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花知道他们一家三口睡二楼,指向走廊深处的另一个房间:“那不是还有......”
陈建邦这会冷下脸:“那是翠薇爸妈生前的房间。”
杨阿彩连忙扯走陈春花,真是没眼力见。
很快,客厅里只剩母子俩。梁晏成仰头问:“妈妈,真让小姑留在我们家吗?”
“我刚不是叫你去洗澡睡觉吗?看看现在几点了!”梁翠薇说着抽出墙边花瓶里的鸡毛掸子走向他。
“别打,我现在就去!”梁晏成着急忙慌地跑上楼,气得一跺脚。
谁家花瓶不是用来插花,是插鸡毛掸子的!
梁翠薇只是吓唬吓唬他,等人跑不见了,信手一投,鸡毛掸子重新插回花瓶里。
——
快天亮时下过一场雨,巷子里到处湿哒哒。
冯乐言踩着水坑经过小洋楼门前,再次遇见昨晚的那两个人。
杨阿彩细细念叨:“你三哥脾气软和,记得在他面前手脚勤快些。只要能留在这,他绝对不会亏待你。”
“妈,我都记下了。你让我先进去吧,这些菜勒得我手疼!”
为了在三哥面前争取好印象,杨阿彩一大早就拉她起床去买菜。这钱没挣着,先贴钱上班。陈春花心里有些后悔,连带对杨阿彩也没了好脸色。
“我跟来城里劳心劳力是为了谁!你倒是给我摆起谱来了!”杨阿彩狠狠戳她脑袋。
冯欣愉看着两人似乎要吵起来,急忙拉走妹妹:“再不走要迟到了。”
冯乐言回头看见两人进了院子,憨憨道:“姐,那个阿婆戳人脑袋比你还凶。”
冯欣愉:“……”
冯乐言鼻翼翕动,忽然说:“我闻到青草湿湿的味道。”
话音刚落,大滴的雨珠从天空砸下来。
两人急忙跑到骑楼底下躲雨,冯欣愉看着雨势抽出背后的雨伞,说:“如果放学还在下雨,你就在学校里等我。”
“姐,你看地上有蚯蚓在爬!”
“哪里哪里?!”冯欣愉浑身起鸡皮疙瘩,举着伞小碎步踱来踱去。
梁晏成坐在他爸自行车后座擦肩而过,听见冯乐言的声音,掀起雨衣回头喊:“乐乐,早啊!”
冯欣愉一脸古怪:“他干嘛叫你乐乐?”
“我不知道哇。”
冯欣愉看着懵懂的妹妹,心里叹了口气,说:“今天带你绕点路。”
冯乐言跟着她拐进一条从未涉足过的巷子,靠近一扇红色铁门时,里面传来剧烈的狗吠声。
一把苍老的声音在里面喝止:“乐乐!下着雨呢,快回屋里!”
冯欣愉头往门那一歪,“现在你知道‘乐乐’是谁了吧?”
冯乐言恨不得马上回家里拿弹弓,往梁晏成身上射几颗石子!枉她将他看作朋友,他居然把她当狗喊!
她气势汹汹地回到学校,站人桌前问:“有只狗叫‘乐乐’,你故意那样叫我的,是吗?”
梁晏成本来只是觉得好玩,被人当面质问却莫名底气不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有没有被人戳过脑袋?”
这是什么问题,梁晏成非常肯定地摇头。
冯乐言抬手使劲戳过去,把人脑袋戳歪一边。
这个举动的侮辱程度不亚于当众挨巴掌,梁晏成恼怒不已,腾地站起来朝她挥拳。
四周顿时一片尖叫,男生都在起哄。
冯乐言在乡下打架、滚泥地的经验比他丰富多了,灵活地扭身躲过攻击。掀翻挡在两人中间的桌子,揪住他衣领一拳砸他脸上。
课室乱成一团,只有彭家豪忧心忡忡:“你们别打啦!”
梁晏成无论身形和力气都不占上风,跌倒在地上用力扑腾,反被她骑在背上压着打。
冯乐言捏紧拳头捶他背,气道:“你不是我的朋友!”
“我也讨厌你!”
“天哪!你们是在造反吗!”班主任接到班长的通风报信赶来,看见地上一趴一坐的两人,怒道:“你们两个都给我起来,立即去办公室门口站着!”
一年级办公室门口多了两樽门神,每个老师进出都纳罕地看上一眼。罚站也不愿站一起,这是多大的矛盾呐?
冯乐言连看他一眼都嫌费劲,头扭一边看着雨水拍打树上的叶子。
梁晏成不遑多让,为了保住最后的尊严,硬是憋着声音龇牙咧嘴。她下手可真狠,后背挨了拳头的地方一动就痛。
班主任下了早读回来,看见把门口当楚河汉界的两人,额头隐隐作痛。她在班上已经问清楚打架的起因,严肃地说了句:“跟我进来!”人就踏进办公室。
冯乐言和梁晏成在后面较上劲,两人你推我挤,势必抢占第一个进去的位置。
“是不是要去校长室站着才能安分!”
