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年纪还和小孩比,真不知羞。”张凤英双手一甩,站起来回房间。
“我也是四大美男,怎就不知羞了。”冯国兴追着人进去。
冯乐言趁客厅没人,悄摸伸手再掏一个果冻快速跑进厨房。喜滋滋地撕开薄膜,轻轻嘬一口果汁。
“啪”一声,厨房灯亮起。
“还以为老鼠进米缸呢,大半夜在这偷吃。”冯欣愉脸上红晕褪去,这会淡定越过她走进厕所。
反倒是冯乐言吓得被果汁呛喉咙,羞恼道:“我只是先尝尝味道!万一不好吃呢!”
——
周二早上,冯欣愉在楼道口拽住往巷子尾去的妹猪:“你往那边走干嘛,学校在巷子口这边走更近。”
冯乐言想去看看卖药材家的哥哥长什么样子,于是说:“看你和何静姐姐都喜欢的那个哥哥。”
“谁...谁说...谁喜欢了!”冯欣愉脸上爆红,结结巴巴地解释完提溜起她直奔巷子口。
“不喜欢吗?”冯乐言费解,在她这,只有最中意的阿嫲才会排第一名。
“哎呀!你别再乱讲什么喜不喜欢的!”冯欣愉把人推进课室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冯乐言坐下发现同桌的脸也是粉嫩嫩的,趴在桌上竖起书本细声细气地跟着全班一起念。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难不成他......
她在书本后藏起脸嘀咕:“他应该是知道我很厉害,不敢......”
“我才不怕你!”
冯乐言猛地探出头,对上梁晏成亮得出奇的双眼,用力瞪回去,‘哼’了声继续念书。
梁晏成的上门牙最近开始松动,底下牙床红肿估计是要出牙,昨晚发起低烧。出门时梁翠薇摸了把他额头,让他回学校多喝水。这会人没精打采地跟着上午读,想到他爸还流落在外,伤心得连水也不想喝。
两人相安无事度过一早上,冯乐言还有些不习惯。回到家转着姐姐的胶布球陷入纠结,安静的梁晏成莫名让她更想搓揉按扁。
“别玩我的‘知识残渣’!那是我用完五个胶布,花了好久才缠出来的!”冯欣愉拿着锅铲出来,一把抢回自己的胶布球放书包里,倒回厨房继续炒菜。
冯乐言没了球,拿起她笔盒里的钢笔,这也是她觊觎已久的东西。胶布球不能玩,钢笔总可以拿来写两下吧。
一会儿,冯欣愉在厨房里喊:“吃饭喽,收拾干净桌子!”
冯乐言连忙把钢笔放回去,归拢小板桌上零散的文具作业放好。
两人吃完饭去档口送饭,没看见冯国兴的身影。
张凤英看起来神采飞扬,捧着保温桶笑道:“五福小区房子的房产证下来了!你爸赶去房管所领证,顺道找你们东叔寻摸租客。”
冯乐言不解:“有证才是我们家的房子吗?”
张凤英摸摸她头,眉开眼笑道:“是啊,确确实实是我们家的了!”
房产证到手,迁户口的事就可以着手办啦!
冯乐言感受到妈妈真切的喜意,拍着手说:“我喜欢有证!”
冯欣愉站起来搓搓手,欣喜得不知所措:“那爸爸还回来吃饭吗?”
“先放着,他不回来的话,我晚上拿回家。”
“哎!”冯欣愉扬声应道,想着冯国兴不在,和妹妹留在这帮忙捆螃蟹。
直到下午两点,他人还没回来。张凤英催姐妹俩快去上学,她也得趁休市眯会。
夫妻俩晚上七点过后才回到家里,冯国兴掏出房产证举到两姐妹面前,嘴里哼起伴奏:“噔噔噔!听你们妈说你俩激动得睡不着觉。看看,房产证到手!”
说完发现姐妹俩神色不对劲,纳闷道:“你俩怎么了?吵架了?”
