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算的是标准分,原始分具体考了多少没人知道。
“嗷!”冯乐言第一个蹦起来。
张凤英紧紧盯着她问:“这个分数能上香山大学吗?”
冯欣愉的志愿填报全靠她自己摸索,家里人都给不了意见。这个年头又是先报志愿再出分数,谁都不敢冒风险。冯欣愉根据一模的全省排名,在班主任的指导下,第一志愿报了香山大学的热门专业,国际贸易专业。
冯欣愉回想全省排名,浅笑道:“我想应该是没问题的。”
冯乐言和冯国兴双双握住手转圈圈,嘴里欢呼:“啊咧啊咧啊咧~”
潘庆容犹如卸下一身重担,靠在沙发上说:“我明天买只鸡回来还神。”
冯国兴停下转圈,掏出钱给她,激动道:“妈,买多点烧肉回来。我明天带去码头和学文他们喝一杯!”
张凤英心定下来,嗔怪道:“该去档口了,整天惦记着喝酒。”
“我还有一张试卷没做!”冯乐言忽然惊起,匆匆关上房门埋头苦干。期末的时光痛苦又漫长,可真到了考试,又让人觉得时间太快。
开考当天,老师在这时也无力回天,该讲的知识点都反复讲过。
任由他们在早读课自习查漏补缺,梁晏成一手搭在桌上,圆珠笔在指尖翻飞转动,双眼无神地对着书本发呆。
沈远乔忙里偷闲,悄悄在桌洞底下打俄罗斯方块。旁边冷不丁地伸来一只手,只听温老师在他头顶说话。
“拿来。”
沈远乔倏然一惊,恋恋不舍地交出游戏机。
温老师从他手里拽走游戏机,恨铁不成钢道:“剩一只手都不安分点,你还想不想学习了!”
沈远乔心里委屈,他就是打一把游戏放松一下。眼巴巴地瞧着人坐回讲台,好不遮掩地捧着游戏机玩起来。他压着嗓子气道:“高温居然在玩我的游戏机!”
等了一会,听不见旁桌的声音。不禁扭头看去,纳闷道:“你在发呆?”
梁晏成眨眨眼恢复清明,淡定道:“我在默背。”
“是嘛?”沈远乔半信半疑,他刚刚眼睛瞳孔焦距涣散,看着就是在发呆。
梁晏成没搭理他,翻过一页书继续复习。铃声响起后,揣上笔袋走向考场。
考场座位按年级排名布置,每个班50人。冯乐言和他走了一段路,调转脚跟穿过中庭往对面的实验班走。
梁晏成暗暗攥紧笔袋,他一定能追上冯乐言的脚步。
——
领成绩这天,冯乐言不禁想起六年级那年回学校领成绩的心情,同样忐忑又期待,握紧水杯走向百名榜。
梁晏成跟在她身后垂下眉眼,害怕看见她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同时更不愿她失望。
冯乐言上下看了两遍,结果似乎在意料之内,自嘲道:“我就说97名很危险。”
梁晏成猛地抬起脸,怔怔看着她欲言又止。
蔡永佳忽然“哇”一声哭出来,冯乐言愣道:“我倒也不是很难过,你——”
“哇哇!”蔡永佳抹着泪哭道:“我其实有点妒忌你不停在进步,而我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你。可是现在看到你进不了实验班,我却更伤心。”
冯乐言鼻子顿时酸酸的,说出的话带着哽咽:“你别这样说,我会哭给你看的。”
“怎么忽然哭起来了?”彭家豪傻眼,路过的同学纷纷投来异样目光,仿佛在看负心汉,他忍住捂脸的冲动说:“要不我们先回课室吧,还得开班会呢。”
冯乐言吸吸鼻子,笑道:“去不了实验班而已,我在13班照样能冲回前百名。”
梁晏成脱口而出:“对!我们都是打不死的小强!”
