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乐言满脑子只剩‘狄’字,舌头打卷也背不下来,路上追着人让他再慢慢复述。
冯家明摸不着头脑:“你背这个干什么?”
冯乐言掩下小心思,笑得一脸神秘:“嘿嘿,当然是有用啦!”
梁晏成出门撞见他们仨回来,直直盯着冯家明挨着冯乐言的肩膀,闷声道:“冯乐言,你出去玩不喊我。”
“我们又不是连体婴,干嘛做什么都要喊你。”冯乐言没好气地反驳,不过想想刚背下来的人名,快步上前嘚瑟道:“你知道毕加索全名叫什么吗?”
梁晏成一脸茫然:“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知道?”
“可我知道啊!”冯乐言吸一口气,不带停顿地背了串名字,最后得意洋洋地一挑眉,带着人上楼。
梁晏成:“……”
——
冯乐言进门正好听见冯秀清的声音,连忙跑进去喊:“婷婷来啦!”
冯秀清忙着诉苦,头也不回地说:“只我一个人,婷婷跟着她爸回电筒厂去了。”
“婷婷没来呀。”冯乐言失望一瞬,婷婷上次给她长了面子,她对这个小表妹疼爱得很。
冯秀清顾不得小辈在场,一边清扫饭桌上的面粉碎渣,一边抱怨:“黎正他哥真不像话,这次输了上百万。被人家追债的堵上电筒厂,在家门口写大字催还债。”
潘庆容唏嘘:“大过年的搞成这样,黎正他爸妈怎么办?”
冯秀清哼道:“能怎么办,脸都被丢尽了,也只能关上门过日子。今天把黎正喊回去,我也不想管,随他带着婷婷去。”
潘庆容连锅也不擦洗了,拧上水龙头急道:“你怎么能不管,万一黎正听他妈的话替他哥背债呢!”
“上百万呐!他要是傻子才会愿意替他哥还。”
冯美华淡淡地开口:“黎正和他哥总归是亲兄弟,又有他爸妈在一旁卖可怜,说不定呢。”
“那我就离婚!”冯秀清说得一口铁齿,思前想后觉得不能任由黎正待在电筒厂,扭头和冯乐言说:“妹猪,打个电话给你小姑丈,说你想婷婷了,让他带婷婷过来吃饭。”
“大人就爱拿我们小孩当借口。”冯乐言嘀咕一句,在她小姑眼神催促下,趴去电话机旁转述她对表妹的思念之情。
冯美华抚平袖子,趁妹夫还没来,拉着冯秀清进小房间。不一会儿,潘庆容也进了去。
冯乐言想去偷听,可是被冯欣愉拉去厨房打下手,一边洗菜一边嘟囔:“我听听怎么了。”
冯欣愉回头看了眼外头,低声教训她:“家明和家萱都在客厅,你好意思撅着个屁股站门口么?”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可以蹲着听呀。”
冯欣愉:“……”
母女三人在黎正进门前出来,冯乐言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打转,看不出什么异样。
黎文婷顶着一头被寒风吹乱的头发跑进来,潘庆容一把抱起人往饭桌走去,用手指代替梳子给她整理头发,爱怜道:“哎哟,这么大风,你爸也不知道给你戴顶帽子再坐摩托车。”
黎正揉揉冻僵的脸庞,讪笑道:“我这不是没想到嘛。”
黎文婷看着满桌子饭菜,冷不丁地开口:“奶奶不吃饭,要爸爸拿钱出来。”
冯秀清顿时怒目瞪向黎正:“你妈绝食逼你出钱?”
冯美华在一旁‘咳咳’两声,提醒她用怀柔政策。
黎正不想当着大姨姐和丈母娘的面说家事,含糊道:“我妈只是说说,饿一顿就受不住了。”
潘庆容趁机唱起白脸,捂住心口惊呼:“阿正,那可是一百万啊!你别傻乎乎的,看人挤两滴眼泪就背上身。换作是我,杀了我,我都舍不得交出来。”
黎正为难道:“可那是我妈,总不能由着她不吃不喝。”
潘庆容一拍大腿,理直气壮道:“人没了还可以重新投胎,可是钱没了,那就是真没了啊!”
黎正:“……”
冯秀清唱红脸:“你要是真想帮你哥还债,我也不反对。”
黎正喜出望外:“你真愿意?”
冯秀清心里冷笑,记着她姐教的话,情真意切地开口:“可是我们家钱不够啊,我也去博一博,赢个百来万回来替你哥还债。”
黎正听得冷汗涔涔,冯秀清这是在威胁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想替他还钱,只是心疼我爸妈。”
潘庆容挑拨离间:“你爸妈要是心疼你,就不会绝食逼你。反倒是你大哥还好好地躲在家里,这父母的心啊,偏到海边去了。”
黎正想起离开前,他大哥一脸好兄弟的作态,顿时一阵反胃,冷下脸说:“我不会再回去电筒厂。”
冯秀清挑眉,这个年暂时是能舒心过了,给他夹了块萝卜说:“别气坏自己,吃点萝卜去燥火。”
——
冯乐言过了个年再回学校,莫名多了些沧桑,看着楼下互相追逐的一年级新生,感慨:“我们好像老了。”
蔡永佳无语:“我只是六年级,不是六十岁。”
“六年级的你,知道毕加索全名叫什么吗?”
