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是刚来。”冯乐言拍拍身边的座位,说:“来这边,空调对着吹很爽。”
蔡永佳看了看空调的出风口,为难道:“我阿嫲说脸对着空调吹,会得面瘫。”
“啊?”冯乐言连忙竖起书本挡脸,视线四处寻摸新位置。
彭家豪嘚瑟道:“那我们可以背对着吹。”
梁晏成单手写着卷子,抿唇道:“以你的智商,可能会得脑瘫。”
彭家豪捏紧拳头:“……”
“嘎嘎嘎!”冯乐言压着嗓子笑出鸭子叫,不舍地挪到离出风口远点的桌边去。
蔡永佳刚想坐下,梁晏成抢先占据了冯乐言右手边的位置,愣了愣,拐去她左边坐下。
彭家豪看着坐在对角线的三人,气愤地嘟囔:“你们离我那么远,这算什么一起复习!”
冯乐言笔头轻敲面前的空位,说:“你也坐过来吧,那里对着后脑勺吹也不好。”
“这是我提早来霸占的最佳风位诶,你们真是不懂得享受。”彭家豪不情不愿地挪到她对面,翻开生物书背了十来分钟知识点,苦着脸说:“我老是记岔肺动脉和肺静脉。”
梁晏成放下笔,不假思索地开口:“肺动脉流的是静脉血,肺静脉流的是动脉血。”
彭家豪更是不解:“那为什么肺动脉流的是静脉血,不应该叫肺静脉吗?”
梁晏成瞬间成了哑火炮筒,正思索着如何解释这个问题。
冯乐言接过替人解惑的任务,说:“我知道,动脉静脉不是由血液种类区分的,是根据氧含量区分的。从心脏出来的是动脉,从四肢回去的是静脉。所以,你现在听明白了吗?”
彭家豪一脸执着道:“为什么肺动脉叫肺动脉?”
冯乐言不禁挠头,放弃挣扎般地开口:“你死记硬背吧,把这个知识点背下来就好。”
“真想快点到暑假,”蔡永佳恹恹地趴在桌上翻书,扁着嘴巴说:“这些公式、古诗什么的,我已经背到想吐了。”
冯乐言拧开水杯喝一口,仿佛已经闻见课室里的酸臭味,皱起鼻子说:“我也想放暑假,这天气坐课室里简直酷刑。”
蔡永佳同样一脸嫌弃:“对啊,你们男生不止脚臭,夏天还有很重的汗味。”
彭家豪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这是男人味,是魅力的象征,你不懂。”
冯乐言瞥了眼坐在门后的大叔,轻声说:“别聊了,再聊下去会被管理员轰出去的。”
趁三人埋头复习,梁晏成默默揪起胸前的衣服嗅了嗅,一股洗衣粉的清香钻进鼻孔,安心地松开衣服。
——
转眼到了七月底,骊珠湖公园一片热闹。彭家豪已经忘记期末复习的痛苦,正一脸兴奋地踮脚张望,说:“还有12个人就轮到我们了。”
冯乐言排在队伍里,看着湖上四处转悠的船说:“游轮暂时坐不起,鸭子倒是能陪你坐坐。”
蔡永佳撇嘴,这一切源自于前阵子播出的《十万吨情缘》。里面的主角在游轮上工作,她不过是提了一嘴以后想坐游轮环游世界。这三人就兴冲冲地拉上她,直奔骊珠湖这边来。
梁晏成也是被迫上船的,不过……偷瞄了眼冯乐言的侧脸,他的双脚不听大脑指令,自觉跟来了。明明两家就住对面,偏偏放暑假以来一次也没遇见她,想见她的念头达到顶峰。
冯乐言也在和蔡永佳抱怨:“幸好高三开始补课了,要不然我姐会继续盯着我。”
梁晏成终于知道偶遇失败的缘由,追着问:“你姐为什么不让你出来玩?”