“咦!我不要做蟑螂!”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地嫌弃他,下一瞬四目相对,在各自眼里看到笑意。
冯乐言回到课室坐下没多久,温老师夹着张纸走上讲台,沉声道:“这次期末试题比较难,从成绩来看,侧面说明你们基础知识还不够扎实。”
冯乐言在琢磨卷子上的错题,只偶尔分神看一眼讲台。这一眼,就看见沈远乔站在讲台上单手举着张“进步飞跃”奖状,胸前挂着的伤臂小幅度地摆动,龇着个大牙笑得合不拢嘴。
场面励志又感动,周围的同学在拍手鼓掌。
梁晏成却莫名想到‘身残志坚’四个字,不禁勾起唇角。
冯乐言放学时被温老师叫住,他看着两人,遗憾地叹了口气:“你这次真的很可惜,以后继续加油吧。梁晏成也是,再鼓鼓劲的话,我们班就有两个人冲进前百。”
这次期末考试,冯乐言在103名,梁晏成在106名。
冯乐言已经接受事实,实验班在心里翻篇了。闻言笑笑,转身从容地下楼。
梁晏成瞄她一眼,故作轻松地说:“要吃雪糕吗?”
“你真当我是小孩哦,每次伤心就用吃的补偿。”冯乐言面向他一本正经地开口,在他慌乱的神色下,‘噗嗤’一声笑出来,乐道:“我要吃巧克力味的!”
梁晏成真想捏捏她鼻子,可现下只能暗戳戳地捏捏指腹。
两人骑车回双井巷,迎面一辆小四轮歪歪扭扭地朝他们驶来。
冯欣愉握着方向盘大喊:“快躲开!”
冯国兴坐在副驾驶位,死死抓住头顶上方的把手,跟着大喊:“踩刹车!踩刹车!”
“哪个是刹车!”冯欣愉慌得不知所措,疯狂问道:“老窦!你快说啊!”
眼看车轮就要碾上他们,冯乐言完全没有时间思考,跳下自行车,一把拽住梁晏成飞快退出巷子。
“吱呀”一声,小四轮堪堪在倒地自行车前刹住车。冯欣愉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痛得她眼角飚出泪水。
冯国兴靠在椅背上大喘气,心有余悸道:“为了别人的小命,你还是别学开车了。”
冯欣愉对着学习灵光的脑袋,反而搞不定这方向盘。学了一个月依然胆战心惊,不禁苦恼道:“我真不适合开车?”
冯乐言捡起自行车推过去,闻言惊恐道:“姐,你差点就撞墙上去了。”
梁晏成眼里满是震惊,冯欣愉向来以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示人,没想到她的短板出在这。
冯欣愉之前都是在驾校练车,今天第一次在巷子里练习就被他们撞见。目光冷冷扫过梁晏成,昂起下巴说:“我在驾校练得挺好的,是老窦在旁边干扰我。”
冯国兴:“……”这哑巴亏他吃了!
冯乐言看了眼足有两辆车宽的巷子,好心建议:“要不你以后开地铁或者火车,它们都有固定轨道。”
冯欣愉:“……”
梁晏成识趣地别过脸,打了个招呼匆匆推着车往家走。
冯国兴解开安全带,说:“换我来开回去,你下车吧。”
三人前后脚进家门,潘庆容和张凤英正在对宾客名单,上面只写了张嘉雯一人,愣道:“不请你爸妈,还有大哥大嫂他们来?”
冯欣愉虽然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但是已经知道录取结果。香山大学在本地人心里的份量,只在清北之下。全家人一致决定下个月摆升学宴,请亲朋好友庆祝冯欣愉考上大学。
张凤英的两个姐妹嫁得远,平时联系也少。可她爸妈就在郊区,一脚油门的事。不请他们来吃饭,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张凤英却淡淡地开口:“他们来了只会倒胃口,让嘉雯作代表就行了。”
“哪行呢!”冯国兴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怎能少了老丈人。拿起笔在请贴上‘刷刷’几下,义正言辞道:“这么重要的时刻不请外公外婆来,妹头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他自己想炫耀,却拿她当借口。
——
冯国兴甚至打破多年以来的僵局,亲自给老丈人打了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红包可以不收,但是人一定要来。到了日子,按照上宾规格让两老在主桌落座。
朱小娟作为舅妈只能坐在下桌,愤愤不平地嘟囔:“俗话说‘天上雷公,地下舅公。’真是不把你这个舅舅放在眼里,居然让我们坐角落。”
四周坐满宾客,他们这桌明明处在中心,张嘉雯为难道:“妈,你讲点道理,这算什么角落!”
