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欣愉僵着身体,紧张地低下头。
冯国兴清了清喉咙,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移动。
大概是他的眼神过于炙热,记者果真把麦克风举到他唇边,笑道:“这位阿生,今天是地铁第一天正式开通运营,你对于乘坐这趟地铁有什么感想?”
“嗯...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来自西沙村的......”
记者额角紧绷,等他说完立即拿开麦克风,扯起笑脸说:“多谢你的发言,我们来听听这位小朋友的感受。”
冯乐言瞥了眼杵到嘴边的麦克风,咧开嘴说:“我喜欢坐地铁,希望地铁保佑我期末考上80分!”说着麦克风突然离去,她连忙抓住对着镜头诚挚道:“李老师,求你降点分数吧!”
“……” 记者用巧劲夺回麦克风。
冯欣愉的脸快垂到地板,此刻的她很羡慕妈妈没有一起来。
那父女俩却亢奋不已,傍晚早早守在电视机前搜出地方台。
冯乐言盯着主持人播报今日新闻,暗暗祈祷,希望李老师看在全国观众的份上,通融一下。
冯国兴仍在回味自己当时的精彩发言,抖起二郎腿自信道:“我特地感谢西沙村的潘庆容女士,我妈看见新闻肯定乐开花。”
张凤英倏然一惊,追问:“你提我名字了吗?”
“这...”冯国兴面露心虚,他好像忘了。
“这就好!”张凤英冲到嗓子眼的心跳快速回落,她可没有出名的想法。
可直到最后连主播在叠稿子的动作都看了个遍,依然没找到他们的身影。
冯乐言拍着电视机,疑惑道:“是不是我们家的电视机坏了,漏了一段没放出来?”
“这电视台真不地道!居然把我们的采访剪掉了。”冯国兴拿起遥控器恨恨地转台,“以后不看这个台!”
说完顿时后悔,他正看得兴起的电视剧不能落下。又转回去,扭捏地描补:“人家演员辛辛苦苦演的戏,我还是看看吧。”
“那我怎么办?”冯乐言前前后后摸索电视机,急道:“李老师不就看不见我了!”没看见她的真诚,怎么会通融降低分数呢!
张凤英和冯欣愉:“……”
冯乐言在周一却发现李老师通红的眼睛,欣喜道:“老师,你是看见我的采访了吗?!”都感动哭了。
“什么采访?”李老师嘀咕,转而面向全班说:“同学们!今晚凌晨即将是香江回归祖国母亲怀抱的历史性时刻!你们记得守住电视机,观看直播!明天早上,我允许你们迟到!”
“哇!”回归和迟到,对于懵懂的小学生而言,好像是允许迟到更让人激动。
冯乐言看不懂老师的眼泪,但是在国旗交接的那一刻,却莫名地心潮澎湃。听着外面络绎不绝的欢呼声,还有在空中‘嘭嘭’炸开的烟花,她想回归应该是一件令人很开心的事情。
带着这份激荡的心情,迎来了期末考试。
梁晏成这大半个月以来受尽她的监视,真正苦不堪言的人是他。现在踏进考场犹如解脱,迫不及待想在试卷上写满答案。
冯乐言揪住他衣领,握拳鼓劲:“我们只要80分,加油!”
梁晏成还以为是要揍他,闻言呼了一口气,握住拳头说:“80分!”
80这个数字成了两人的咒语,一直念到领成绩那天。紧紧盯着李老师手里的试卷,两人嘴里不断念叨:“80、80......”
后桌同学受不了他们,捂住耳朵紧张地看向讲台。
李老师拿起试卷开始念:“张文琦99分!”
“郑想93分!”
分数从高到低念起,直到:“冯乐言...83分!”
“啊!”冯乐言不敢置信地一把捂住脸,接下来就看梁晏成的了。
“梁晏成79.5!”
“啊!”两人瞬间犹如落水狗,垂头丧气地软下身子。
李老师继续说:“看在你卷面整洁的份上,给你加0.5的卷面分!”
后座比他们还激动,推着两人大声说:“你考到80分了!听见没!”
两人想起这大半个月的付出,就差抱在一起痛哭,纷纷点头说。
“终于拿回弹弓了。”
“终于不用念书了。”
——
冯乐言揣上失而复得的弹弓正式开启暑假。
张凤英看了眼试卷上的分数,点点头鼓励道:“上二年级也要继续认真学。”
“妈,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冯乐言拽过试卷塞回书包,一副老道的口吻:“得看是不是李老师教我。”
冯欣愉不解:“这关李老师什么事?”
“因为我——”
“凤英,”那边冯国兴从浴室出来,扯扯勒咯吱窝的衣服,说:“这件背心是不是买小了?我怎么穿都感觉不对劲。”
张凤英瞟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码数没错,只不过牌子不是《利工民》的。”
“你肯定又是去大笪地买的便宜货!”冯国兴一脸不高兴:“我穿惯‘利工民’的背心,你给我买回‘利工民’的。”
张凤英骂他:“你一身猪毛皮,穿什么都比别人烂得快,倒是挑拣起来了。”
“我连内/裤都依你穿掉色的,唯一要求就是背心得是利工民的!”