提起这个,冯乐言肺都要气炸了。冯欣愉居然说她之所以考不进年级前百名,就是因为玩心太重。拘着她在家天天不是陪她煲剧就是睡觉,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诶诶,有船空出来了!”彭家豪在前面催促,付了钱后第一个跳上鸭子船。
蔡永佳跟着小心翼翼地踩上踏板,踩上船身时却忽然晃了一下,慌得她猛地蹦进去。
“啊!!!”船身愈加晃荡拍打出水花,吓得两人吱哇乱叫。
冯乐言在这时踩稳船身上船,梁晏成正想去扶,人已经踩着踏板大步跨进去。默默收回手,坐去她对面。
“坐稳嘞!”老板吆喝一声,在岸边用力推离鸭子船转了个方向。
身旁的船不停超越他们蹬出老远,冯乐言卖力蹬腿,督促消极怠工的彭家豪:“你蹬快点啊!”
湖面微风拂拂,晌午的太阳也不太晒人。彭家豪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说:“急什么,能坐一个小时呢。”
“对啊,我们又不是来参加划艇比赛。”蔡永佳欣赏着湖边的垂柳,劝她:“静下心来看看风景,让船顺其自然飘走就好了。”
梁晏成还嫌身上的雨衣闷热,从脚踝撸到大腿根上卷起来,说:“留着力气等会回岸边用。”
“也对。”冯乐言踩着踏板不动了,瞄了眼四周忙碌的鸭子船,反倒看出兴味来。
擦肩而过的鸭子船投来目光,看着他们四个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游客笑道:“你们真是好兴致啊,在这随波逐流看风景呢!”
冯乐言咧开嘴回她:“可不是么!”
鸭子船顺着水流不知不觉飘过湖心,快到对岸。梁晏成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惊道:“糟了,时间快到了!”
冯乐言遥望远处的出发点,急道:“还来得及,快蹬!”
超时可是要加钱的!
蔡永佳使劲蹬着鸭子船,看着经过一艘艘悠闲的鸭子船,苦着脸说:“真是风水轮流转。”
话音刚落,天空下起毛毛细雨,湖面上刮起西风。
但是出发点在东边,鸭子船在风雨飘摇里艰难地逆风前行。
彭家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着气倒在椅背上:“我不行了!”
梁晏成一把拽起他,咬牙道:“再加把劲,快到岸边了!”
四人狼狈的模样逗得湖上游客哈哈大笑,有小孩指着他们笑道:“妈妈,你快看那几个哥哥姐姐!他们好像在扒龙舟!”
冯乐言听见这话笑得胸前抖动,软着身体说:“哈哈哈,我没力气了。”
蔡永佳连忙说:“你别笑了,想想慢一分钟回岸就得加一个小时的钱。”
冯乐言瞬间恢复力气,继续卖力往岸边蹬。
还有些看热闹的给他们计时:“时间过去三分钟!”
十分钟后,老板拉他们上岸,笑眯眯地开口:“没见过这么准时的。”
其他鸭子船在欢呼,四人顺利踩上陆地,双腿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冯乐言捶捶酸软的大腿,乐道:“好险啊,差一分钟就得加钱了。”
彭家豪望着湖面恢复斗志:“这就是团结的力量,感觉我还能再蹬一次。”
三人沉默,齐步往公园出口走去。
“喂!你们怎么就走了呢!再玩一次也行啊!”
任凭彭家豪在身后叫唤,三人的脚步不但没停下,反而迈着小碎步冲出去。
走到半路,毛毛雨就停了。眼看巷子口就在面前,梁晏成反而慢了下来。
冯乐言垂眸看了眼他的双腿,调侃道:“小成成不行了啊,才蹬了会鸭子船就走不动了?”
梁晏成嘴角笑意僵住,咬牙说:“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挑衅我。”
“哟,你是想以后都握手言和了?”冯乐言故意揉揉眼睛,凑近打量着他脸庞,呢喃:“我没听错吧,这个还是梁晏成吗?”
