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冯乐言从食堂走出来,绕着操场转圈散步消食,纳闷道:“梁晏成让我留在学校,自己却回家了,葫芦里到底买什么药?”
蔡永佳撞了撞她的肩膀,一脸兴味道:“你俩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我们能有什么事。”冯乐言心虚地别过脸,他们窗户纸还没捅破,不算说谎。
“我怎么闻到点奸情的味道呢?”蔡永佳眯眼打量她的神色,直把人看得脸色通红才放过她。既然她不愿意说,暂时先放人一马。双手一背沿着校道走去,悠悠道:“走了三圈正正好,不累脚还能助肠胃消化。”
两人走到湖心亭,擦肩而过的学生两手捧着书。搬了五年书腾空座位,今年终于轮到他们上考场。冯乐言仰头遥遥看了眼高三楼,即将从牢笼里解脱的心情油然而生。
蔡永佳呼了一口气,蹲去湖边看着畅游的锦鲤,忍不住双手合十,虔诚念叨:“保佑我高考超常发挥,考上香山大学。”说罢,站起身朝山长楼前的雕像鞠躬祈祷。
冯乐言勾起唇角,说:“你去年拜过魁星——”
【下面这首《Keep Holding On》祝高三(1)冯乐言同学高考鱼跃龙门,前程锦绣,祝福来自高三(1)班梁晏成。】
广播里的主持人念完点歌祝福语,随即小提琴前奏飘扬在校园上空。蔡永佳激动得捂住嘴,这完全是当着全校表白。
冯乐言呆呆地往教学楼走去,到了楼下忽然停住。漫天云霞里,修长的身影逆光走来。
蔡永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咧嘴笑道:“!我先走了!”
梁晏成心跳如擂鼓,拽了拽手里的袋子。走到她面前恢复如常,抬手往前一递,浅笑道:“喏,煲仔饭没吃上,请你吃钵仔糕。”
冯乐言脸颊涌上一片绯红,收下钵仔糕匆匆踏上楼梯。还没到晚读时间,课室里只有几个同学在埋头写卷子。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故作淡定地忽略瞥来的八卦目光。
梁晏成却逃不过调侃,下课被彭家豪一众男生簇拥去走廊。
课室外打闹的嬉笑声钻进耳朵,冯乐言权当不知,专注地看着真题反复练习,确保简单的题目不会出错。
——
晚上十点半,大门准备被人打开。潘庆容关掉电视,等她走进客厅,轻声细语地问:“妹猪,明天想吃什么菜?”
冯乐言这几天在家里的待遇堪比皇帝,倒在沙发上说:“我想吃煎鲮鱼饼。”
“阿嫲明天就去市场买。”潘庆容摸了摸疲惫的脸蛋,心疼道:“今晚早点睡吧,别再温书到12点了。”
“嗯嗯,我再看会错题就睡。”冯乐言揉了把脸,挣扎爬起去浴室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回复今天的留言信息,冯欣愉的扣扣头像不断震动,点开聊天窗口,几张鞋子的图片等待加载,附带一句话【挑一双送你。】
姐姐上班挣了钱还不忘她这个妹妹,冯乐言眉开眼笑地挑好鞋子发过去,顺便加个流口水的黄豆表情,说:“谢谢美丽大方的姐姐。”
冯欣愉今年5月份毕业,顺利进入香江投行上班。这会人在香江,收到她的回复发了个‘OK’过去。
“不愧是我高贵冷艳的姐姐。”冯乐言嘀咕一句,丢下手机,投入到复习里。
张凤英回家看见门缝透出光,敲了敲房门,说:“妹猪,吃猪杂粥吗?”
冯乐言扔掉笔出去,舀起猪杂粥嘬一口,美滋滋地喟叹一声:“啊!”
“你俩吃宵夜干嘛喊她,”潘庆容睡意浓重地走到餐桌边上,担忧道:“妹猪你别吃这外头的东西,我给你煮。”
“妈,这家猪杂粥,我们都吃好几年了。”冯国兴大大咧咧地开口:“刚从猪身上割下来猪杂,新鲜爽脆!”