冯欣愉斜了一眼妹妹,没好气道:“妹猪偷偷用我的钢笔,害我在学校写俩字就没墨水。”
在爸妈回来之前,姐姐已经骂了她一顿。冯乐言可怜巴巴地揪手指:“我也不知道你没带墨水瓶。”
“这多大点事,值当你俩吵架。”张凤英也觉得稀奇,拍拍手说:“赶紧摆饭,今晚还得去送礼。”
“是大事!”
他们语文老师一再强调只能用钢笔写字,冯欣愉认真道:“我的是蓝黑墨水,周围同学用的是纯蓝墨水。我上着课又不能去其他组借,练习题还得写。找同桌借了三滴墨水,我也没纯蓝墨水还人家,他们都嫌弃蓝黑墨水!”
说到最后,眼眶里的泪水打转。
“好了好了,明天去买一瓶纯蓝墨水,别掉泪珠子。”张凤英连忙拍拍她后背。
“姐姐,”冯乐言掏出兜里的两块钱,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我有钱,给你买墨水。”
“走开,你这个惹事精!”冯欣愉一把拍开她的手,别过脸抹眼泪。
冯国兴揽过冯乐言说:“妹猪也不是故意的,给姐姐说声对不起。”
“姐姐,”冯乐言噘着嘴哽咽:“对不起,我不动你的钢笔了。”
“我不会说没关系!”冯欣愉冷着脸瞪她。
冯国兴夫妻俩头疼地看着俩姐妹进入单方面冷战,可他们急着去给码头雷老板送礼,吃完饭叮嘱两人在家别再吵架,拎起月饼就出门了。
冯乐言独自面对生气的姐姐,第二天起床眼巴巴地等着人一起上学。可是冯欣愉眼尾也不带扫她一眼,踩着重重地脚步出门。
——
梁晏成怀疑自己的发烧传染给了同桌,所以他好全了,而冯乐言难受得不想说话。
放学回家路上他跟在后面踟蹰不前,眼看就要到双井巷。把心一横,追上去愧疚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发烧?”冯乐言一脸茫然,‘啪’一声,一巴掌拍他额头上,再摸摸自己额头,说:“你才发烧!”
梁晏成被突如其来的‘铁砂掌’吓了一跳,捂住额头惊讶道:“你摸自己的不就好了?!”
“我阿嫲也是先摸发烧的那个人!”
冯乐言振振有词,经过小洋楼听见熟悉的嗓音,倒退回去站在半开的铁栅门口,惊喜地大声喊:“阿嫲!”
梁晏成看见梁翠薇卷起的裤腿,膝盖上抹了显眼的紫药水,同样大喊:“妈妈,你的膝盖!”
两人同时冲进去,冯乐言扑进潘庆容怀里,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人:“阿嫲,我好想你啊!”
潘庆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抱住重重扑过来的孙女,开玩笑道:“我刚来到就差点被你撞进跌打馆喽,。”
上次带着个小孩走得慢,这次她更早出门坐渡轮,提前两个小时来到。
梁晏成上下打量梁翠薇,发现她的手肘也擦了紫药水,担忧地开口:“妈妈,你发生什么事了?”
