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璇立刻动了心,玩笑道:“我男朋友是老外,跨国恋情保不保?”
“当然,当然!”
黎念还在出神的功夫,沈亦璇已将一对凑好的香囊不由分说地塞了过来,她惯是会说话的:“留着呗,有情郎送情郎,无情郎就盼情郎。”
两人逛了一上午,回到四合院时,午餐的香气已从堂屋里漫溢而出。
黎念一跨进院子,就下意识开始搜寻宋祈然的身影。
左右环顾没瞧见人,刚想进屋询问,结果她要找的那个人恰好从堂屋走出,目光不期然地撞进她的探寻里。
黎念捏着衣兜里的香囊,“你”字刚滚到舌尖,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就被宋祈然的声音打断:“开饭了,快进去吧。”
因是有什么要紧事,他握着手机,脚步没停,经过黎念身旁的时候补充道:“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便径直走向院外,一步都没有回头。
黎念微愣在原地,捏着香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宋祈然这一走就是几十分钟,等他再回来,午饭早已接近尾声。
那时雪已停,云层裂开缝隙,阳光露出一角,黎念搬了张竹椅在院子里坐着,神情淡然,丝毫没有回堂屋陪某人吃饭的意思。
正是她坐过的这块地方,下午便支起了炭火,铁锅和笼屉陆续搬来架稳,提前蒸制一些年夜饭上的重头戏。
黎念和沈亦璇围着桌子,帮着项秀姝给八宝饭码配料,摆造型,宋祈然因为身高优势,被派去院外换对联。
“我这里忙得过来,念念,你去外面帮忙吧,祈然好像就自己一个人。”
“我不去。”黎念头也不抬,捞起一颗红枣对半切开,“我身高不够。”
听闻此话的项秀姝顿了顿,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
冤家的感觉又来了,这次整的哪一出?
直到夜幕降临,庭院里的红灯笼全部点亮,年夜饭开场,黎念和宋祈然也没搭上几句话。
两人这回是隔着位置坐的,一左一右挨着项秀姝,倒也融得进这席间的欢声笑语。
菌汤火锅热气袅袅,沸腾翻滚,沈月茵拿着瓷碗,边舀汤边说:“每个人都喝点汤啊,这些菌子全是空运过来的,尤其是松茸,品质特别好。”
最捧场的莫过于黎念,她几乎全程埋头用餐,光是这鲜醇的菌汤就喝了好几碗,
沈月茵见她喜欢,高兴得把那近一半的菌子都捞进她的碗里。
饭后离春晚开始还有些空闲时间,沈亦璇便从里屋拿出了一把仙女棒,水乡全域禁止燃放烟花,这点星火便成了最合时宜的助兴方式。
只是她里外都没找着黎念的身影:“念念呢,去哪儿了?”
项秀姝站在那灯底下,拎着一件松了纽扣的外衣,她眼神有些模糊,便唤来宋祈然替她穿针,又顺口回了沈亦璇的问题:“我好像看见她去卧房了,你去找找看。”
针洞很小,宋祈然一手捏着棉线,刚要穿过的瞬间,就听见厢房方向传来沈亦璇焦急又突兀的喊声。
“你们快过来看看,黎念好像不舒服!”
宋祈然捏着针的手使力一攥,尖细的针头差点扎进皮肤。
“怎么了?”
“她吐了!”
第51章
刚吃完饭的黎念还是活蹦乱跳的。
也就过了个把小时, 她的胃部便泛起隐隐的胀痛,喝了几口水都没把那股难受劲压下去,到最后实在忍不住, 居然直接吐了出来。
沈亦璇来卧房寻人时, 忽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几声含糊的干呕, 她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快步走到门边,抬手叩了叩门板。
“念念, 你在里面吗, 没事吧?”
反胃的感觉是一阵接着一阵往上涌的, 黎念的嗓子眼堵得根本说不了完整的话,等那种翻江倒海的不适感稍稍褪去之后, 她才洗了把脸走出卫生间。
而此时, 所有人都聚在了这个房间里。
见她出来, 项秀姝立刻上前关切:“还好吗,怎么会突然这样?”
“我也不知道。”
黎念摇了摇头, 一张小脸煞白, 连带着嘴唇也是毫无血色,说话有气无力的。
“是被什么东西吃坏肚子了吗?”沈亦璇仔细琢磨着, 又马上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可能吧,我们今天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啊。”
沈月茵接话:“会不会是那锅菌子的问题?她今晚可吃了不少。”
“应该不是,大家都喝了汤,菌子要是有问题, 我们几个肯定也会起反应,不会好端端站在这里。”项秀姝忧心地皱起眉头,“要不上医院看看吧?”