潘庆容没好气地瞪他:“你俩公婆真不靠谱,她都要高考了,哪能乱吃外面的东西。”
张凤英给她盛粥,劝道:“妈,妹猪都不紧张,我们紧张不是给她压力嘛。”妹猪和妹头不同,越是危急关头,妹猪越稳练。
“哎,”潘庆容看冯乐言吃得鼻尖冒汗,干脆由她去了,说:“吃好就赶紧睡吧。”
当清晨第一声闹铃出现,冯乐言飞快摁掉闹钟起床。踏进课室时,瞄了眼倒计时牌子,上面只有一个数字‘1’。
梁晏成余光中等着她落座,两人相视一笑,开启共同努力的一天。
晚修前,冯乐言经过他桌旁,放下一支崭新的考试专用笔,笑道:“祝你在考场下笔如有神。”
梁晏成目光如水般柔和,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关心道:“明天就要考试,你紧张吗?”
冯乐言神态自若,大考在即,她的心态反倒越来越平稳,说:“我今晚要十一点前睡觉。”
梁晏成受到鼓舞,眉目舒朗地开口:“我也早点睡。”
铃声打响,班里比平时更要安静几分。徐有志踏上讲台,缓声道:“大家放平心态,就当成一次普通的考试去考。”
冯乐言弯起嘴角,周测要当成高考去考,月考要当成高考去考,联考要当成高考去考,一二三模要当成高考去考。
这日日夜夜的未雨绸缪,铸就底气沉稳应对高考。
——
两天半的考试,终结十二载的奋斗时光。当踏出考场时,梁晏成看着灿烂的骄阳,恍如隔世。
肩膀上忽然一重,彭家豪扑到他身上,兴奋道:“考完啦!我们终于自由了!”
梁晏成嘴角缓缓上扬,望向对面的高三楼,迈开长腿飞快往一班跑去,他要回去见冯乐言!
冯乐言的考场在高一楼,离一班近些。刚走到中庭,看向直奔而来的身影,如释重负地扬起笑脸:“所有考试都结束了!”
明明跑来前有很多话要说,可当到了她跟前,梁晏成的脑子却一片空白,憨憨地看着人笑。
“你傻了吗?”冯乐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扭头径自上楼。徐有志还在班里等着他们,不能在这耽搁时间。
等到班里再次坐满人,徐有志叮嘱完放假注意事项,双手一背径直离开,把课室交给他们。
班上顿时沸腾,带了手机的同学纷纷掏出来,到处找人合照留影。
冯乐言举着剪刀手,身边的人换了十几个。暂时歇口气,伸手往桌洞里掏卷子出来整理。
梁晏成轻轻拽了下垂在颈侧的马尾辫,悄声问:“晚上一起去吃饭吗?”
班里组织毕业聚餐,晚上凑钱去酒楼庆祝。
冯乐言怀疑是自个心境不同的原因,忽然察觉拽马尾辫这个举动有点亲密。眼含水光瞪他一眼,压着嗓音凶道:“和你很熟吗?别老动手动脚的。”
梁晏成讶然地看着她,泛红的耳朵尖出卖了她,蓦地绽开笑颜,委屈巴巴地开口:“我刚才差点就哭了,以为你又要疏远我。”
冯乐言眼里浮现羞涩,暗暗告诫自己,不能相信他的鬼话。双手在桌上一撑,兀自往外走。
梁晏成眼巴巴地瞅着人:“你又去哪?”
冯乐言瞥见斜侧女同学隐含兴味的眼神,脸颊滚烫得快要冒烟,捏紧双拳一字一顿地开口:“上厕所!”