梁晏成笑弯了眼,一掌盖住她的小脸推开。顺势背起双手回味那一瞬细腻的触感,脸上不禁透出红晕,垂下眼哼唧:“你别闹。”
冯乐言一脸坏笑,追着他说:“我就闹,闹到东海龙王那去。”
梁晏成边笑边躲,瞧见家门毫不犹豫地推开。迎上一双充满兴味的目光,嘴角弧度蓦地压平。
“喂,你怎么不跑了?”冯乐言从他身后探出颗头,好奇地往院子里张望。
梁晏成脸上的热度迅速飙升,反手按住她脸推回去,朝院子里打招呼:“太婆、姨婆。”
程靖珊坐在石桌旁,放下茶杯笑意盈盈道:“晏成,你身后是哪家的小孩啊?”
“是张凤英的女儿!”冯乐言往旁边跨一步,看着她白皙清亮的脸蛋,笑嘻嘻道:“阿姨,你可能不知道张凤英是谁——”
“翠薇和我提过,你家是在后面巷子吧。”程靖珊半掩着嘴笑道:“我和你阿嫲一个年纪,跟着晏成叫我姨婆吧。”
冯乐言只在她眼角看见几道细纹,震惊地嘴巴微张:“阿姨你太漂亮了,我不敢叫老了。”
程靖珊抬手压压嘴角:“呵呵,你这嘴巴真甜。”
靠坐在藤椅里的老太太双眼浑浊,眯起眼睛打量冯乐言一会,问道:“这是哪张牌啊?”
梁晏成忍着脸上热意,拉住老人家瘦骨嶙峋的手大声说:“太婆,她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的那些牌!”
梁翠薇捧着果盘从屋里出来,瞧见冯乐言也在,笑道:“我外婆脑子有点糊涂,耳朵也听不清。她以前最爱打麻将,就给我们起了绰号。”
老太太睁着眼睛努力看清脸,认出梁晏成后念叨:“你是三筒,八万去哪了?”
梁晏成在冯乐言愣神中解释:“八万是我爸,我妈是幺鸡。”
梁翠薇给老太太戴上围兜,递过一瓣橙子,哄道:“八万还没下班,你再等会就能见到他。”
“不爱吃橙子,冰嘴。”老太太一脸嫌弃地推开:“六条切的水果有蒜味,白板做饭才好吃。”
绰号六条的程靖珊诉苦:“哎哟,我就那么一次拿错刀,你记到现在。真不知道脑子糊涂的人是谁。”
“真是老小孩。”梁翠薇失笑,橙子放回去,说:“那我带你去茶楼喝下午茶,听唱曲?”
老太太撇嘴:“没意思,都是些小年轻在听。”
程靖珊闻言差点失手丢了橙子,老太太口中的小年轻也都60多岁了。
冯乐言听得有趣,凑到老太太耳边说:“太婆,我走啦!”
“我送你!”梁晏成急忙跟上。
老太太在后面扬声说:“二筒,你记得下回给我带白糖糕!”
梁晏成脚下一个趔趄,连忙回身关门隔绝院子里的目光。摸摸鼻子,讪笑道:“太婆应该是看错人了,你别介意。”
冯乐言没放心上,笑道:“你太婆挺好玩的,那么多人的绰号都能记住,才认错一个已经很厉害了。”
亲戚里没有人叫二筒这个绰号,梁晏成垂眸盯着地上含糊点头。
院子里的梁翠薇稀奇道:“外婆你平日不会随便给人起绰号,今天只见了乐言一面,怎么会叫她二筒呢?”
可惜老太太只一味呢喃:“白糖糕,白糖糕。”
——
冯乐言踏进客厅顺手在茶几上拿了个苹果,潘庆容连忙夺回来,说:“这个不能吃。”
“啊?桌上的苹果不都一样吗?”
“这个我得拿去拜魁星,”潘庆容把精挑细选的苹果放回去,朝袋子怒了怒嘴:“你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