“没事, 我吐完感觉好多了。”
除夕夜去医院,黎念不太乐意。
她在床边坐下,眼神控制不住地往旁边飘,撞上某人那道直勾勾的目光时,她又很快别开眼,低头假装扯了扯被子。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担心。”
沈月茵附和道:“那也好,你躺下来休息吧,我去看看家里有没有止吐的肠胃药。”
黎念脸朝里侧卧着,没多久便听到房门轻轻合上的响动,她猜想房间里的人应该都已经散去,只是耳朵格外敏锐,精准捕捉到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那人越离越近,低沉声音落在她的头顶:“还是去医院吧。”
黎念保持姿势不变,闭着眼睛闷闷道:“不想去。”
“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没。”
话题到这里似乎就终止了。
黎念枕在脑袋底下的那只手微微收力,指甲轻陷掌心。
身后传来窸窣动静,她能感觉到一床柔软的被子慢慢覆上肩头,连边角都被细心掖好,室内灯光渐暗,调成了适合休息的亮度,随后房门被带上,而这一次,房间是彻底陷入了寂静。
方才一番呕吐耗得黎念精疲力竭,神识刚一放松,她就陷入了睡梦。
昏沉间,好像又有人进来了。
一只温热厚实的大手贴住她的额头,似在感受她的体温,那人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可她眼皮重得根本掀不开,稀里糊涂地嘟囔几句后又缩成一团。
见她实在困乏,对方也没再勉强。
这一觉睡了两三个小时,醒来后黎念感觉身体是松快了不少,穿好外套跨出厢房,发现整个院子灯火通明。
除夕讲究燃灯守岁,灯火需彻夜不熄,还没等她靠近堂屋,电视里的欢声笑语伴着热烘烘的年味,先一步传进了她的耳里。
“醒了?”沈亦璇抬眼便看到刚进里屋的黎念,“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点了。”
黎念的视线在屋内快速扫了一圈,偏就没有瞧见宋祈然的身影,她挑了张单人沙发坐下,心里升起一股道不明的沉郁感。
“醒了正好。”项秀姝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刚才吐得那么狠,胃都空了吧,要不要稍微吃点东西?”
“好。”
“我去厨房看看,怎么熬个粥能熬这么久。”
“你坐着,我去。”沈月茵放下手里那把才嗑了一半的瓜子,“可能是对我这个厨房不熟悉,年轻人嘛,肯动手就不错了。”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走了,黎念捧着杯子,故作不经意问:“谁在熬粥?”
“你哥哥呀。”沈亦璇边回着手机上的拜年消息,边笑道,“看他那样子,我还以为他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结果反差这么大。”
罩在黎念心头的薄雾被吹散了一角,透出点清亮,她垂眸盯着玻璃杯上的花纹,细声解释:“他从小就会做饭。”
或许是童年那些并不顺遂的日子悄悄磨出了宋祈然的动手能力,对此项秀姝也感慨颇多:“不止是做饭,以前被念念弄坏的玩具,甚至是骑出故障的脚踏车,都是祈然拆了又装,一点点修好的,要换成旁人,早就没耐心地扔掉了。”
一个专搞破坏,一个收拾残局,倒是配合得很。
沈亦璇也开起玩笑:“这么看来,我以前那封情书确实给错了啊,应该买个工具箱送他的。”
闷了一整天的黎念终于扯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
电视屏幕里,观众的掌声和笑声伴着相声演员的开场白飘了满屋,喧闹中,沈月茵的声音也恰好从门口传来。
“小火慢熬出来的粥就是好,念念,你快来尝尝。”
沈月茵端着托盘刚迈进里屋,门边又很快晃出一道高大身影。
宋祈然将卷到小臂的毛衣袖口缓缓放下,然后利落地穿上外套,抬手整理衣领的瞬间,目光也落在了黎念身上。
轻得像羽毛刮过的一眼,藏着无声的留意。
白粥熬得浓稠绵密,米粒几乎都融在了汤水里,余留清润的大米香气,而边上那碟红糖是点睛之笔,放一小勺搅开,就能给稍显寡淡的米粥添上几分甜暖。
这是黎念往日生病没胃口时,最最惦记的红糖粥。
清甜味道在唇齿间绽开,黎念小口慢咽着,起初还能感受到暖意,可没过一会儿,胃又忽然传来阵阵痉挛,像只无形的手在揉皱她的五脏六腑,恶心的感觉立马卷土重来,压都压不住。
在一片焦急的惊呼中,黎念捂着嘴冲出了里屋。
……
泽阳是个小镇,并没有大型的专业医院,黎念只能先被送到镇上的卫生院。
除夕夜的急诊室里只有一位值班女医生,了解完黎念的情况,她问道:“目前除了呕吐,还有别的症状吗?”
黎念摇摇头。
“我给你测下体温。”
“滴”地一声,体温枪亮起绿光,显示温度正常。
女医生摇了摇头:“不好判断,食物中毒,急性肠胃炎这些都是有可能的,而且你们说她晚上吃过菌子,如果是菌子中毒的话,我们这里都没有专业做检查的设备。”
站在黎念身后的沈月茵刚想插话,又听见女医生问:“最近例假正常吗?”
黎念一愣,诚实回答:“推迟了几天。”
“结婚了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