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冯乐言那鸵鸟头埋沙子似的侥幸终究没有逃过她的利眼, 拿回作业本狗腿道:“组长, 有你做同桌真好。”
才走出两排座位的梁晏成脚步一滞, 哼!两人做同桌时, 没听她说过这句话!
放学时, 看小猫的队伍多了个彭家豪, 边走边问:“小猫是你们捡的吗?”
“嗯嗯!”冯乐言点头:“我经过的时候听见它趴在水坑里叫, 就把它放砖头上。然后——”
梁晏成接过话:“然后我看见她......”
三个人边走边说,推门进院子后却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前方三花猫蜷缩成小小一团窝在石凳上,正晒着太阳睡觉。
害怕脚步声重点也会吓到小猫,冯乐言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没等他们靠近, 三花猫掀开眼皮,露出琥珀色的眼珠子盯着他们,一直‘喵喵’叫。
“哇!它好可爱!”彭家豪脸上浮起热切,探手想要摸摸它脑袋。
“别动!”梁晏成急忙拽回他的手,说:“番薯不喜欢给人摸,它会挠你的!”
“可是它昨天吹毛的时候很乖呀!”冯乐言记忆里全是小猫乖乖趴在她腿上的温馨场景,不敢相信,猫居然有两张面孔。
“它好坏的!”梁晏成也是昨晚才发现,这只猫不但不给摸,还咬他的拖鞋!昨天惨兮兮的模样,都是骗他们的!
冯乐言指着猫脖子上的绳子问:“为什么要把它绑起来啊?”
“婵姨说是让小猫记住家,不会跑出去就没了。等它什么时候不叫了,再解开绳子。”
“它为什么叫番薯?”彭家豪双眼依然充满爱怜地看着三花猫,这么可爱的猫,应该叫天使。
梁晏成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冯乐言,带他们走到一盆沙子前,说:“喏,因为它吃得多拉得多。番薯昨晚吃了一个鸡蛋和一大碗肉拌饭,我早上出门前看它拉了好多屎。”
盆里的沙子拌了煤球渣,黄黑相间的颜色里混了十来条‘嗯嗯’。两人看见同时嫌弃地捂鼻,后退一步“咦”了声。
梁晏成一脸平静地问:“你们还会羡慕我有猫吗?”
冯乐言昧着良心说:“番薯虽然吃得多,说不定长大会帮你抓很多老鼠!”
彭家豪忙不迭地附和:“就是就是,番薯一看就知道是抓老鼠很厉害的猫!”
梁晏成:“呵呵。”
——
晚上,张凤英从浴室拎出一条沾了不少白毛的校服裤。举到冯乐言眼前,质问她:“你下午放学是不是又去抱狗玩了?”
“我...只是和乐乐玩了一会。”冯乐言心虚地埋下头,既然番薯不给摸,她就去乐乐那寻求慰藉。怕妈妈骂她,翻开书本说:“妈妈,我明天测验呢,你别打扰我复习。”
“切!”冯欣愉戳穿她:“刚还在看电视,现在才想起要复习。”
“我...”冯乐言眼珠子转个不停,灵光一闪说道:“我怕复习太早,明天起来全给忘了!”
“那就等你好消息咯!”
冯乐言立即告状:“妈妈,你看姐姐她说我!”
张凤英在阳台拍掉裤子上的狗毛,头也不回地开口:“你天天不是逗猫就是找狗玩,心思压根没放在学习上。是得说说你,让你知道紧张。”
冯乐言嘟嘴,盯着书本上的课文嘀咕:“我考试的时候也是很紧张的。”
“那你这次就用心复习,”冯国兴鼓励她:“像一年级那样,考个八十分回来。”
冯乐言立即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人问:“爸爸,我考上八十分有奖励吗?”
如果拿到奖金,她就可以给梁晏成买礼物,感谢他收留番薯那只大胃猫。
“行叭,你考上八十分就奖励你3块钱!”
