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家豪使劲鼓掌呐喊:“冯乐言,你是神医啊!”
“啪啪啪!”四周的同学纷纷拍手。
“这个囡囡哪学的方法?”门卫爷爷在一旁观察许久,看着鸡活过来,乐道:“真该让校长来看看,他的鸡差点就死了。”
体育老师顺势问道:“老张,这两只鸡为什么养在这里?”
“嗨,校长他孙子过年前套回来的,家里没人会养就带来学校给我了。”
“那不就是你的鸡嘛!”体育老师看了眼冯乐言神气的模样,打趣道:“我班上的学生救了你的鸡,不给点表示?”
“嚯!你占便宜占到我头上来了。”门卫大爷嘴上不饶,手却在掏兜,掏遍全身终于摸出一颗陈皮糖,笑呵呵地递给冯乐言,夸她:“孩子,这是学校给你的奖励,表扬你救了小鸡。”
冯乐言一脸惊喜,珍而重之地捧起双手接住糖,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名为‘奖励’的糖果。
——
冯国兴回家瞧见她趴在桌子上,对着一颗糖傻乎乎地笑,蹲过去平视桌面仔细打量,纳闷道:“这颗糖是金子打的?”
冯欣愉面无表情地开口:“别说了,她从回来就笑到现在。”
“嘻嘻,这是门卫爷爷给我的奖励!”
“哟!在学校表现很好哇,都能得奖励了。”冯国兴诧异地看她,准备捻起那颗糖,途中被拍开手。
“不准吃我的糖!”冯乐言连忙抓回手里,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不就是一颗糖嘛,吃了还能再买。”冯国兴瞧着她那护住宝贝的模样,不再逗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说:“我这里有喜糖,你吃不?”
“我要吃花生酥糖!”冯欣愉接住他抛来的喜糖袋子,好奇地问:“爸爸,谁要结婚啊?”
张凤英进厨房捧了菜出来,顺嘴回答:“码头批发市场的洪老板。”
“这洪老板真是不知羞,我礼金都随两次了。”除了第一次年代久远,洪老板这是第四次结婚,冯国兴咂舌:“他究竟打算结几次婚才肯罢休呐!”
“人家请你就去吃呗,又不是让你当新郎。”张凤英眯起眼睛端详他的脸色,狐疑道:“莫非…你羡慕了?也想当新郎官了?”
“呸,在小孩面乱说什么呢洪老板那人屙尿都要隔渣①,你见过哪个人家摆酒席,一人一只对虾的么。”冯国兴捂住荷包,“我是心疼我的钱!上两次随的五十,这次我只给三十元!”
张凤英优哉游哉道:“礼金给得多的不一定记住你,但是给得少的,一定看见你就记起来。”
“管他呢,他都要收我三次礼金了!”冯国兴反正是不会再出大钱,甚至要阖家出席。
可是未能如愿,因为谭耀也在同一天摆酒结婚。他们家得分两路,而冯乐言作为谭耀姻缘的牵线月老,自然不能缺席。
谭耀结婚在酒楼设宴,小夫妻俩在迎宾处瞧见冯乐言,笑得一脸羞涩。
张凤英调侃道:“真是命中注定,打台风也打不掉的姻缘。”
“英姐,你就别笑我了。”谭耀憨憨地抬手:“快往里面坐,等会就开席。”
张凤英进去就找黄师奶这个老邻居,听她聊八卦能吃多一碗饭。
冯乐言刚落座,对上一双笑眼,惊喜地睁大眼睛:“蔡永佳,你也来吃饭吗?”
蔡永佳是来喝她姨婆大外孙女的喜酒,笑嘻嘻道:“嘿嘿,在这都能遇见你。”
“等会吃完饭一起去玩吗?”今天周五,冯乐言可以尽情玩耍。
“好啊,但是不玩探险游戏!”
“什么探险游戏?”冯欣愉闻言好奇道,她也来喝谭耀的喜酒。这个兵分两路,是冯国兴自己一路,母女三人一路。
“咦!不要再说!”冯乐言一脸后怕,连回忆都不敢再回想。
“神神秘秘的,该不会又闯祸了吧?”冯欣愉嘟囔,随即和张凤英说:“妈,我明天约了同学做手抄报,不能让妹猪一个人在家。”
冯乐言抗议:“凭什么我不能一个人在家!”
冯欣愉无视她的抗议,周六下午拎着水彩笔独自出门。走到西街远远瞧见王志勇揽着一个卷发女人的后腰,还牵着个小男孩从她面前走过。
那个男孩看起来四五岁,和阿嫲说上初中的年纪相差甚远。
冯欣愉不禁悄摸跟上去,只听卷发女人说:“你家里那个真能同意?”
“她人心软,没什么主见。我和她说文博身世可怜,被人扔在孤儿院没有人领养,她马上就答应让我来办领养手续。”王志勇运筹在握的口吻:“文博很快就能接到香江和我一起生活,到时让他们两兄弟多培养感情。”
“文博去了香江,我怎么办?”
“你别急,修渔轮的项目已经有眉目。”王志勇哄道:“这个项目谈下来有两千五百万,我既有苦劳也有功劳。拿点回佣不成问题,到时分五十万给你。”
卷发女人震惊又高兴:“你是在哄我吧!真有五十万?”
“儿子都给我生了,哄你不是应该的。”
“嘶!”冯欣愉倒吸了口冷气,她这是撞见了惊天大秘密啊!
“哼,我就先听——”
“闭嘴!”王志勇忽然神色凝重,松开她回头四处张望。
“干嘛突然吼人!”女人跟着回头看,疑惑道:“你在找什么?”