“天天说掉色,洗多几遍就不掉了。”
冯国兴气结:“那是因为洗脱色了!”
冯欣愉听着父母拌嘴,瞧见妹妹悄摸伸脚,愣道:“你做什么?”
下一秒,冯国兴跳起来怪叫一声,捂着小腿肚扭头:“妹猪,是不是你拿脚趾公夹我肉?”
冯乐言嘚瑟地“嘻嘻。”之前夹风扇,后来两人发展成用脚趾头夹人小腿肚。
“你死定了!”冯国兴立即甩飞拖鞋,伸出毛脚追着人反击。
梁翠薇在门口踟蹰不前,她等了一会仍然不见这父女俩停歇,只好敲了敲门。
夏天屋里闷,他们家就打开门通风。没想到有客人上门,张凤英疑惑:“梁小姐?”今天应该没到交租的时候,她怎么来了?
梁翠薇其实是来商量事的,进门三言两语解释自己的来意。
家里另外三人惊讶道:“你说让妹猪做模特拍儿童艺术照?”
“我店里缺样板,之前看妹猪在镜头前也不怯场。”梁翠薇缓缓说道:“所以就想着请她帮忙,拍些儿童艺术照摆在橱窗那展示。”
“我家妹猪能行吗?”冯国兴狐疑地打量冯乐言:“年画娃娃都是白白胖胖的,妹猪她有点黑了吧?”
冯乐言瞪他。
梁翠薇抿唇浅笑:“小孩黑点看起来健康。”
既然她坚持,他们也就无所谓地答应了。冯乐言就这样赶鸭子上架,当上临时模特。
冯欣愉作为陪同一起前往影楼,打开化妆间的门去瞧见坐着的梁晏成,好奇道:“小孩,你也被你妈妈喊来当模特吗?”
梁晏成眼里充满诧异,似乎不知道她们要来。一言不发地跳下凳子,准备要出去。
梁翠薇及时在门口拦住他,笑道:“你要往哪走,准备换衣服化妆了。”
梁晏成涨红了脸:“你明明说只有我和你的!”
“照片洗出来还不是要摆出去给人看,你就别耽搁了。”
“我不拍了!”梁晏成说着就要倒地打滚闹起来。
梁翠薇举起相机:“我给你拍下来,放大照片洗出来贴在外头。”
梁晏成闻言立即站起来,憋屈道:“那我做哪吒!”
“不行,哪吒是乐言。”梁翠薇笑眯眯地哄道:“化上妆就看不出是你了,你们都去换衣服吧。”
梁晏成使劲扭头:“我不要和她一起换!”
“行吧,你就去旁边的卫生间弄好再出来。”
冯乐言独享化妆间,再乐意不过了。扎好两个小圆髻,身上挎着个金项圈出去准备拍摄。
后面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内打开,只见梁翠薇扯出一个身穿粉色对襟汉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戴花小女孩?
她傻眼了,那个扛着小花锄的,是梁晏成?
梁晏成立马指着她,朝梁翠薇羞恼道:“妈妈,你还说没人看出是我!”
冯乐言眼睛都看直了,明显就是认出他!
冯乐言一愣,连忙安慰他:“我认识的那个梁晏成不是女生。”
梁晏成仰头大哭:“哇哇哇!她故意的!”
第33章 屎无前例? 二合一
冯乐言经过一栋正在铺外墙瓷砖的新楼, 忍不住低头搜寻遗落的马赛克。
冯欣愉拐过巷子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她又在弓着腰找马赛克, 催道:“走快点!牛三星汤很快卖完,去晚就没得喝了!”
她们刚睡醒午觉从家里出来,在去档口的路上顺便找些吃的打打牙祭。
冯乐言没看见几颗完整的, 连忙应声快跑几步追上她。
冯欣愉一边娴熟地穿梭巷子, 一边念叨:“牛三星隔壁卖的薄撑也很好吃。但是!一定要阿姨做的!阿姨会把粉浆摊得又大又均匀,两面煎得金黄焦脆有锅气,每一口都充满馅料。换成大叔做的就很敷衍,馅料又给得少。面饼总是中间厚两边薄,而且他不会有耐心给你煎透, 面饼还是白的就马上铲起来。所以,你一定要记住!要阿姨做的, 不要大叔!”
冯乐言早就听得口水泛滥, 不断提醒自己:“要阿姨, 不要大叔。”
可没等她俩走近, 站在锅边的大叔瞧见冯欣愉就自觉让位进屋。一个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穿着围裙的阿姨走出来, 招呼道:“好久没看过你来了, 还是照旧腊肠虾米馅, 煎焦一点带走, 是吧?”
“嗯嗯!”冯欣愉意外地点头,阿姨居然还记得她的喜好。
冯乐言看上撒白糖甜口的,仰头问:“姐姐,我可以买一份甜的吗?”
“可是甜的要趁白糖还没融化,一口咬下去‘咯吱咯吱’响才好吃。”冯欣愉为难道:“一份就够我们吃了, 两份太多...而且甜的放凉不太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