蔡永佳:“???”
班长从他们身后经过,拍拍手说:“我有事宣布,都回课室去!”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冯乐言一边嘟囔,一边踏进课室。
班长站上讲台,看着齐齐整整的人头,大声说:“雷锋月就快到了,李老师让我们补齐课室的扫把。下周三学习雷锋精神,去外面扫大街!”
只要是在上课时间脱离课堂,做什么都有一番趣味。班上的同学踊跃报名,扫把数量一下子增长数倍。
待到下周三,六年级全体同学拎着扫把和水桶,涌上街头向雷锋学习。
梁晏成和彭家豪分得洒水任务,两人合力提着水桶,一边走,一边用手泼水降低灰尘扬起来。
冯乐言脚边飞溅来几滴水珠,连忙抱着扫把躲开,骂道:“梁晏成,你看着点泼水!”
梁晏成一脸无辜:“我有叫你让开,是你在说话听不见。”
冯乐言正和许金凤显摆她背的一长串名字,闻言瞪了他一眼,扭头问:“彭家豪,你知道毕加索全名叫什么吗?”
彭家豪睁着双清澈的眼睛:“哈?”
梁晏成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人揪着肚子那点东西就到处炫耀,看来不问遍全班同学,她是不会罢休的。
李老师在前面维持秩序,只看见一个学生在队伍里四处和人搭话,皱眉喊道:“冯乐言,给我立马回你负责的包干区!”
“好嘞!”冯乐言两腿一并往后头走。
周围的同学憋住笑,顾忌着前面的李老师,连忙埋头扫街。
冯欣愉放学路上碰见无数拎着扫把的小学生,回家没看见妹猪的身影,忙问:“阿嫲,妹猪还在外面扫街吗?”
“回来了,在厨房切叉烧呢。”潘庆容盯着电视回她。
冯欣愉连忙放下书包,惊道:“阿嫲,你居然让妹猪切叉烧!”
潘庆容今天买了梅花肉做叉烧,冯乐言回来的时候正好从电饭锅里拿出来放温,闻言纳闷道:“让她切怎么了?”
“很简单,你敢让狗和食物待在一起吗?”冯欣愉边说边往厨房走去:“叉烧切完,可能少了一半。”
冯乐言手里正捏着片叉烧将要往嘴里放,听见这话手僵在半空,飞快扔回碟子里,哼道:“我才没偷吃!”
冯欣愉压根不信,抓起她的手腕闻了闻,斜睨着她说:“一股叉烧酱的味。”
“我切叉烧肯定沾上味啊!”冯乐言朝她皱了皱鼻子,捧起碟子出去。
冯欣愉笑笑,洗手后自觉盛饭。
冯国兴和张凤英已经坐在客厅,享受女儿们的周到服务。
潘庆容点点叉烧盘子,雀跃道:“都尝尝,和外头卖的一样不?”
冯国兴夹起一片嚼吧嚼吧,眉头微蹙:“妈,你是把糖当——”
脚背忽然一疼,立即守住嘴。
张凤英收回脚,若无其事地笑道:“挺好吃的,就是甜了点。”
“是嘛…”潘庆容瞅着叉烧嘀咕。
冯欣愉吃了两块叉烧也顶不住,净扒白饭吃完放下碗,拎起书包说:“我去上学了。”
冯乐言忽然羡慕她姐能去上晚修,打野食的机会比她多。而她为了不饿肚子,现在只能硬嚼甜叉烧。
——
第二天上学,嘴里仿佛还带着叉烧的余味。
梁晏成看她下课一直捧着水杯,不解道:“那叉烧真有这么甜?”
冯乐言含着一口水点头:“嗯嗯!”
梁晏成摸摸裤兜,递给她一颗糖,说:“酸的青苹果味,给你中和一下。”
冯乐言收下糖,瞥了他一眼,笑嘻嘻地开口:“你好像星期五哦。”
刚才语文课讲到《鲁滨孙漂流记》这篇课文,星期五是个忠诚的朋友。
梁晏成愣了愣,鬼使神差地问她:“那你喜欢星期五吗?”
冯乐言不以为意,舌尖顶开糖果说:“谁不喜欢星期五,马上就能放假了。”
梁晏成挠挠脸,笑道:“也是。”
“喏,冯乐言拿试卷!”前座传下来一张数学试卷。
这个学期的杂课减少了很多,变成自习课。而老师们趁机疯狂加印习题,让他们在自习课上完成。
下午的自习课,班长代替老师坐上讲台,负责维持纪律。
冯乐言埋头答题,她现在计算的速度越来越快,写下最后一题的答案才半节课过去,看着填满答案的试卷,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桌角突然飞来一个纸团,顺着飞来的方向看去,右上角的蔡永佳朝她努嘴。
冯乐言拆开纸团看了眼,是问她倒数第二大题的答题步骤。‘唰唰’写下答案,揉成一团扔回去。
不一会儿,蔡永佳又扔来纸团,这回问她放学去不去吃炸串。
梁晏成看着纸团在空中飞来飞去,好奇道:“你们在聊什么?”
“少管闲事!”冯乐言警告他一眼,把纸团扔回给蔡永佳。
梁晏成反正也写完试卷,起来心思逗逗她,作势去截取空中的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