“你读书读傻了吧!”朱小娟转而炮轰她:“吃里扒外的东西,对外人那么好,却看不见你爸妈被人瞧不起。”
张嘉杰撩起额前的长刘海,横了他姐一眼,阴阳怪气道:“她是看三姑家里有钱,赶着巴结人呢。”
张卫军闻言皱起眉头,看了眼桌上的菜色,酸道:“她家算什么有钱人,连鱼翅燕窝都请不起。”
话音刚落,冯国兴举着红酒杯过来,招呼道:“大舅哥,我来敬你一杯!”
张嘉雯咬住泛白的下唇,担心她爸摔酒杯走人。
朱小娟看向跟来的冯欣愉,尖利的嗓音压过满座朋客:“欣愉啊,别怪舅妈说话实在。按我说考上了大学也没什么用,像你表姐读完大学出来,教书能有多少钱工资。趁年轻有些资本,不如找个有钱人嫁了。”
作为她话里的反面教材,张嘉雯满脸羞窘,慌乱地看向冯欣愉解释:“妹头,我妈她人就这样,你别把话放心上。”
冯欣愉本来练车就烦躁,今晚跟着冯国兴满场应酬,压抑的怒火瞬间被她点燃。
她快步上前扯住她袖子,张嘴就嚎:“那我不上学了,舅妈你现在就给我找个有钱人!找不到,我就赖在你家门口哭丧!”
满场宾客顿时从说笑变成窃窃私语,朱小娟额头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往下淌,窘迫地开口:“我...我真是好心。”
冯乐言坐在主桌隐隐有些牙疼,真是惹谁不好,偏偏惹吉祥坊的三大恶人之一!
第79章 初三新气象 二合一
榕树下, 大爷大妈在纳凉闲聊。
谭师奶几十年的人生里,吃过大大小小的酒席。头一回吃饭附带节目的,至今仍在回味:“庆容, 你家欣愉那张嘴不得了啊!难怪学贸易,以后谈生意不就和吃生菜那么容易。”
穿白背心的大爷摇着大葵扇,慢慢捻起一子黑棋说:“女孩子还是温柔点好, 太泼辣难找老公。”
“各花入各眼, ”潘庆容斜他一眼,意有所指地开口:“更何况食古不化的封建年代早就过去了,现代女性也有择偶的权利。我们婚介所就是给这些女性服务,肯定会把好关筛掉不合适的东西。”
大爷愣了愣,‘哼’笑一声懒得和她犟嘴, 捻起一颗黑子投入到棋局里。
谭师奶觑着他打探:“老李,是不是你那小儿子又怂恿他老婆上你家闹了?”
李老头“啪”一声重重放下棋子, 双手一背站起来说:“不下了, 在这待得烦心!”
谭师奶看着他走远, 轻声说:“这拆迁文件还没下来呢, 老李那两儿子就先争起家产。”
“我就住在他家楼下, 三天两头听他们吵吵。”隔坐的大妈探出头, 八卦道:“拆迁的消息从去年底传到现在, 他们家就吵了有半年。老李也是硬脾气, 抓着房产证谁都不给加名字。”
“话说回来, ”有人轻轻撞了撞谭师奶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你那里还有没有消息?这都快一年了,真是急死人。”
谭师奶挪挪屁股远着她,为难道:“人家愿意才透露两句,我也不能追着人问啊。”
“唉, 这事闹得家家都不清净。”大妈叹一口气,说:“我是愁这拆迁的来,也怕他不来。”
“真是闲的,你们有那功夫还不如多挣点钱。”郑大爷补上棋局的空缺,落座后说道:“全都想着靠拆迁发达,日子能过得好吗?”
谭师奶瞥他一眼,直言不讳地笑道:“听你这话说的,谁不想过摊开手就有钱拿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