梁晏成脸一红,埋下头结巴道:“那...你去吧。”
一会儿,冯乐言脸蛋带着水汽踏进门,对上一双润泽的笑眼。快步走过去,匆匆说了句:“你别总是盯着我看。”
高考已经结束,梁晏成自然不愿意再藏起心思,目光毫不掩饰地看向她,炽热又赤城。闻言顿时收敛眼神,可怜兮兮地望向她。
他要是长了根尾巴,就和那讨吃的小狗一模一样,摇尾乞怜地等着人类心软,施舍一块肉。
冯乐言仿佛泡在冬日的温泉里,心软得一塌糊涂。很多话到了嘴边,硬是说不出严词警告。
“喂,你俩不拍一张吗?”
两人扭头望去,黄颖如举着手机站在墙报下,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他们上高中后还没单独拍过合影,冯乐言脸上羞红未褪,面若桃花,放下书站起来面向镜头。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袭来。
黄颖如看着镜头里的两人,怂恿道:“你们站近一点呀!”
梁晏成机械地挪动脚步,双手慌得不知该往哪放。左手臂快要搭上她的肩膀,猛地垂落不敢轻举妄动。
黄颖如眼里闪过促狭,看着两人之间仍有一个拳头的距离,催道:“你们再站近点!”
梁晏成不知所措地望向镜头,下一秒,隔着薄薄的布料,贴上一片温热的肌肤。他眼里浮现狂喜,垂在腿侧的手握成拳。
冯乐言双手交握垂在身前,紧挨着他望向镜头。
黄颖如喊道:“一二三!田七!”
高中的最后一张合照定格。
冯乐言淡定地转身回去收拾桌子,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瞥了眼隔壁,寻思他什么时候开口。可惜直到她走出校门,旁边那傻瓜依然不开口。越想越忐忑,回到2幢楼下,怀着希冀问:“你没话要和我说?”
梁晏成连忙放下脚稳住车子,愣道:“说什么?”
“你个猪头!”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条直线,可见其决绝离开的气势。冯乐言郁闷地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不断上升,自言自语:“大猪头!大猪头!”
梁晏成垂下含笑的眼眸,兀自蹬车回家。
——
傍晚酒楼包间,彭家豪看他独身前来,怜悯道:“兄弟,你要保重。”
梁晏成直勾勾地望向笑颜如花的冯乐言,原本两人约好一起来,她却忽然抛下他先来一步。
冯乐言当他是空气,泰然自若地和同学聊天。
梁晏成嘴里满是酸涩,瞥见桌上的可乐,拿起来吆喝道:“你们谁要喝?”
“给我来一杯!”
“我也来一杯!”
梁晏成倒完一杯又一杯,顺势走到冯乐言身后,笑道:“你要——”
冯乐言置若罔闻,接过男同学递来的橙汁,温声笑道:“谢谢。”
梁晏成手里的瓶子捏得‘噼里啪啦’响,心里咆哮:凭什么!他做了什么丰功伟绩吗?值当她笑得那么甜!
沈楚君替瓶子感到担忧,凑到冯乐言耳边低声说:“你理一下后面那位吧,看着快要哭出来了。”
冯乐言气还没消呢,淡定地喝橙汁。偏偏他站在身后成了根柱子,架不住越来越多看热闹的目光。她握紧杯子往桌上一放,起身出去上洗手间。
梁晏成在起哄声中追出去,委屈道:“你为什么不理我?”
冯乐言一言不发地走到酒楼外面的喷水池前,停下脚步转身,直言道:“我在等一个答案。你是不是喜欢我?”
梁晏成脸上一红,无奈又慌乱地开口:“我想准备正式些,再向你表白。”
冯乐言涨红脸,看来是她急躁了。别过脸看向喷泉,羞涩道:“我又不介意。”
梁晏成垂在腿侧的手暗暗握拳,紧张万分地看着她,仍然泄露颤抖的嗓音:“冯乐言,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他的表白真真切切到来,冯乐言开心到要爆炸,嘤咛一声,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期盼热度能快点褪去。
梁晏成笑得一脸灿烂,微微弯腰凑近问:“你答不答应嘛?”
“嗯嗯!”冯乐言重重点头,“咚”一声,磕他额头上。
“哎哟!”两人同时揉了揉额头,对上彼此的眼眸,不约而同地咧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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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