“哎,说起来有些丢脸。”梁翠薇扶额苦笑:“我犯了瘾想拍照,寻思吉祥坊这边都是熟人,比较安全。就拿着相机在附近转转,没想到遇上飞车贼了。”
她说着看向潘庆容,感激道:“幸好这位奶奶及时出现,她拿担杆一直打那些坏人,把人赶跑。”
“只有我一个人哪行,多得周围的街坊及时出手。”
潘庆容不敢居功,当时梁翠薇被飞车党拽倒在地,死死抓着相机不放手。
眼看就要被人一刀捅穿手,她一边大声呼救,一边急切地甩掉行李,举起担杆打飞小刀。
后来的事就是街坊们揍趴两个飞车贼,把人绑去派出所,要不然她哪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就是可惜她攒了大半年的老姜,是准备给秀清坐月子煲水洗澡的,当时被人踩烂了不少。
梁翠薇也想到那袋子碾压成饼的黄姜,抱歉道:“潘姨,我明天就让婵姐去市场留意,给你补回那些老姜。”
“都是自己种的姜,不值钱。”潘庆容忍着心疼婉拒,既然孙女回来了,她也不在这待了,提出离开。
“哪能走呢,今晚就在这吃饭。”梁翠薇连忙起身挽留,因为膝盖上掉了块皮,疼得她倒吸气。
“你小心扯裂伤口。”潘庆容把她按回去,沉着脸说:“饭可以等你好痊再吃,看你家孩子多心疼你,眼泪掉个不停。”
梁晏成猝不及防被点名,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擦眼泪。
梁翠薇失笑,抓住潘庆容的手说:“那等我好了,潘姨你一定要来吃饭,平时也来坐坐。”
“好,都好。”潘庆容颔首,挑起担子跟着妹猪往隔壁走。
冯国兴夫妻俩回到家看见潘庆容在这,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冯国兴甚至走去阳台,看看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下。
潘庆容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我来了就让你这么稀奇!”
“不是,妈你怎么又不声不响就来了?”
张凤英帮他描补:“他是想你提前打个电话,好去接你。”
潘庆容斜睨儿子,冷哼道:“你们搬家不也没和我说,幸好我和人聊起是来找你们的。”
“我没说吗?”冯国兴茫然:“上回和你打电话,不是说接你来住吗?”
“你只说接我来,没说已经搬家了!”要不是他都当爸了,潘庆容真想敲他脑袋。
“那是我忘记了。”冯国兴尴尬地‘呵呵’两声。
“妈,这次来了就不走了吧。”张凤英连忙张罗铺床。
“不用费力气,我和妹猪睡就可以了。”潘庆容的两个亲家都不太靠谱,只好自己多担待,缓缓道:“我是算着秀清快生了,来伺候她坐月子。等她出了月子,我就回乡下。”
冯欣愉看着她爸失望的样子,小声说:“我刚就问过阿嫲,她也是这样说。”
冯国兴拍拍脸,拿起钱包说:“你们先吃饭,我落街买点叉烧回来加餸。”
“菜够吃!”潘庆容没喊住人,看着关上的铁门嘟囔:“花钱大手大脚。”
冯乐言一晚上都粘着阿嫲,睡觉时窝在阿嫲怀里叽叽喳喳,提起上铺的姐姐,挪近耳朵小小声说昨天的事情。
潘庆容听完捏捏她鼻子,轻笑道:“我就奇怪妹头整晚没和你说过话,你就是调皮。”
“可我和姐姐说对不起了。”冯乐言一脸埋进她胸口撒娇。
“对不起有用的话,今天那两个飞车贼早跪下来说了。”潘庆容细细和她说道:“你得拿出诚意,不是嘴上......”说着怀里传来轻微的鼾声,失笑道:“真是小猪。”
——
冯乐言第二天出校门时,脚尖转了个方向。
阿嫲来了,她们不用急着赶回家做饭。她想去买个蝴蝶结给姐姐,求她原谅。
手伸进裤兜里攥紧钱,这些是她偷偷攒起来的回乡路费,应该够买蝴蝶结。
可是大笪地明明来过两次,她在里面依然晕头转向找了好久,才找着有卖像姬子那种双层大蝴蝶结的摊档。
买好蝴蝶结,钱也花光了。小心把蝴蝶结放进书包夹层,再出来就不是刚才入口看见的那些店铺。
她彻底傻眼,试着往一个方向走去。
四周仍然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店铺。茫然无措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暗自琢磨她应该怎么找到警察叔叔带她回家。
正当她四处张望时,街对面的一个身影映入眼帘。她的眼睛瞬间亮起,跑到斑马线前焦急地等待绿灯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