王志勇刚才好像看见冯国兴的女儿,可四处寻找无果,于是笑了笑,说:“刚才眼花,以为撞见熟人。快走吧,我们在外面还是谨慎点好。”
冯欣愉躲在公厕里吓出一身冷汗,等人走远了,踉踉跄跄地跑回家。
冯乐言看她两手空空回家,问道:“姐,你不是说去找同学画手抄报吗?”
冯欣愉看着妈妈的脸,吱唔道:“我...我突然肚子疼,回来拉个屎。”
张凤英带妹猪回来歇午觉,闻言打趣:“和你爸一样,连屎都不舍得落在外头。”
冯欣愉强撑着进了厕所,一关上门立马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王志勇的事到底要不要告诉爸妈,可说了他们未必会相信她说的话。
辗转反侧一晚上依然下不了决定,起床带着双乌青眼去档口帮忙。
王志勇活生生地坐在里面!
冯欣愉脚步一顿,脸色泛白地迈步进去。
王志勇昨晚思索了一晚,仍然笃定自己当时没看错,于是找了个借口来这里探探口风。现在暗中观察到冯欣愉的反应,心里瞬间有了定数。刚想说话,他的助手阿辉慌里慌张地跑来。
“王总经理,你的电话打不通!我找你快找疯了!”
阿辉在倒春寒的季节急出一脑门汗,“我去市政府那边蹲守张处长,他正从办公室送一个女人出来。我正好找他打听修造渔船项目的进度,不曾想他却说这个项目已经签订了合作意向书!而且市政/府增资了,涨到三千万!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代表远盈船舶集团抢了我们的生意。”
王志勇腾地站起,满脸震怒:“什么!”
“我听见张处长叫她凯丽,她临走前和我说想找你谈一笔生意。”阿辉说着掏出张名片,“对了,这是她的名片。她还说回到祖国,以后就叫她的中文名字。”
王志勇抢过名片一看,脸色瞬间比那灯光还要惨白,抖着唇说:“冯美华!”
-----------------------
作者有话说:1.屙尿都要隔渣:粤语俚语,比喻一个人极度抠门
第29章 离家半生 二合一
“嗖”一下, 名片易手。
冯国兴紧紧捏住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激动地追问:“是我大姐吗?我大姐还活着吗?!”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王志勇脸色铁青地快步往外走。
两人一看就是要去找冯美华, 冯国兴连忙追着去,一同挤上小轿车。
三人抵达远盈船舶集团分公司,前台接待却说:“冯总目前外出, 请留下你们的联系方式, 我们会在冯总回来后通知您。”
“冯美华办公室在哪里,我亲自去找她!”王志勇眼神狂乱,说着就要往里闯。
后面办公区的几个年轻人立即跑出来,护住前台妹子,说:“先生, 你再这样,我们叫保安了!”
冯国兴挤过人群, 握紧拳头死死压制情绪, 盯着人问:“你们冯总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个子高高瘦瘦, 脸有点圆......”
他们此时正疯找的人, 已经坐在开往西沙村的车上。冯美华坐在副驾驶一眨不眨地盯着前路, 全是陌生又熟悉的街景。她一时近乡情怯, 颤着嗓音说:“沛灵, 开慢点。”
“美华姐, 你晕车啊?”翁沛灵踩下离合降缓车速, 看了眼倒后镜里坑坑洼洼的泥路,嘀咕:“这路是有点颠簸,我再开慢点。”
“不了,还是开快点吧。”
“哈?”翁沛灵愣愣地看了她一眼,冯美华双唇抿得没有血色。她心下叹气, 把着方向盘继续按她说的方向开。
一会儿,车身沾满黄泥桨的桑塔纳开进西沙村。
冯美华下车循着记忆里的小路走,原本是耕田的地方盖起了楼房,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微喘着气停在一座荒草丛生的烂石屋前。仰头看着屋顶坍塌了一角的老房子,眼里蓄满泪水。
“你是谁啊?”隔壁屋有位老婆婆踱步出来,眯起老花眼使劲辨认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站冯家门口,是来找他们家的亲戚吗?”
冯美华抹掉泪水,看向佝偻着腰的老人家,哽咽道:“盲婆,我是美华啊!”
“美华?!你不是死了吗?”盲婆的眼睛模糊了大半辈子,此时睁得大大的。
“盲婆,我没死。”冯美华连忙上前打探:“我爸妈都去哪了?为什么屋子看着很久没人住了?他们是不是......”
“哦!”盲婆压下满腹话语,往新通的村道一指,“你家盖了新楼在村尾,搬走也有八九年了吧。”
翁沛灵才盖上后车厢,就见冯美华从门楼里出来了。拎着满满两手东西跑过去,忙问:“怎么了?没人在家吗?”
“我家盖新房子了!”冯美华看着挺开心,沿着泥路往村尾走去。
村边龙眼树下,一群大妈观望那辆桑塔纳很久了。看见两人走近,坐在树下一致抬头打量。
四婆看她眉眼似曾相识,愣道:“你是美华?!”
“美华?哪家有叫美华的?”
“还有哪家!庆容的大女儿!”
“嚯!死人翻生!”
冯美华听不见他们说的话,随着脚步越来越近,凭着一股熟悉的感觉,快步走到一栋两层小楼前。
一只大鹅张着翅膀从屋里直冲她们俩咧嘴,翁沛灵拎着满手东西,只能原地蹦跶闪躲,害怕大喊:“快抓住它,美华姐!”
“谁要抓我家的鹅!”潘庆容拎着柴火棍出来,待看清那张刻在心里的面容,‘哐啷’一声,柴火棍掉在地上。
冯美华未语泪先流,看着模糊的潘庆容踟蹰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