班主任的话音未落,两人咻地一下并拢手脚,规规矩矩地齐头走进去。
办公桌前,班主任李老师看着两个一脸不服气的孩子,拿起茶杯嘬一口茶,轻叹:“你们打架的理由来来去去就那些,我也不问你们原因。今天和你们说一说,什么叫团结,什么是友谊。”
半节课过去,李老师絮絮叨叨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仿佛蚊子在耳边嗡嗡叫,冯乐言开始面露苦色。
下课铃打响,梁晏成紧绷的头皮松泛起来。
李老师看着两人神色明显缓和下来,露出微笑:“那么现在,你们握手言和吧!”
仇敌二人组:“???”他们什么时候说和好了?
拗不过老师‘温柔’的注视,两人伸出爪子重重握了下。
李老师欣慰道:“这就对了嘛,以后大家友好和睦相处,回教室去吧。”
为了不再听念经,冯乐言再生气也要掂量后果,忙不迭地走出教室,瞪了旁人一眼,哼道:“别以为我和你握手就是原谅你,我不和你玩!”
“切!我也不想和你玩!”梁晏成寸步不让。
彭家豪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两个小伙伴打架决裂,他夹在中间不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那当然是和我玩呀!”梁晏成不明白他的纠结,“我们从幼儿园就一起玩,她才认识几天!”
“他打架太弱,和我玩保护你!”冯乐言轻蔑地瞟了眼旁边的小鸡仔。
梁晏成被打趴的事实摆在眼前,气得涨红脸:“我...我只是这次打不过你!”
冯乐言扯下眼角,摇头晃脑做鬼脸:“你下次也打不过!嘞嘞嘞~”
“你就是讨厌!”
“你们太吵了!”彭家豪捂住耳朵苦着脸说:“我耳朵好难受。”
“我给你揉揉。”
“我给你吹吹!”
为了拉拢他,两人使出十八般武艺。
彭家豪痛并快乐着享受这罕见的殷勤,直到放学仍是一副左右摇摆的样子。
冯欣愉和妹妹碰头后看见这奇景,正觉得好笑。旁边的小孩认出她是冯乐言的姐姐,七嘴八舌地抢着说话。
“冯乐言今天和梁晏成打架!”
“他们被老师骂了一节课!”
“梁晏成打不过人家就哭!”
纯属污蔑!
梁晏成急忙澄清:“喂!我才没有哭!”
冯欣愉看他脸颊青了一块,心下一惊,连忙拉着妹妹跑走。
——
梁翠薇在院子修剪花枝,听见铁栅门‘咿呀’声起,随口说道:“又跑去哪里玩到这个点才回来,放下书包准备开饭吧。”
“嗯嗯,”梁晏成低着头快步往厅门走去,不料撞上一堵肉墙。
“啊!”陈春花尖叫,捧起他脸震惊道:“晏成,你在学校被人打了吗?!”
梁翠薇放下剪子过去,正要察看儿子的情况。
铁栅门被人推开一角,张凤英牵着冯乐言站在那。
张凤英听闻妹猪把人打得鼻青脸肿,急忙放下刚打开的饭菜,带人来赔礼道歉。这会拎着水果停在门口一时有些踟蹰,这种事她还是初次做,实在是难为情。
梁翠薇快速看了眼儿子青紫的脸颊,瞬间了然,浅笑道:“张老板,别站在那了,进来吧。”
张凤英进门后看见梁晏成的伤势,手脚更是不知往哪放,抱歉道:“真不好意思,都是我家妹猪下手没轻没重,才害得你家孩子受伤。”
说着急忙从兜里掏出一瓶东西,想到他们家境迟疑道:“我...这里带了药油,给他抹点?”
“小孩子打架又不是稀奇事,哪值当你带着水果来。更何况我还不知道孰对孰错,哪能收你的水果。”
梁翠薇接过药油塞儿子手里,示意他自己抹去,接着蹲下身看着冯乐言和缓道:“妹妹,你说说为什么打架?”
冯乐言是被迫拖来道歉的,抿紧唇:“他故意叫我‘乐乐’,因为有只狗狗也叫‘乐乐’!”
“难怪他刚才回来一副鹌鹑样,肯定是打输了又明白自己不占理,不敢让我知道。他活该,你打得好!”
梁翠薇一拍脑门:“不过我以后在这吉祥坊...恐怕得蒙脸出门了。”
“不得了了!晏成后背也青了两块!”陈春花大惊失色地冲出来,瞪着冯乐言怒道:“你个妹钉真野蛮,看把我侄子打成什么样!”
“春花,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进去给他‘用力’搓散淤青。”梁翠薇故意咬重‘用力’两个字,一定要使劲才能让他记住教训。
陈春花返回客厅前瞄了眼嫂子,她刚才的表现应该能让嫂子满意吧。
张凤英不觉得女儿野蛮,说道:“要不我和你们一起上医院做个检查吧,我来出营养费、医药费。”
“挨两拳而已,哪用上医院那么大阵仗,”梁翠薇漫不经心地开口:“那衰仔一身嫩肉,鸡毛掸子轻轻抽一下都会立马出现紫痕。他小姑没见过不知道,你们别被他骗了。”
张凤英听见梁晏成在屋里哀嚎,诚恳道:“那孩子有什么不舒服就和我说,我随时陪着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