冯乐言立马挺直腰杆,聚精会神地盯起书本,试图通过眼力吸收知识刻在脑子里。悬梁刺股一晚上,等成绩出来那天,整个人都恹了。
张凤英展开试卷看了眼上面的分数,狐疑道:“你是说...你是因为头痛,所以才考的74分?”
“嗯嗯,”冯乐言一脸诚挚,鼓起脸颊嘟圆嘴还原场景:“美术老师让我们画吹画,我这样使劲‘呼呼’吹了好久。吹得脑壳这里晕晕的,然后下节课考试就记不起来那些答案。”
“哎,我听你吹也觉得头痛了。”张凤英一脸无奈,在试卷上签下大名还给她。
冯国兴瞥了眼试卷,愣道:“不是,你为什么签我名字?”
“你是她爸!”张凤英理直气壮道:“小学念的三字经都有说‘子不教,父之过’!”
冯乐言现在就是后悔,深深地后悔,她不应该在吹画课上那么用功。抓住她爸衣摆,怀着一丝希冀问:“爸爸,我差6分就能考到80分。你能减6毛,给我两块四吗?”
冯国兴:“……”奖励是这样算的吗?
与三块钱奖金失去会面的机会,冯乐言只好捏着身上仅余的5毛踏进小卖部。今天周末放假,她在档口守到中午才能回家。闷头跑去小洋楼,敲了敲院门喊:“梁晏成!你在家吗?”
梁晏成刚吃饱放下碗,听见她的声音出来开门:“你来看番薯吗?”
“不是,我找你。”冯乐言嘴里叼着颗棒棒糖,从裤兜里掏出一模一样的递给他,笑嘻嘻道:“给你的,谢谢你养番薯的礼物。”
梁晏成接过糖塞裤兜,把着门却没动,扭头问她:“那你不进来看番薯吗?”
冯乐言仰头看了眼隔壁三楼,刚才姐姐上楼做饭,开饭还得等一会,于是点点头说:“好!”
番薯的猫窝就安在厅门背后,脖子上依然绑着绳子,看见人就‘喵喵’叫个不停。
冯乐言蹲下瞧它身体好像圆了些,劝道:“番薯,你吃得多,脾气又不好。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别想去外头了。”
梁晏成凝眉品品这话,似乎有点不太对劲。拿出棒棒糖看了眼包装才撕开,嘬一口说:“它现在只是看见人才叫,已经乖好多了。之前整夜整夜叫,吵得人睡不着觉,我才搬它的窝下来。”
婵姐从厨房出来,瞧见他手上的棒棒糖,急切地快步走来:“晏成,忘了你对芒果过敏吗!”
说着就要夺下他手下的棒棒糖。
梁晏成避开她的手,笑道:“婵姨,我看过包装才吃的。喏,上面写着是草莓味。”
婵姐看着那颗糖明明是黄色,接过他手里塑料包装仔细瞧瞧,脑子瞬间一片凌乱。
塑料纸上印着紫葡萄图案,写的是草莓味,糖却是黄色?
冯乐言拔出嘴里的糖果,惊奇道:“而且它吃起来是菠萝味,不是草莓味诶!”
婵姐:“???”这到底是什么糖?
梁晏成认真舔舔,诧异地睁大眼睛:“是菠萝味诶!”
既然不是芒果做的,婵姐也就放心回厨房做事了。
冯乐言看见对面长桌摆的花瓶插着鸡毛掸子,后面墙上还挂了一幅字,不禁绕过沙发上前,问道:“你家的花瓶为什么插鸡毛掸子?”
“呃......”梁晏成嘬着糖吱唔,这是他妈妈用来投壶玩的,也是趁手揍他的家伙事。
冯乐言看了会草书,依稀分辨出几个字,挠着头问:“上面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梁晏成越发不自在,耳朵红红地解释:“我妈妈自创的《五度棍法》。”
梁翠薇的‘五度棍法’即:出棍有速度,甩棍有力度,打棍有准度,落棍有温度,收棍有风度。
不管哪一度,全是用在他身上的招数。
冯乐言眼睛发亮,崇拜道:“你妈妈还会编武功!”
