪着黎蔓的名字。
她起身去了屋外,拐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摁下接听键。
一番无关痛痒的寒暄过后,黎蔓直切主题:“爸爸让我问你,要不要回香港过除夕。”
“怎么又让你当传声筒。”黎念毫不客气地吐槽,“又不是没有我的联系方式,他想问什么就不能直接给我打电话吗?”
听筒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黎蔓有些无奈:“你们两个都是半斤八两,分不出输赢。”
父女俩这些年始终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一个从不主动问,一个也从不主动说,彼此好像憋着一股没处撒的气,而黎蔓夹在两人中间,成了非常重要的桥梁角色。
黎念轻蹭着脚下的青石砖,淡声道:“过完年再说吧。”
意料之中的回答,黎蔓也没强求,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黎念仍站在原地,指尖在通讯录的界面里漫无目的地滑动着,最后停在黎振中的号码上,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一阵,终是蜷了蜷掌心,锁屏了事。
再踏进堂屋时,八仙桌旁竟然多了一道身影,婀娜娉婷,笑声清脆,似乎带着天然的感染力,把两位长辈逗得乐不可支。
“念念,快过来。”
项秀姝话一出口,屋里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到她身上。
宋祈然不动声色地拉开身旁的空椅,而方才笑语盈盈的女生也顺势转过身来,冲着黎念扬了扬手。
“还记得亦璇姐姐吗?”项秀姝问黎念,“小时候她陪你玩过的。”
沈亦璇,黎念记得,以前的寒暑假她偶尔会来颐州小住些时日,印象中是个非常温柔大方的姑娘。
“念念,我们好多年没见了。”
“亦璇姐姐,好久不见。”
黎念和她握了握手,闲聊间,她得知沈亦璇早已随父母定居在美国,深耕金融领域,目前就职于一家全球顶尖的投行公司。
作为一个慢热性子,重逢儿时玩伴,黎念心底多少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忐忑,想尽量表现得热络,但张嘴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亦璇似乎就没有这样的困扰,言谈举止舒展自在,还是那么从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妥帖感。
就连提起往日趣事,她的语气都那么自然。
“我记得祈然和我是同年吧?我以前还喜欢过他,写了封情书来着,抄的全是些酸诗,我现在想起来都受不了,也难怪他那时候从不搭理我。”
应当是真把往事当成了笑谈,沈亦璇神态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祈然,真有这种事吗?”项秀姝也开始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