梁晏成连忙拉走她:“别说这个了,你去看番薯吧。”
冯乐言盯着番薯看了会,忽然提起:“对了,好像很久没听见你锯木头了!”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话,吐了吐舌头。
“……”梁晏成对自己拉小提琴的水平是有几分认知的,但是被她当面提出来却感到羞耻,涨红了脸嘴硬道:“我不喜欢小提琴,所以不学了。”
“哦~原来你不喜欢。”
拉长的尾音明显是不相信他说的话,梁晏成双唇抿成线,沉默一会,许下豪言壮语:“我妈妈已经订了钢琴等着送来,我学会就弹钢琴给你听。”
“哇,我还没看过真人弹钢琴呢!”冯乐言一脸期待,余光瞥见大摆钟上的时间,连忙站起来说:“我要回家吃饭啦,明天再来找你玩。”
——
可没等明天,冯乐言拎着保温桶下楼就撞见梁翠薇推门出来,回头喊道:“我先去大街上打车,你快点跟上!”
陈建邦背着梁晏成快步跑出来,微喘着气说:“你叫上车就让人开进来,两边接头快些。”
婵姐在后面小跑着帮忙扶稳梁晏成。
冯乐言急忙跑过去,追着人问:“叔叔,梁晏成怎么了?”
梁晏成听见她的声音,把脸扭向她说:“我...我脸好痒。”
“啊!”冯乐言惊叫一声,梁晏成原本轮廓清晰的五官现在肿成猪头!
梁翠薇打的的士很快开进巷子,陈建邦背着人立马钻进去。的士调头往医院赶去,留下他们仨。
婵姐看着车尾消失在巷子口,一脸愧疚:“他吃了那颗糖半个小时后就变这样了,没想到那颗糖里有芒果汁的成份。”
冯乐言眼泪‘吧嗒吧嗒’砸地上,抓住姐姐的手伤心道:“是我害了梁晏成。”
冯欣愉刚才也看到梁晏成那张猪头脸,心头直往下坠,暗暗祈祷他千万不能有事。
英姐水产店,张凤英听见梁晏成因为妹猪进了医院,身体晃了晃。之前上门道歉已经够羞愧了,现在还把人送进医院!
冯国兴连忙托住她后腰稳住人,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咬牙说:“我现在回家拿存折,不管花多少钱都得让人治好!”
张凤英抓着他手急道:“快回去拿,我们立刻去医院!”
两姐妹留下看档,拜托隔壁胖老板帮忙照看。夫妻俩把今天收来的钱也揣上,急匆匆跑出去。
冯乐言跟在屁股后面追过去,挤上摩托车说:“妈妈,我要去看梁晏成。”
张凤英没空和她掰扯,一把拉过人拽上后座抱紧,摩托车飞速开往双井巷。问过婵姐得知梁晏成在三院,连忙赶去医院。
梁翠薇在输液区门外瞧见满头大汗的一家三口,诧异道:“张老板,你们也太快了吧。”
张凤英看她还有心情开玩笑,悬着的心落下一点,关心道:“梁小姐,你家晏成现在情况好点了吗?”
“医生给他打上点滴了,等点滴吊完再观察一会没事就能回家。”梁翠薇刚才是去接水,这会握着杯子喝了一口水,边走边说:“喏,他就在那边。”
冯乐言顺着她的目光追寻过去,梁晏成被他爸爸抱着坐在后排,左手手背插着针头。
她三两步走过去,盯着他依然肿胀的脸哭道:“梁晏成,对不起,你是不是很难受?”
梁晏成第一次碰见她的眼泪像瀑布一样,努力扯出笑容安慰她:“没事啦,医生说我吃的芒果少,很快就会好的。”
冯乐言握住拳头递到梁晏成嘴边,说:“你觉得不舒服就咬我的手,别挠自己的脸。”
梁晏成推开她的手,抿唇说:“我又不是番薯会咬人。”
“嗨,那颗糖也是神奇。”梁翠薇大咧咧地笑道:“包装成那样,倒是下了真材实料的。”